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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第几次了?”暴力女跳起来习惯性地往手边一抓,却抓了个空,她奇怪地低头一瞧,“清潋,你的小猪扑满呢?”“回它的主人身边了。”她甜笑,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再过一会,保卫科大概就发现了吧?在那之前她得赶快再做一件事。
她点开那个在她电脑里放了好久的文件,里面是她一直不敢看又忍不住搜集的资料。其实她并不是讨厌现代,而是讨厌某一个朝代之后的所有朝代,因为它们总让她想起,此时在人间有一个残缺的魂魄正因为她的缘故受尽折难。
字迹一行行地在屏幕上滚动,第一世,他转生为一株小草,命运也如小草般凋零无主;第二世,投胎在一只母兔肚里,未及出世,母亲便被猎人捕获,一同成了他人腹中食物;第三世,他好不容易为人,成了富商之女,却被利欲熏心的父亲强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官作妾,凌虐至死……一世一世看下去,光标停在这一世上:私生子,从未见过早逝的父亲一面,为躲避报复一直居无定所。一年前母亲因心脏病发作住院,他也遗传了些许心脏问题……笑容一直挂在清潋嘴边,可镜片后的双眼已有泪水凝聚,模糊了眼前的字迹。
可是,即使是这样,即使因为心脏的原因控制情绪不轻易波动,即使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与人保持距离,他还是那只妖狐,同样的善良,同样是有些奸诈的聪明,同样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中如鱼得水,也同样会挺身保护她。
外面响起闷雷般的脚步声,一脸刺髡胡子的高大判官出现在门口,“小鬼差清潋是在这个部门吧?跟我走一趟。”
“咣当!”狐媚子的指甲油落了一地,暴力女揪住牛头正要开打的拳头凝在空中,就边小组长噼噼啪啪敲打键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谁都知道判官出现说这句话的意味。
“判官主管你是否搞错了?清潋只是个小小员工,能犯什么错误让你亲自出马拿她?”小组长问出大家的疑惑,语气隐隐含护短之意,清潋毕竟是她的手下。
判官也不生气,“她私造并私运魂体进人间,这是重罪。”
“是这样没错。”清潋对那四双一齐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睛笑笑,站起来关上电脑。
在鬼牢里关了几天,只有资历最老的孟婆被获准来探视她。慈爱地看了她半晌,孟婆一叹:“傻孩子,就忘了那件事不好吗,为何要将孟婆汤硬吐出来?”
“婆婆,”清潋微笑,“您和鬼差爷爷一直宠着我,清潋知道你们的心意。可是我若真能忘了自己酿下的错,就不是你们喜爱的清潋了。我并不后悔。”终于明白了藤妈妈的心情,那义无反顾的“不后悔”。
大牢外,知道清潋出事后就从人间赶回来的小采哭了几天,情绪终于平静了点,能不落泪地听办公室里众人谈论她的事情了。
“我真是不能相信清潋真能收集满一魄,天啊,她哪来的毅力。”狐媚子叹道。
暴力女更是冷汗涔涔,那只小猪扑满几乎已成为她用来吓狐媚子的专用道具了,若是之前她失手真的将它摔了……不行,她不敢再想下去。
“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老是念叨着B栋不好却仍要拼死拼活考进来,那个一碰到不喜欢的事就脸皱得像苦瓜一样的清潋,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那个灵魂的主人……唉,什么时候能有人这样历经几千年的时日为我做一件事?”
小采皱眉听着狐媚子的感慨,心中也不由有些疑惑,真的是这样吗?清潋姐真的是因为副会长是灵魂的主人才喜欢他的吗,可是为什么她觉得清潋姐在不确定之前对副会长已经很不一样了呢?
不愿意再多想这些目前看起来都不重要的事,她问小组长:“清潋姐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这个……要等阎王回来才知道了。”
因为是地府史无前例的重罪,判官不敢妄下审断,派人通知了不知在人间哪里鬼混的阎王,请他回来定案,因此清潋几天后得以见到不知几百年没出现在地府的阎王。
“小清潋,”她一被带进判官的公堂,坐在堂上的男子便朝她招手,“好久不见,笑容还是那么可爱,这次给阎王哥准备的惊喜我很喜欢呢。”
“您喜欢就好。”也只有阎王会把触犯地府条例看成是惊喜了。顿了一下,清潋说,“阎王大人,您这次的造型……也很特别呢。”
“是吗?”穿了七个耳环,两个鼻环,嘴唇一还吊着一个的男子闻言,得意地把它们拨弄得丁冬作响。又撩撩新烫的刺猬头,他向她展示木炭般的黑臂,“怎么样,够酷吧?在加利福尼亚的海滩上晒的,在那里还看到了几套新款的比基尼,我打算就把B栋的制服设计成那样,给A栋的男性员工加加福利。”大饱眼福,哈哈。
“嗯哼,”一旁的判官终于忍不住一咳,提醒得意忘形的阎王,“大人,这些可以以后再谈,莫忘了眼下还有正事。”
男子扫兴地坐回太师椅,跷起二郎腿,“好吧,把正事说说。”
“小鬼差清潋私造魂体并送到人间,照规定,应接受一百零八种刑罚,毁去形体,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那魂体并不是完整的三魂六魄,仅是一魄而已呀。”同来听审的司命娘娘急忙插嘴。开玩笑,他判官想动她手下的人?先过老娘这关再说!
判官摊摊手,表示他是在秉公办案,“所以,这桩史无先例的案子还得请大人定夺。”
“嗯哼,”阎王放下二郎腿,倾身向前,“我问你们,这里谁最大?”
这是什么问题?堂下众小鬼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与正在进行的案子有何关联,不过他们也素知阎王无厘头的个性,当下七嘴八舌回答——
“该是孟婆吧?若问年龄、资历,她当仁不让。”
“可是若论怕老婆的程度,非判官莫属。”
“哈哈,依我说,狐媚子的胸部最大!”
不知是谁偷偷指指脸皮越来越难看的阎王,众鬼才如梦初醒,当下不约而同抱拳作揖齐声道:“当然是大人最大!”
“哼,”算这帮家伙识相,“既是我最大,清潋犯了这么有创意的案子送给我作惊喜,这是多大的功劳!将功折罪,这功可是还有得赏,我不但不罚她,还要赏她如愿以偿和心上人在一起。”
第9章(2)
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司命娘娘比较能进入状况地打破沉默:“可是,清潋就是现在转世也来不及呀。”年龄相差太大了,到时对方说不准已有几个孩子了。
“何必那么麻烦,不是有现成的了?”阎王大手一挥。
“所以,清潋又被你骂回去了?”
“我没有骂她,我只是叫她在英国读完书再回来。”藤祈一边削苹果一边回答母亲,头也不抬。
藤妈妈偏头不解道:“真是不明白,她的爸爸怎么突然要她出国念书,难不成是发现她住在我们家了?”
“你说呢?不是每个家长都像你这般厚脸皮的。”
藤妈妈白了儿子一眼,但想到儿子与小女朋友分隔两地她也有部分责任,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地没拿茶垫丢他,“有半年没见到她了吧,怪想她的。这孩子真有心,记得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还寄来外国的糖果,你跟她真的没得比。”
“好吧,你要康乃馨还是玫瑰?”
“有以这种口吻问的吗?你应该一下子从背后拿出一大捧花给女孩子一个惊喜,不管是什么花她都会喜欢的。你再这样没情调下去,清潋迟早会跟别人跑了的!”这回茶垫真的飞了过去。
藤祈侧身避过,哼声:“你今天精神很好嘛。”
“是吗?医生也这么说。”藤妈妈摸摸脸,“你去哪里?”
“去给你买惊喜。”藤祈走出病房,倚在不远处墙上的司徒宏人笑嘻嘻地打个手势。
“谢谢你的糖果,你母亲还好吗?”
“她呀,她在英国看帅哥看得乐不思蜀。若知道她的爱心礼物竟然被转送给了过去的情敌,她一定会气死的。话说回来,你这样能瞒到几时?”
藤祈垂下眼睛,“总不能告诉她清潋突然消失了。”
“说的也是。”司徒宏人耸耸肩。
与他告别,藤祈越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之后,他又要了几枝玫瑰,老妈今天的脸色确实可以配得上这种娇艳的花。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瞬间,天空突然飞过一群呱呱叫的黑色大鸟,他的心不知怎的一跳:妈妈前段时间状态都不大好,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地有精神?一个词突然跃进藤祈脑中,他蓦地加快脚步,在医院门口却与人撞了个满怀,那几朵玫瑰跌落地上,血红的花瓣碎散一地。
“藤妈妈,藤妈妈。”
谁,谁在叫她?
“我是小采,清潋姐拜托我来接您。”女孩秀气的面容渐渐清晰,“清潋姐本来是想亲自接您的,但偏偏今天脱身不了。”清潋?她不知道这与清潋有什么关系,脑袋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只模模糊糊地想,希望清潋与儿子以后能够幸福,不要像她……
身体似乎在飘,她感到身边有医生在推着病床急奔,不知哪里传来惊喜的叫唤:“她睁开眼了!她睁开眼了!小纹,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清潋姐还要我代她向您说一声‘对不起’。”原先她在藤妈妈身上感觉到的那么舒服的气息,原来是因为藤妈妈大限将至的缘故,换言之,鬼差其实是像乌鸦那样的不祥之物。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啊……她的眼睛微笑眯起,恍然想起那一年……
十四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转过巷口,今天航空公司在街上宣传,那些面带微笑的长腿空姐好漂亮啊!她要回去告诉爸爸她以后也要报考航空学校——
“咣当!”旁边暗巷中突然飞出一个人影,狠狠地撞向她身边的墙。
少女吓了一跳,愣愣对上正擦掉嘴角血痕的十八岁少年恶狠狠的目光,“看什么,没看过别人打架吗?”
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了它的运转。
一年后——
藤祈走进墓园。
令他意外的是,墓碑前正蹲着一个白裙女孩,背对着他,细直的长发流泻腰间。
“你是……”
女孩闻声回眸,见了他,似乎有点慌张,急急站起身来,“啊,我是与藤……你母亲同个医院的,我昏迷期间我妈妈颇受她的照顾,所以醒后来看一下她。”
“哦。”他不再多言,这个女孩他是有点印象,清潋和妈妈在时都很关注她,听说是自绝成了植物人……
眼角突然瞥见一样物事,藤祈蓦然回头叫住正欲离开的女孩:“清潋?”
“啊?”女孩吃惊转身,全然陌生的一张脸,神情却无比熟悉,“藤、藤同学,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真的是她!藤祈笑意不由漫上嘴角,他指指她挂在胸前的香袋。
“没想到还是藤妈妈帮了忙呢……”清潋握住胸前的香袋,“我正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藤同学,你也快毕业了吧,打算上什么学校呢?”
藤祈似乎心情很愉悦,“我不准备上大学,青铜学园的校长有几家公司,我欠他人情,想提前几年去帮他的忙。”
“哦。”颇符合藤祈的个性呢,校园对他而言确实小了点。清潋突然找不出话说了,“对了,这个还你。”
“什么意思?”见她将香袋递过来,藤祈笑意尽数敛去。
“这个玉簪不是你父亲的传家之宝吗?藤妈妈给时我不知道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贸然收了。现在还你,藤同学以后把它送给喜欢的女孩吧。”虽然有点不舍,毕竟是几千年前公孙玄送给她的东西,也偷偷想过也许藤祈也能送给她,但是在地府里透视人间时,看见藤祈很正常地生活着,似乎并没有多在乎她的消失。所以她想藤祈并不喜欢她吧,真的很是失落呢。因为觉得借这个身体回人间会对不起那个女孩,她一开始并不同意这么做,后来得知女孩尘缘已了,又与她的魂魄谈过之后,她还是回来了。其实想想,主要还是忍不住想再见藤祈一面。
睇她半晌,藤祈忍不住掩面,“连我妈都看出来了,你还看不出,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嗯?”
他放下手,凑近她,盯了那张陌生的脸半晌,还是放弃,“清潋,我与这张脸初次见面。”
“嗯嗯?”
“给我时间。”
“藤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藤祈再度掩面,“如果不是不大习惯这张脸的话,我现在就会吻你。”
他们在一起后,清潋才知道藤祈其实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呢?
“你住进我家后,我就会不时做同一个梦了,但很模糊,只知道里面有你。”直到去古城游玩,那个梦突然变得很清晰,他看见身着古代衣物的清潋掉进悬崖,突然从他手中消失,他的手中只剩下一支玉簪。因此清潋生病不想去医院他也没坚持,而是把她带回家。
“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带我赶回B城,万一我在路上翘掉怎么办?”
藤祈面无表情地看她,“你没看过异形或是聊斋吗?我怎么知道你在病中会不会露出原形变成什么怪东西,当然是回家保险。再说了,即使你没看过异形聊斋,言情小说你总看过吧?若女主角这么容易就嗝屁了,作者还能混吗,早被读者的口水淹死了。”
清潋哑口无言,闷闷不乐地生了一会气,她突然想到:藤祈前半段话似乎是说即使她真是异形还是什么怪东西,他也会接纳她哦。
于是心情大好(女人心啊……)地继续问藤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梦见我呢?”
因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就是他,不是公孙玄。就如他不是因为清潋与前世的他有什么关系才喜欢她一样,他也不想她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才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他要清潋喜欢上的是现在的他,纯粹的藤祈。
“藤同学,其实,在我眼里现在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哦。”因为曾当过地府鬼差,现在借尸还魂的清潋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完整的灵魂。
然后有些不爽的藤祈对她露出一个很假的哼笑,“清潋同学,其实,你走后,有人告诉我你还是会回来的。”
“耶,是谁?”
“待会你就知道了。”
这些谈话是在青铜学园的毕业典礼上进行的,然后清潋收到了她在本故事中最后的惊喜:她看到校长席上的椅子被拉开,接着上面坐下了——穿着露脐装的阎王!
番外篇之——其实是这样的
“老朋友,你在干什么?”创作正遇上瓶颈的漫画家放下笔问正在他工作室里捣弄着什么的男子。
“这是我最新的发明——梦想探测器!它可以全程追踪梦想的产生、追求、实现或是破灭的过程,并且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只要放入一根头发……咦,怎么出现这么多只老鼠?”
“你放进去的是谁的头发?”
“你家喵喵的猫毛……好吧,让我用我从B栋的女员工衣服上偷来的头发再尝试一下。嗯,画面很破碎呢,看来仪器还不成功,不过有图文注释:冷静聪明的少年……妖狐……前世今生……什么意思?”
“这个好!”漫画家顿时有了灵感,立刻刷刷刷下笔,“我的漫画里正需要这么一个人物,前世是法力高强的妖狐,后世转生为冷静聪慧的少年,帮助同伴一同展开了热血的少年之旅!老朋友,你这个女员工又是怎样的人?”
“嗯……整天笑眯眯的,爱装傻,很欺软怕恶。”
“这种性格啊……只能让她当一个有点重要性的配角了。”又是刷刷刷几笔。
“你会不会画他们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