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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手里正玩着魔方,可能是老师们太高大,我没看到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看到他了,他说完话又低头很大力很大力的扭魔方,很认真,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很长。我记住了他的样子:两条像用毛笔画出来的眉毛,又粗又短,却很精神,脸尖尖的,嘴巴小小的,样子很像女孩子。就是因为那句话,我跟他成了朋友,后来又升级成了好朋友,到现在,一直都是。
2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堂哥跟我说,下午玩魔方那个小子也是刚转学过来的,他叫梁喂喂,是这里一个主任的外甥,你以后就跟他玩吧。
我有点郁闷,梁喂喂,这个名字真奇怪,我却对他有莫名的好感,不单是因为他帮我解围,最主要是他很古怪,有点高深莫测,“结巴不是因为害羞,是口水塞牙缝了”,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我边低头吃饭边自言自语,很快就吃完了两碗白饭。
今天是开学前一天,要上晚自习。
吃完饭堂哥就带我去教室,本来我不想让他带我去的,他却说怕我迷路了,盛情难却,反正他年轻有为,我就没出多少力气去阻止。
我们初一的教室在三楼跟四楼,我那个教室在三楼。爬楼梯的时候我发现堂哥不单是走平地路不紧不慢,连爬楼梯也一样,转念一想,也对,领导是要这样的,够稳重嘛。
爬上二楼我就说想去拉尿,急,他不高兴了:“就到三楼了,上去再拉!”
我连忙挺胸收腹,把在尿道口准备一奔而泄的那一股热流提上膀胱,继续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爬,走到教室门口,尿意就立刻没了,我看到了今天下午的那个瓜子老师,她一看到我堂哥就迎了上来,微笑着说:“校长您来了,你就是李家飞吧。”说着伸出手摸摸我的头。
我晕啊,她还记得我,还摸我!她的手是那么的白嫩,我只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全身翻腾,脸又红了起来,我眼巴巴的看着她,对,瓜子脸,大眼睛!我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她好像觉察出我的异常,弯下腰,摸摸我的额头,说:“没发烧吧,脸怎么忽然那么烫!”
我慌忙笑笑,摇了摇头,脑里闪出了梁喂喂的那句话,就说:“我刚喝完水没多久,口水塞牙缝了。”
她哈哈的笑了起来,又一次花枝招展,“李嘉诚你真逗!”
我最讨厌人家叫我李嘉诚了,第一我没李嘉诚有钱,我仇富,第二我叫李家诚,叫错了我不高兴,故意叫错我更生气!可是李嘉诚三个字在她口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舒服悦耳,就好像李嘉诚是她亲戚一样。我立马沉浸了。
堂哥跟她说了几句话,临走对我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点头点脑的嗯嗯嗯,“不送啦。”
瓜子老师回头笑着看着我,“我姓李,你以后就叫我李老师吧。”
也姓李!我连忙低头说:“李老师好!”
她又笑了,领着我进教室,我大老远就看到那两条眉毛了,梁喂喂就坐在第三组低头写字。
李老师轻声说:“你就跟梁喂喂坐吧,”然后指着第三组第三桌,“你过去看看书,我过去办公室了,就楼梯左边,有什么过去找我。”又摸摸我的头,就出去了。其实我很想跟她说,我没书看。
往后一段日子我几乎天天都洗头,把头洗得贼香贼香的,好方便她以后多摸几下,可是那次之后她就没摸过了,我也没敢去问她为什么。
我收拾好思绪,走了过去,梁喂喂没看到我,很认真的在写写画画,两条眉毛皱成了一堆,说真的他拿笔的姿势很难看,像用手捂住笔一样,不知道他是拿笔的还以为他在捶桌子呢。他另一只手捂着桌面,我没看到他在写什么,我大力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还是没看到我,我又站起来,很大力的坐到他前面那张桌的椅子上,往后探头看,他在做数学练习册。我有点愤怒了,刚想开口他就递了一个五颜六色的魔方给我,说:“一边玩去!我忙呢!”
我气呀,又不敢出声,怕吓到他把桌子捶破了,就乖乖的接过了魔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两只手用力的扭呀扭呀,还是不甘心他漠视我的存在,我边扭边用眼睛去瞟他,他长得挺好看的,皮肤很好,白白的,眉毛又浓,看上去眉清目秀的,但我还不能原谅他的冷漠。
我扭了半个钟,没见他动过,心想,真厉害啊,学习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了。正当我感叹自愧不如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他的头开始一下一下微微的往下锄了,又过了一阵锄下去的幅度越来越大,而且还看嘴巴那里好像有东西也跟着垂下来,光管一照,亮晶晶的。
哦!原来在打瞌睡!
我忍着笑意,扭着魔方,但一想起被他吸得一上一下的口水,是那么的有节奏,我还是没忍住,哈哈的笑出声来,他一下醒了,那口水又一次吸了回去,这次没再垂下来。他愤怒的睁开眼睛,盯着我,又闭上,合了一会,用手揉了揉,再度睁开的时候眼角的那点眼屎没了,然后把笔一放,伸了个长长的大大的懒腰,又站起来狠狠的扭了一下腰,坐下来的时候开口了:“打瞌睡是最好的睡眠!”
我一下子镇住,一出口又是一震古烁今的名句!
他看着我,轻轻的笑了笑,
“李嘉诚?”
“李家诚!”
“梁微微?”
“梁喂喂!”
然后,他很有礼貌的伸出右手,跟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冷,手掌白白的,指甲很长,握上去很硬,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你不会玩魔方的?”
“会!但是我从来没扭出来。”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方,颜色乱七八糟的。
“其实很简单的,”说着他一手把魔方拿了过去,然后双手迅速的上下左右的扭,“行了。”
我接过来一看,镇住了,红一块,黄一块,蓝一块,绿一块,扭好了!才用了十秒钟!
他看着我,有点不以为然,“我睡醒觉的时候,五秒钟就可以扭出来了。”
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心想,地球很危险的,回火星去吧。
“坐了这么久,有点尿急了,你有空吗?”
“我很空。”我还没有从惊呆中苏醒过来,好像凭空吃了一斤猪肉。
“一起去拉尿吧,我邀请你!”
“哦,”我把魔方递给他,又拿了回来,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我那副蠢相,有点不耐烦了,“就这点玩意儿,很简单的,别好像看到了UFO那副表情,等下回来我教你扭就是了!”说着一把抓过了魔方,往抽屉里一塞,“我都快憋爆了!”
厕所就在我们教室右边,走十步路就到了,我很不明白他却非要我陪他去,还邀请我陪他去,脱裤子的时候我心想。
他好像猜到我这样想一样,“你看你看,你比我还急呢,拉到‘吧吧’响的,小心冲出个洞来。”
我嘿嘿的笑了笑,抽起裤子,刚想走,他就递了根烟过来,
“抽吗?”
我摇了摇头。
“好孩子!”
他拿出火柴,划了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狠狠的喷了个烟圈,闭上眼睛,仰了仰头。然后拍了一下我屁股,示意我到门口去。
“干嘛不用打火机啊?你一天不知道要划多少次,不累啊?”
“划火柴潇洒呀!”
“哦。”
“其实是我买不起火机,一块钱呀,我还不如多买一包烟。”他狡猾的笑了笑,然后出神的望着前方。
这时天有点灰蒙蒙的,不过还算晴朗,没什么云,有点月光晒下来,对面是一条村,灯火阑珊的,下来是一个鱼塘,水面黑蓝色,风吹过水面,波光粼粼的,偶尔还听到有人说话。
等我回过神来,梁喂喂已经抽完烟了,轻轻的把烟屁股弹到了下面的鱼塘。
“回宿舍吧,十点钟了。”他转身就要走。
“不是说教我扭魔方吗?”我还是想着魔方的事。
“明天再教吧,我锄了一个晚上,有点困了。”
真不可思议。
第三章 石康的指甲剪
我跟梁喂喂被安排到一个小房间,我睡上铺他睡下铺。除了我跟他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我们班上的。一个睡着了,一个还醒着,那个人看上去挺健壮的,在低头剪指甲。梁喂喂跑去冲凉,我没事做,等他冲凉,就坐到剪指甲那个人的床上,他笑笑让了让,又继续剪指甲,我看到他的指甲又不是很长又不会很脏,心想,这位仁兄肯定是无聊到发慌了。
“同学叫什么名字啊?”
“……”
“同学怎么称呼啊?”
“……”
耳背?我刚想再加点力气喊一声,他抬头了,笑笑说,
“你跟我说话?”说话很简洁。
“对!”
“我叫石康。”。
六年后,我才知道世界上也有一个叫石康的,是一位很有名的作家。
“李家诚。”我说了我的名字,并随时准备解析。
“哦。”石康嘀咕,然后又低头忙了。
其实那时候我还真有点失落,我还不死心,因为我早就想好怎么解析了。
“我叫李家诚!”
“我知道你叫李家诚!我耳朵没有聋!”石康揉了揉耳朵。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人让真奇怪,你说给我听的啊!”石康有点不耐烦。
“那你也应该问问是李嘉诚还是李家诚啊?这样很不合逻辑的!”
“还不是一个样!奇怪了,你叫李嘉诚跟你叫李家诚好像不太关我事吧?”石康声音提高了一点。
“怎么一样了?怎么不关你事?李嘉诚跟李家诚分别就大了!”
“那……好吧,你是香港的李嘉诚?”石康好像没力气跟我再胡扯下去,妥协了。
“这样就对了。叫李家诚,李李家诚的李,家李家诚的家,诚李家诚的诚。”我很满意的把原先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石康瞪着我,准备不鸟我。
“他叫什么名字啊?”我为了让他打起精神又发话了。
“石原,我跟他同村的!”石康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你烦不烦!你有完没完!”
“别生气,说真的,田原的屁股发育得不错,挺翘的。”我看着石原向外翘出来的屁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当然,小时候他爸可费了很大劲的。”石康转怒为笑。
“关他爸什么事?”
“就关他爸事,他不听话,他爸就往他屁股打。”
“打出来的?怪不得与众不同,不同凡响。”我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很有弹性的,你去摸一下。”
“我怕他喊非礼。”
“不怕,他只会喊救命。”
“你在剪手指甲啊?”
“你看到了?”
“干嘛不剪脚趾甲啊?”
“干嘛这样问啊?”
“我觉得无聊咯。”
“哦?我也很无聊。那我们说说话吧。”
“从哪里说起好呀?”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干嘛不剪脚趾甲啊?”
“你又问了!”
“你还没答!”
“剪脚趾甲弯得背很累,我一年剪一次。”
我很仔细的帮他检查了一下脚趾甲,有些污泥陷进了缝了,好在脚趾甲发育不良,没有茁壮成长,不然又长又脏难看死了。
“我帮你剪指甲好吗?”石康忽然热情起来,眼睛发亮,他自己的指甲剪完了。
“为什么?”我前两天刚在家剪了,才长出了一点点。
“你的手指甲太长了,会有细菌的。我想帮你剪。”他很渴望的样子。
“为什么你那么想?”
“剪指甲不需要理由吧,想剪就剪。”他把我的手抓了过去,力气很大,我有种被的感觉。
他果然很专业,一手轻轻的托着我的左手,一手拿着指甲剪,动作利索,“咔嚓咔嚓”,有声有色。
我有点尴尬的看着他,他嘴唇很厚,像两条辣椒一样,深红深红的。我看到他床上有很多指甲剪,什么型号有都,大大小小差不多有二十把,我顿时吃惊的看着石康,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剪刀手?
“这些指甲剪都是你的?”
“……”
“石康!”
“嗯?是我的。”
他真的非常专业,全神贯注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指甲剪,几乎到了剪人合一的境界。我把刚出口的话又吞了下去,怕他分心把我的肉剪给了。
喂喂冲完凉出来,若如清水出芙蓉,我看到呆了。
“擦擦口水吧,都流到裤裆上了。”喂喂用手甩了一下头发,他头发很黑黑浓密,有点卷卷的,看上去很男人,不像我的头发,黄溜溜的没营养。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用衣角擦了擦嘴边,“口水没溅到你那吧?”
“放心,大不了我再去淋一下。”喂喂照了照镜子,对着镜子又甩了一下头发。
“头发长,真难打理!”看着他那个死相,真想一拳揍过去。
“他也是我们班的?”
“嗯,他叫石康,是传说中的剪刀手!小心他抓你剪指甲。”我小声的在他耳边说。
“不会吧,他是从欧洲偷渡过来的?我们可是搞社会主义的。”喂喂疑惑了,“我的指甲不剪!人在甲在,甲在人在。”
我指了指石康床上的指甲剪,喂喂吞了一下口水,流露出跟我先前一样的表情。看到石康死死的把我抓住,他幸灾乐祸的说,
“啦啦啦,肉在砧板上,你说怎么办?哈哈哈!”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心芝麻砸破头!”
“玉树临风的我小石康怎么舍得摧残呢!”喂喂咬着手指笑。
这时石康满脸兴奋,吹吹我的手,左看看又看看的端详了好一会,好像罗丹完成了他的雕像一样,然后对我说,
“好了,去洗手吧。”
我抬起手,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剪的,他却剪了那么久,可见他非常用心,我庆幸手指没有少了点什么呢。
看着喂喂不解的眼神,石康自豪的说,
“我这门手艺可是千锤百炼的!”
是否真的千锤百炼,石原后来曾经这样说过:石康小时候三天两头的被他妈抓着剪指甲,说指甲长了多细菌,吃到肚子里面会长成虫,长成虫会吃掉肚子里的肠子,以后就长不大了,他一怕就乖乖的让他妈剪了,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有事没事找他妈剪指甲的好习惯,有时候他妈没空,他就拿着指甲剪叫他奶奶帮他剪,他奶奶老了,老眼昏花,剪不准,每次帮他剪都剪得他哇哇哭,哭多了也就不敢找他奶奶剪了。到他能自己剪指甲的年纪,他不光剪自己的,还乐于助人帮他的伙伴们剪,可能是技术不过关吧,也次次把那些伙伴剪到哇哇哭,当然,我也没有幸免于难,三天哭一次。日子久了,搞到大人看到他来窜门就叫孩子都躲起来,但是小超人石康没有放弃他的理想,剪不了小人,可以剪大人,他就从爸妈开始下手,一开始三天剪一次,到后面发展成一天剪一次,剪到他爸妈每天都以泪洗脸,苦不堪然,但又不敢打击自己孩子的兴趣,只能乖自己当初把话说严重了,他妈到现在还整天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那种悔恨真是溢于言表,但后悔已晚了。石康八岁那年终于出师了,出门身藏最少十把或者以上的大号小号形态各异的指甲剪,都是用过年的红包买的,他路见不平就拔剪相助,村里的老人家都特别喜欢他,因为石康一有空就会帮那些老人剪指甲,而且非常有耐心,有求必应,村里人称“剪刀侠”。
话说回来。
剪刀侠石康剪完我的指甲之后就瞄上了喂喂,喂喂死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