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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相思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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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杏夫人忐忑地觑着丈夫。
  “那些首饰和貂皮,全还给她。”
  “但是……”那些可都是关外才有的名贵珠宝,中原少见,尤其是那三件貂皮,她怎舍得再还回去。
  “那是她的嫁妆。”
  “我们可以另外准备一份给她嘛!”她不甘心啊!
  “还给她。”
  “可……可是有些我已经送人……”她想蒙骗过去。
  聂文超猛地往桌上捶了一拳,铿铿锵锵的所有菜肴全混了,再如同狮吼般咆哮一声,“全还给她,听见了没有?”
  杏夫人骇了一大眺,连忙点头,“是是是,我现在就去拿还给她。”随即慌慌张张的跑了。
  而司马青岚依然惊愕不已。
  她竟然哭了!
  打从十岁开始就不曾掉过眼泪的聂冬雁竟然哭了,而且是当着所有人面前,为什么?
  因为李慕白在她身边吗?
  司马青岚静静地垂下眼眸,深思。
  那个李慕白,在那副清秀文弱的外表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六章
  在聂府后园最僻静的角落,有一座深幽的庭苑,忘心居,那是聂文超亡妻去世前养病的居所,打从她过世之后,除了仆人定时去打扫之外,也只有聂冬雁会进去,这边摸摸,那边看看,想念娘亲的音容笑貌。
  “那边本来有个秋千的,但坏掉了……”一手抱着首饰盒,一手指指点点,聂冬雁领着李慕白往庭苑深处走去。“还有那块大石头,我娘都会抱着我坐在那儿说故事给我听……”
  尾随在后的秋香则提着一篮糕饼和茶壶,聂冬雁准备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并将所有的事统统告诉李慕白。
  “……我还曾经在那鱼池里抓鱼,被我娘骂得半死,因为那鱼池里有些地方很深。”聂冬雁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牵着李慕白进入一栋精致的小楼里。
  “哪!就是这儿,我娘去世之前,我都和娘住在这里。”
  李慕白稍一打量厅堂内的布置随即赞叹道:“岳母定然是位高雅恬然的女人。”
  “那当然!”聂冬雁得意地咧开小嘴笑个不停。“不然我爹怎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我娘偷走。”
  “小姐,这要放哪儿?”
  “放到娘房里,然后再去拿只鸡和几样菜来……啊,对了,秋香,顺便再拿一壶好酒来,姑爷喜欢喝酒。”
  片刻后,聂冬雁与李慕白来到二楼一间纤尘不染,清雅脱俗的房间,甫踏入便彷佛被一股幽柔沉静的气氲包围住,令人恍似身在梦幻中,李慕白不由自主地止住脚步。
  “怎么了?”
  “我是个两手血腥的人,只怕会……”李慕白涩然苦笑。“污染了这里。”
  “恰好相反,只有你才有资格来到这里,因为唯有你才能理解娘的哀伤。”将首饰盒放置在梳妆台上后,聂冬雁牵着李慕白来到床沿坐下。“我还想与你在这儿过一宿呢!”
  “这……”李慕白犹豫一下。“妥吗?”
  “当然妥,娘会很高兴的。”聂冬雁侧首去凝望着床头的雪白鸳鸯枕。“那是娘亲手绣的,她一直希望爹能主动来这儿陪她,但是爹从来没有在这儿睡过半宿,如果你和我能代替娘完成这个心愿,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明白了,”李慕白颔首,并拿来她的柔荑包在掌心中。“我们就在这儿过一宿吧!”
  聂冬雁绽出羞赧的笑,然后将视线拉向梳妆台的首饰盒。
  “其实杏姨并不是坏女人,她对我哥哥和姐姐都很好,他们要娶老婆或嫁人的时候,都是靠她在张罗的,因为我爹不喜欢管这种事。”她苦笑。“她只是讨厌我一个人,因为我最像我娘,而她又恨死了我娘,所以把对娘的恨意全都发泄到我头上来……”
  “恨?”李慕白低喃。“因为她是妾室?”
  聂冬雁摇头。“不,杏姨原是爹的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以为爹会娶她作老婆,甚至双方家长都在谈论亲事了,没想到爹却先娶了娘回来,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她有多么惊怒、失望。”
  李慕白恍然大悟。“在她认为,是岳母抢去了她所爱的人。”
  “就是这么一回事。”聂冬雁点头道。“但她依然不肯死心,一直赖在聂府不愿离开,百般诱惑我爹,想着爹能收她作二房也好。可惜爹眼里只有娘一个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直到我出世,娘因难产大病一场,不但身子变得非常孱弱多病,而且她的花容月貌也开始消退……”
  “于是岳父失去了对岳母的爱恋,转向依然貌美的杏夫人。”李慕白接道。
  “当爹收下杏姨为妾室时,娘伤心得独自搬到这里来养病,爹也没有阻止。逐渐的,爹从三两天来探视娘一回,变成三两个月才来一回,最后,娘绝望了,她知道爹再也不可能回心转意……”
  李慕白握紧她的手。“所以你才会跟岳父作对,为了岳母?”
  螓首轻点,“娘表面上好像看开了,”聂冬雁幽幽道。“但我知道直到最后一刻,她仍然期待爹能回头来看她一眼。”
  “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李慕白摇头叹息。“岳父真无情。”
  “最可怜的是,因为娘身子不好,除了把我带在身边养之外,爹把哥哥和姐姐三个都交给杏姨带,因为如此,他们反倒比较亲近杏姨。有时候他们来探望娘,我向他们抱怨杏姨来看娘时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他们却反替杏姨责备娘,说娘应该感激杏姨替她照顾孩子,又替她担下聂府主母的责任,不应该忘恩负义地在背后说杏姨的坏话……”
  聂冬雁愤慨地越说越大声。
  “娘的眼睛都红了,他们还一直说,怎么也不肯停,等他们一离开,娘就拚命掉眼泪,不管我怎么安慰,娘还是掉眼泪,我只好也跟着掉眼泪……”她咬住下唇。“那明明是我说的,娘根本没吭半声,他们却还是怪到娘身上去,想也知道是杏姨搞的鬼。”
  “岳母确实令人同情,”李慕白喃喃道。“非但夫婿的爱被抢去,连孩子的心也被夺走了。”
  “因为我是娘带大的,所以只有我了解娘有多悲伤,她对爹始终如一,爹却中途变情,有时候娘会对我说……”聂冬雁顿住,眼眶红了。“如果不是有我在,她就算不自杀,也早就发疯了,因为对她而言,爹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心爱的人死了,她怎么还活得下去呢?”
  李慕白探臂将她揽入怀里,如同安慰幼儿似的轻轻拍抚着。
  “嘘,别说了,或许岳母正看着你呢!你不想让她瞧见你这么伤心吧?来,还是让我瞧瞧岳母留给你的首饰戴在你身上有多美吧!”
  带着泪,聂冬雁噗哧笑了。“你根本不在意女人美不美!”
  “也许是因为我看习惯了吧!”李慕白淡然道。
  聂冬雁愣了愣。“看习惯了?”
  “先母……”李慕白低喟。“她也非常美。”
  聂冬雁轻轻啊了一下,仰起娇靥。“所以司空贤才没有斩草除根,因为你娘的美貌使他下不了手?”
  李慕白颔首。“确实如此,但对我而言,先母为了替先父留下一条血脉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又为了全节自缢而死,这才是女人真正的美,皮相的美会衰退,女人的坚贞至死不渝。”
  盈盈的水眸眨也不眨地正视他,“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觉得我很美。”聂冬雁誓言般地说。
  李慕白深深睇视她片刻,而后俯下脸,在她芬芳软滑的柔唇上轻轻印上他的唇,聂冬雁立刻将两条藕臂缠上他的颈项,热情的响应他,于是,吮吻迅速加深,四片唇贴得更紧密,两人的呼吸逐渐沉重迫切起来……
  突然,李慕白仓卒的结束这一吻,并拉下她的手臂,转望门口努力平稳呼吸,聂冬雁先是茫然,然后,她听到爬楼梯的脚步声,明白了。
  该死的秋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对不起,小姐,这么迟才回来,都是那个三少爷啦!他故意……咦?小姐,你干嘛坐在姑爷的大腿上?”
  喀咚一声,某人跌到地上去了。
  “你们认为呢?”聂文超询问的目光依序扫过杏夫人、聂元春、顺娘、聂元夏、聂元宝、聂勇超、聂元鸿和司马青岚。“就你们这些天来的观察,雁儿确实和那家伙成亲了吗?或者只是诓我们的?”
  “我看他们根本没有成过亲,只是来骗那些首饰和绍皮的!”杏夫人恨恨道。
  “没错、没错,他们是来骗首饰和貂皮的,最好叫他们快点还给娘!”既然是亲母子,不管杏夫人说什么,聂元宝都会附和。
  “可是他们住在一起啊!”聂元春反驳道。
  “对,么妹没可能作戏作到这种程度。”聂元夏投出同意票。
  “我同意。”聂勇超附和。
  “我也同意。”父亲附和,聂元鸿也附和。
  聂文超点点头。“好,就算他们确实成亲了,那么,你们认为这是雁儿自己中意的人,或者是雁儿故意随便嫁个人来气我?还是我岳父替她安排的亲事?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故意随便嫁个人来气你的嘛!”杏夫人满怀恶意地说。总之,她绝不会替聂冬雁说好话。
  “就是这样!”聂元宝马上又附和。
  聂元春想了一下。“以外公的个性,他不可能替么妹找那种看上去连根稻草都提不起来的夫婿,定然会挑个武功高强的人。”
  “我想么妹自己也不可能喜欢文诌诌的弱男人,”聂元夏沉吟道。“她的性子很倔,也许她喜欢那种强得能压过她的男人。”
  “我赞同,”聂元鸿举手同意。“么妹不喜欢认输,我以为她不可能会喜欢文弱的男人。”
  “这倒是,”聂勇超颔首。“雁儿又倔又好强,她必然喜欢强悍的男人。”
  “果然是这样,”聂文超愤然道。“为了气我,她竟然随便找个人嫁了。”
  “不,我不同意。”
  聂文超正忙着自怨自艾,冷不防冒出一个反对意见,所有的目光立刻聚集到聂元春的妻子顺娘身上。
  “为什么?”
  “以我身为女人对女人的观察,么妹对么妹夫的体贴并非作戏,她是顶认真的,甚至……”顺娘深思地说。“倘若我没有看错,我甚至认为她是很努力在讨好久妹夫。”
  “不可能!”大家异口同声冲口而出。“么妹怎么可能讨好任何人?你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我的确是这么觉得呀!”顺娘小声嘟囔。“而且,你们没有察觉到吗?么妹对么妹夫说话与对我们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一个是温软柔昵,一个是粗声粗气,我都以为是两个人呢!”
  聂元春与聂元夏相觑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
  “确实,我们也察觉到了,她对我们说话永远是那样凶巴巴的,对久妹夫却千般温柔万般顺服,真不明白差别为何这么大。”
  闻言,聂文超不由得蹙眉思索片刻,再瞥向司马青岚。
  “贤侄认为呢?”
  “我只有一个疑问……”司马青岚徐徐环视众人。“自从么妹的娘亲去世之后,大家可曾见过么妹哭过,甚至掉过一滴眼泪?”
  大家面面相对,随即动作一致地猛摇头。
  “一次也没有!”
  “可是除夕那夜她哭了,为何?”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个个满脸疑惑——对啊!为何?
  唯有顺娘双眼一亮。“因为么妹夫在她身边?”
  司马青岚点头。“我的确是这么认为。”
  “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么妹夫对么妹而言应该非常重要,只是……”顺娘困惑地顿了一下。“我怎么也看不出来么妹到底中意么妹夫哪一点。”
  “我也看不出来。”聂元春喃喃道。
  “我看是根本没有。”聂勇超咕哝。
  “或许是……”司马青岚若有所思的低语。“李公子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么妹,他了解么妹心里在想什么,了解么妹渴望什么,希望什么,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来得透彻。”
  “嗯!也许真是如此也未可知,我跟么妹相处时间不多,但我总觉得她并不似表面上那么快活,她也有她的悲伤,这……”顺娘偷瞟杏夫人一下,“或许与她的亲娘有关,但在这府里似乎没有人愿意提起她的亲娘,所以……”迎上杏夫人恶毒的目光,她蓦而噤声,垂眼,不敢再说下去了。
  “是了,么妹的亲娘,我怎么没想到她会想谈谈她亲娘呢?”司马青岚懊恼地喃喃自语,然后叹了口气,再望向聂文超。“话说回来,世伯,我们又是为什么要讨论这些问题?”
  “雁儿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看她做傻事而不顾,倘若她确实只是为了气我而随随便便找个人嫁给我看,我自然要设法为她解决这桩‘麻烦',再让她另行择偶婚配,以免误了她的终生。”聂文超振振有词地说。“这回,我会盯着她嫁个真正适宜她的男人。”话讲的是冠冕堂皇,但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所以爹才会严禁府里上下把么妹已成亲之事传出去,因为爹早就打着让么妹另行婚配的主意吗?”聂元春哭笑不得地说。“就算府里上下下说出去,么妹自己早晚也会说出去呀!”
  “毋需担心,我早想到这层了,”聂文超胸有成竹地竖起手来。“待元宵一过,咱们就暂时搬到天平山别苑去住,那儿深幽僻静,人烟稀少,如此一来,任是什么话也传不出去了。”换句话说,把“秘密”藏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聂元春怔了怔,继而摇头叹息——爹未免太一厢情愿了。
  其它人则因为甫得知这个最新计划,不由得开始低声讨论起来,谁要去?谁不去?只司马青岚一人默然无语。
  倘若真如聂文超所说那般简单,自然是最好。
  他并不在意聂冬雁是否已成过亲嫁过人,甚至有了孩子都不是问题,他对聂冬雁的感情并非这般肤浅,自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爱上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七年过去,他的心意始终不曾改变过,只要能得到心爱的女人,他不在乎任何世俗眼光。
  怕只怕问题并不是那么单纯,而症结就在于……
  李慕白究竟是怎样的人?
  正月里的寒风依然冷冽,吹拂着他的黑色发带,吹拂着他的黑袍,李慕白却似一无所觉地负手伫立于廊桥之上,宛如古潭般幽邃的眸子默默凝望着桥下荡漾不息的水纹,看上去,他是如此的宁静,又是如此的安详。
  “李公子。”
  这声招呼来得很突压,但李慕白并没有被惊吓到,徐徐侧过身去,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司马公子。”澄澈的瞳眸波纹不惊,柔和依然。
  司马青岚点了点头,然后与他并肩而立。“听说你很喜欢上这儿来?”
  “我喜欢梅香。”李慕白细声细气地回道。
  梅池畔,几许梅树亭立,柔和清醇的梅香飘逸,还有一座小巧雅致的廊桥,偌大的聂府内唯有这儿栽有梅树,也因此,李慕白特别喜欢上这儿来静思。
  “我也喜欢,可惜……”司马青岚瞟他一眼。“么妹并不喜欢。”
  “不,”李慕白摇头。“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怕感伤。”
  “是吗?”司马青岚惊讶地道。“她告诉你的?”
  “没有,但在她第一次带我来这儿时,曾不经意地提起岳母在世时,她常到这儿来摘梅去给岳母插瓶。”李慕白轻轻叹息。“而如今,梅花依旧香,慈竹却已枯,她怎能不感伤呢?”
  司马青岚不禁默然,好半天后,他才又慢吞吞地开口。
  “我也知道当年她常到这儿来摘梅,却没想到这么多,只以为是她的娘亲喜欢,而她不喜欢,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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