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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耧荳先是一愣,“我不知道,这要问一下尉迟伯父。”
“嗯,那就麻烦你了,我跟丝丝日夜赶路来此,想先稍事歇息。”还是先看看尉迟秀跟耧荳相处的情况后,再决定要不要请尉迟秀帮忙好了。
万丝丝听完他的话,也知道他心底想些什么了。“嗯,我真的有些累了。”她很配合的跟着槌打自己的肩膀,一副真的累坏了的模样。
“等我一下。”沈耧荳赶忙起身走到花厅外,一眼就瞧见在阁楼底下的庭园池塘边逗鱼玩的丫鬟。“小似。”
第6章(2)
正拿着小石子丢池中锦鲤的小丫头,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吓得赶紧将手中的石子往旁边一扔,慌乱地回头看。
“小姐。”原来是小姐在叫她,吓死人了。小似吐吐舌,快步由庭园来到沈耧荳面前。“小姐,有什么事吗?”
“小似,你帮我找两间客房,让我两位朋友住下。”
她迟疑了一下,“小姐,这样好吗?老爷跟少爷都不在府里呢。”虽然小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少夫人,但擅自让外人住进府里,万一少爷回来生气的话,她皮就要绷紧了。
沈耧荳纵使心里已经郁闷得快掉泪,但还是扯出一抹笑,拍拍小似的手,“不用担心,伯父那里我自然会去向他说一声。”
就在她们于花厅外头谈话的同时,万丝丝跟武均乐也在里头谈事。
“武哥……”万丝丝迟疑地看着他,刚才他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陈家已经将迎娶耧荳的婚期定下了,她并没有告诉耧荳这个消息。
“等尉迟将军回府之后,再看看要不要说。”他心想,如果尉迟秀真对耧荳有情,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讶异的眨眨眼,“你是说……尉迟将军跟耧荳?有可能吗?他会不会只是想玩弄耧荳?那些名门望族的子弟,真的会对平民女子动了真情?”
“尉迟将军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是一个正人君子,他不是那种人。”武均乐多年前曾见过尉迟秀一面,那样的人,不可能会是一个玩弄女子感情的人。
“一切等尉迟将军回来再说吧。”他听见沈耧荳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举起手制止,不让万丝丝再说下去。
过没一会儿,他们两人就离开了,只留下沈耧荳一人待在阁楼里,看着窗外繁花盛开的庭园,傻愣愣地出神。
尉迟秀将军将事情交代给季忠跟苏岳阳两名副将后,来到宫内文官当值的地方,一路许多人瞧见他出现,都对他恭敬的拱手作揖。
他转个身,走进文官当差的书房里,低声向一旁的人询问几句后,又走到书房后的小房间,推开门,看见了他想找的人。
正埋首在文案中的宋曜文,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一瞧见是他,有些纳闷。
“你怎么来了?”虽然两人交情深厚,但是在宫里却从没找过彼此。
尉迟秀转身带上门,来到他桌前的椅子坐下,“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好奇地睁大眼,真难得阿秀会有事找他帮忙。
他定定地看着宋曜文,而后唇线缓缓扬起,慢慢地说出他想要他帮忙的事。
越听他脸色越难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半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宋曜文坐在桌后,放下手中的笔,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尉迟秀看他一副为难的模样。难不成……连他也帮不上忙?
他起身走到窗边,叹了口气,“这忙……帮不帮都不成,当年我爹娘的事,我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我娘受了很多苦。而且当初外祖父为了要娘回去认错,还动用了沈家的势力,硬是将他们夫妻给赶出江宁,自此,我娘对外祖父一直很不谅解,而且连提也不想提。”
尉迟秀点点头。关于这一点,他光看芸姨将名字改掉就知道了。
“宋叔一个文人,当初会到我爹身边当参军,应该是被赶出了江宁后,为了养家糊口,所以才只好弃笔从戎。”
当年他的父亲已经是卫尉卿,而宋叔是突然加入父亲麾下当参军的,他跟随父亲南征北讨,直到父亲在长安定居,宋叔也才跟着定居长安。如今宋叔亦被重新分配到他麾下当参军。
“唉……”宋曜文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敢开口劝说娘。但是他敢肯定,娘要是没有回江宁,万一外祖父真的怎么了,娘一定会后悔终生。
“我直接带耧荳去见芸姨吧,若她真的不肯原谅沈老爷子,不愿意回去见他一面,那也该是芸姨自己亲自跟来到说,而非透过你我。”尉迟秀想了想,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芸姨的心结还是还是得由她自己去面对。
“只好如此了。”宋曜文点头附和。除了这样,他也没立场多说些什么,不过……“你说的耧荳,是我的表妹对吧?”
他挑眉望着好友,一手搓着下巴。阿秀居然会直接叫姑娘家的名字?这点太不寻常了吧?
等等!“最近谣传你府里多了个女眷,该不会就是我表妹吧?”
“是她没错。”尉迟秀点头承认。
宋曜文双手捧颊,嘴巴吃惊地张成了大圆。阿秀手脚这么快?
尉迟秀白了他一眼,拿笔往他身上扔,“收起你荒淫的念头,不要摆出这么下流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转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抹去颊边的墨水。宋曜文表情暧昧地扬了扬眉。“阿秀,你哪时跟我表妹勾搭上啦?”
砰——这句话换来一本厚重的书籍砸向他。
敏捷地偏过头闪过,他拍拍胸口,“还好!我问问而已嘛。”他又没恶意,反应这么大干啥?
“耧荳你也见过。”尉迟秀冷着俊脸斜睨他,手里已经拿着一个花瓶,看他会不会这么想要找死。
“我见过?”奇了?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表妹的,他怎么不知道?宋曜文苦苦思索,想破了头,就是没有印象。
“上一回我们在酒楼里,不是遇见一位黄公子与一位姑娘主仆三人吗?”尉迟秀在一旁提醒他。
这一讲,他就回想起来了,一拍掌,惊讶地站起身来,“你是说那个姑娘?”
是了!他现在想起来了,原来他当初觉得人家眼熟不是没有理由的,那位姑娘长得多么像娘年轻的时候啊!
“就是她。”他自己也曾有想过,耧荳与芸姨的模样有些相似,但因为芸姨的姓氏不同,他才否决了这个想法。
“事情可真是巧啊。”宋曜文喃喃地低语。
“明天我会带耧荳去宋府,芸姨跟宋叔明儿个会在府里吗?”
点点头,他开口道:“你真的要直接带她去见我娘?”眉头紧锁,他无法确定娘是不是想见沈家的人。
“明天见。”尉迟秀起身打开房门,回了这句话就跨步离开。
宋曜文吐了口气,缓缓坐回椅上,烦恼地抓抓头发。
看样子,阿秀打定主意要带沈耧荳去见娘了,这下事情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白皙柔嫩的小手不住轻颤,红唇重重地吸气、吐息重复了无数次,秀气的脸庞微微泛红,瘦削的肩膀因为不安而紧绷着,这正是沈耧荳目前的情况。
站在她身后的尉迟秀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她是什么稀有的动物般,等到瞧够了,唇角扬起一抹高高的笑,眼儿眯成弯月,他才出声唤她。
“耧荳。”
一直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沈耧荳被他低沉的呼唤声给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缓缓的转头看向他。
她一转头,尉迟秀就收回脸上的笑,换成一张略带担忧的表情,“耧荳,你没事吧?”她已经不只是脸色差了,整个神情更是惶惶不安。
沈耧荳轻颤的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我没事。”声音虚弱无力。
昨天一得知要亲自来见姑姑后,她一整晚都睡不着,倚着窗户吹凉风,一整晚这样下来,果真染了点风寒,再加上等一下不就要看见姑姑了,她紧张得胃都快拧成一团了。
而且武哥跟丝丝的到来,带来了不是很好的消息,让她更坐立难安。
“耧荳,别想太多。”尉迟秀不放心她。就算是害怕也不该是这个模样,她汗水盗得厉害,唇色还整个铁青。
沈耧荳勉强露出笑容,摇了摇头,尽管觉得自己脚下轻飘飘的,她还是不停地深深吐纳,不想待会儿晕在第一次见面的姑姑面前。
尉迟秀见她的表情坚决,心想,还是快点带她去见过芸姨后,再送她回府休息好了。这么一想,他便直接领着她走进宋家的大门。
两人一路走来,见到了不少奴仆佣人,他们时常看见尉迟将军,所以并不意外,但当他们看他身旁的人儿时,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傻住了。
渐渐地,两人身后跟了不少的人,一路上都在议论纷纷,尉迟秀视若无睹的直接领着沈耧荳往书房走去。这样的目光,自从住在尉迟府之后,她常常感受到,一开始还会不自在,现在已经习惯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书房门前,尉迟秀抬起手轻叩门扉。
叩叩——
“谁?”门里头传来中年男人的问话声。
“宋叔,我是尉迟。”
“原来是秀儿啊,快点进来吧。”另一道女声回应,声音里充满愉悦。尉迟秀伸手推开书房的门,带着沈耧荳进门后将之关上,杜绝掉后面那一长串粽子似的好奇视线。
等到他们两人消失在门后,一堆丫鬟才开口谈论——
“方才那位姑娘长得好像夫人啊。”丫鬟甲说道。
“是啊是啊!”好几名丫鬟一起跟着附和。
“该不会是夫人的女儿吧?”
“怎么可能?咱们老爷、夫人没生过小姐。”
“那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啊?”
“啊!难不成是夫人在外头的私生女?”丫鬟乙惊讶地说出她的猜测。
“不可能啦!夫人那么爱老爷,怎么可能背着老爷乱来。”丫鬟丙挥挥手。
丫鬟们努力的再想想,丫鬟乙又推出一个猜测,“那……是老爷的私生女!”
她击掌道。
丫鬟们这次一起丢给她一道白眼,“她长得像夫人,不是老爷!”
“喔……”丫鬟乙感到非常羞愧地低下头。
“你们这群死丫头!通通不用干活啦?”掌事的林大娘正忙着团团转,一走出回廊,就瞧见一群丫鬟们站在书房前东拉西扯的,气得她扯开嗓子大吼。
这一声河东狮吼,马上将这群小丫头全吓得四处逃窜了。
第7章(1)
书房里,一对夫妇正相对而坐,男子手上捧着些许卷宗好似在整理,女子则是腿上放着个绣篮,手上拿了只鞋,正穿针缝着。
一见他们进来,王芸放下手中的活儿,笑盈盈的起身,“秀儿。”她好奇地打量他身边的姑娘。
嗯,还可以,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气质不错,站在秀儿身边,两人有如一对璧人。
“芸姨,好久不见。”尉迟秀淡笑寒暄。
她略带责怪的看着他,“还说呢,前阵子文儿同你提过几次芸姨想你了,你也都没来让芸姨瞧瞧,你这孩子,真是的。”她对他丢了个眼色,像是在怪他身边有人了也不跟她说一声。
尉迟秀看着她好一会儿,许久才道:“前阵子,我正在帮忙耧荳寻人。”
王芸跟丈夫宋启两人对看一眼,同时露出好奇的表情,“寻谁啊?”夫妇俩异口同声地问。
沈耧荳心底一紧,轻喘口气,紧张得手心狂冒冷汗,屏息等带着。
“耧荳……本性沈,来自江宁织布世家,她来寻找一位亲人,一位……很久不见的亲人。”尉迟秀轻声回道。
王芸原本扬起的嘴角缓缓垂下,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她徐缓地转头对上沈耧荳的眼。
她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姑娘的面容与少女时期的她,有七分神似,而且很像她已过世很久的娘……
“出去,这里没有沈家人。”王芸冷冷地下起逐客令。
宋启放下手中的卷宗,来到妻子身边,轻搂着她的腰,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姑姑……”沈耧荳苦笑了下,这声“姑姑”唤得有些软弱无力。
王芸扭过头,不肯再见到她的面容,“出去!”语气凌厉又急促。
心底泛起又酸又涩的感受,她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姑姑……”她一直对姑姑有着憧憬,即使姑姑是她从未见过的亲人。却仿佛是她除了爷爷奶奶外最亲的亲人了。
纵使在沈家长大,但一家子朝夕相处的人与她并没有多浓厚的亲情,反而是从老仆人口中听来的姑姑,让她有份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多么悲哀……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份微薄的亲情,在爹、娘身上找不到,在兄弟姐妹间也找不到,现在连姑姑也……
“芸姨,先听听耧荳要说什么吧。”见她的神色苍白得吓人,尉迟秀忧心地拧起眉。
王芸没有说话,反倒是宋启开口了,“说吧。”他的内心并没有像妻子有那么多爱恨纠结着。
“姑姑,爷爷很想你……”一阵晕眩袭来,沈耧荳话语未竟,身形已经晃动了下。
尉迟秀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她虚软的身子,同时发现她的身体正散发出不寻常的温度,“耧……”正想说些什么,她却伸手捂住他的嘴。
轻摇了摇头,沈耧荳无声地制止他开口。
偏过头去的王芸当然没发觉到她不适的情况,听她话语停下,不禁轻哼一声道:“他想我?当年他对我和启哥做得多绝,你不会知道的,启哥一个文人,却斩尽了他所有能求活的工作,为了养活我跟孩子,启哥甚至还拖着文人的身子上战场,差点把命都赔了。他却只是冷眼旁观,想我……”她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声音中还是充满着愤懑。
“姑姑,我不会说好听话,我只能告诉你,爷爷一直很想念你,当初将你赶出家门,他也后悔了,后悔很多、很多年了。”沈耧荳无法为爷爷说什么辩解的话,只能将后面这几年她所看见的事实说出来。
很多事,过了就过了,这么将仇恨带着活着,会不会太累了?她真的不懂,爷爷明明有二十多年的时间足够来找姑姑,但却一直拖到病重之时,才派人通知姑姑回去,而姑姑同样也有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爷爷改变心意,却也在转身离开家门后,再也不回头。
“后悔……所以现在才来找我吗?不用了,回去吧。沈兰已死,现在的我,只是宋启的夫人,王芸。”她将话说得狠绝。
沈耧荳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来到王芸身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包,“姑姑,这是您的东西,这些年来,爷爷一直带在身上的。”小手轻颤得几乎握不住掌中的东西,蓦地手腕一热,一只大掌轻托住她的手腕。
“你快走吧,我不会回去见他的。”王芸自始自终都不愿转头看她一眼。
“姑姑,爷爷他真的很希望你能回去见他一面……爷爷,他没有时间了。”
身子终于无力地倚向身旁的热源。
尉迟秀简直就是半抱着她了,这么靠近她,他眉头整个皱了起来,她浑身烫得像个火炉似的在烧。
闻言,王芸身子一震,“没有时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爹他已经……
沈耧荳慢慢地开口道:“到出门前,爷爷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姑姑,你要再不回去的话,只怕就……来不及了。”
她话中的“来不及”,书房里的人都明了那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爹他一向身体健壮,这怎么可能呢?”王芸倏地回过头,却被沈耧荳苍白如雪的脸色吓了一跳,视线顺着她的手臂看见了那个躺在她掌中的东西。
缓缓的伸出手拿起那绣包,有些出神地看着。
“这个绣包,是我送给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