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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忆璇火大了,展轻侯怎么会这样!就算他对她有再多的生气,也不应该把怒气出在她身边人身上啊!怎么可以这样卑鄙,怎么可以这样不讲道理?
她攥着拳头喘粗气,突然扭头向外冲去。
“喂,你去哪?”雷翼飞叫她,她连头也没有回。
展氏企业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徐忆璇像只火药桶一样地要往展轻侯的办公室里闯,Rita跟在她身后,拦不住只好也跟了进来,嘴里一个劲地在劝她。
“徐小姐,您等一下,您不可以这样闯进去……”
“你让开!再拦我我翻脸的!”
“徐小姐,您别激动……”
展轻侯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身影在阳光下恍了一下,又迅速地转回半边,只留下一个曲线分明,完美仿佛梦幻的侧脸。
徐忆璇甩开秘书抓着自己的手,气呼呼地看着展轻侯直喘粗气。
“Rita,你出去吧。”展轻侯吩咐道。
Rita点头,迅速地退出去。
“有什么事情在那说吧。”他冲徐忆璇说。
“展轻侯你这个大坏蛋!居然还这么若无其事!”徐忆璇攥着拳头大吼一声,“你干什么把翼飞打成那个样子!你说,你为什么打翼飞!你这个野人!大坏蛋!”
野人?大坏蛋?!
展轻侯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闭闭眼睛,压住翻腾起来的怒火,“我是大坏蛋?!他还告诉你什么,那个败类?”
“不许你这么说翼飞!你打人就是不对!”
“你回去转告他,再让我看到他那样子,见一次打一次!”展轻侯把字一个个咬碎在牙齿之间,恨恨的说着。
“你!”徐忆璇顿时火大,把包摘下来往地上一甩,冲到展轻侯对面。
展轻侯没有再转身,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他光洁的皮肤上,有几处很明显青紫。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到甚至有点吓人。
徐忆璇愣了一下,他也受伤了……
可是——
她眼前又浮现雷翼飞一身都是伤在病床上一动也动不得的惨状。和翼飞比起来,这家伙脸上的小擦伤算什么?
“你、你要向翼飞道歉!”她尽量不去看他脸上的伤,一心替她的兄弟讨公道。
“我道歉?!”展轻侯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看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把目光投向外面的云天,云天下有参差起伏的楼宇,他在中央,在最顶端,整个城市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可是现在,他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无可奈何。
昨晚看到那个雷翼飞臂弯里依偎着另外的一个女孩,他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理智,眼前晃动的全部是徐忆璇流泪的眼睛,他冲过去拎起他的衣领,狠狠地挥拳下去……
他闭闭眼睛驱散眼前的影像,转过头看着仍然气鼓鼓的徐忆璇,“如果我道歉,你会离开他吗?”
忆璇皱皱眉,“你胡说些什么?”
“再留在他身边,你会受伤。离开他,我就道歉。”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低声下气的话,现在的每个字都像利器,撕裂他的骄傲。
徐忆璇愣了愣,旋即摇摇头。
如果说之前是要维护自己的单身贵族生活,那现在的就是兄弟义气了——翼飞现在伤成了那样子,自己怎么能临阵倒戈把他丢下,绝对不可能!
“如果你以后再这样,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她咬住嘴唇,转身要离开。
“徐忆璇!”展轻侯伸手拉住她。
“放手!”徐忆璇用力地一甩手——
她的手用力太大,一下撞到展轻侯手中的杯子,整杯的咖啡泼溅出来,全部倒在他的脸上。
时间好像一下子停摆了,徐忆璇瞪大了眼睛,看着咖啡顺着他的发梢滑落,从他线条骄傲的下巴滑过,一颗颗地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展轻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了表情。
展轻侯……
徐忆璇用力地攥住衣角,强迫自己不要伸手去擦拭他的脸。
不管怎么样,他打人就是不对的!
她一咬牙,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展轻侯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又低头看看自己。真的很奇怪,自己明明站在温煦的阳光中,为什么会觉得周身寒冷成这样?
他缓缓地顺着落地窗坐下身来,咖啡从脸上滑落,滴在衬衣胸口的位置,暗色的印渍清晰地晕染在他衬衣上,像是不断向外渗血的伤口,连疼痛都突然之间清晰起来。
展轻侯紧皱着眉,看着Rita推门进来,看见自己的样子顿时花容失色,惊叫着过来扶他。他厌倦地冲她挥挥手,心中突然想起徐忆璇——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把她给吓成这样的,她从来不像眼前这些女子一样的娇弱,夸张——他用力在自己的额头拍了一掌。
还在想着她吗?
为了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一个这样对自己的女子,值得吗?
他摇摇头,一颗咖啡珠滴落下来,狠狠地摔碎在地上。他知道答案了,一切闹剧就像这杯咖啡一样,应该结束了……展轻侯,你本就没有再去爱人的机会了,早就没有了……
Rita看见他挥手,便不再靠近,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她看到被徐忆璇丢在地上的包包,伸手捡了起来,“董事长……”
展轻侯站起来,伸手扯松领带,“你处理吧。”说完,他就向办公室一侧的更衣室走去。
Rita点头,拿着包向门外走去,更衣室的门突然打开,展轻侯站在那里,“以后,关于徐忆璇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再听到。”
“是,董事长。”Rita觉得自己脊背上面直冒冷汗,只是这一关门的几秒钟,为什么展轻侯竟有种完全改变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周身都像是在刮着冰凉的冷风,他的脸上恢复了刚回国时的那种冷漠和孤绝,甚至更加的严重。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漆黑的眸子像两面墨色的镜子,看不到他的眼底,外面的一切都撞碎在他的眸子里,又被冷冷地反射了回来。
“另外,把我的助理和秘书人数翻倍,从一个小时之后开始。”他说完就阖上了更衣室的门。
Rita点头,匆匆退出,她知道整个商界——又将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颠覆了……
虽说Rita是有了心理准备的,可是展轻侯的样子还是把众人给吓倒了。
展轻侯的助理秘书分成了三班,每组八小时地跟着他在全世界奔波,整个展氏企业像是上足弦的陀螺急速地旋转着。
他的精力让人惊讶的充沛,但是——好像也不能说是充沛——他的疲惫是谁都看得出来的,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无比的让人恐惧,可是这样疲惫的外表下却有着那样惊人的、仿佛永无穷竭的精力!
他消瘦,冷峻,可是眼睛里面的锐利却分外地清晰起来,就像是丛林中最具威胁性的饿兽,无比危险却有能力凌驾一切操纵一切,任何被他看中的目标都会被捕杀,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如果说他之前是一种威慑,那么他现在给人的则完全是一种恐惧,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撑下去,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有这样不会衰竭的精力,不明白他是人还是……
Rita捧着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
展轻侯站在落地窗前,听着三个秘书同时念文件给他听,声音在他的耳中无比的清晰,就像香味不管多复杂他都会分辨得出来一样,他可以同时接收到多个声音,只是比较费神罢了。
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的文件之后,他的眼睛累了,只能让人念给他听自己休息一下。
“董事长您的咖啡。”Rita把咖啡放在桌上。
展轻侯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端起桌上的苦咖啡轻啜一口,一语不发再次闭上了眼睛。
“董事长,您休息一下——”Rita小心地开口。
“出去到资料室拿1997年的公司古巴香蕈市场资料,我记得那年因为可可欠收咖啡醇味迷迭出现过十年的最高价,给我当时的详细资料。”
Rita答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彭叔推门进来了。
“Rita说你好几天都没有回过家了,轻侯,你现在需要休息。”彭叔径直走过来,示意三个助理停下来。
展轻侯抬起头,黑夜般的眸子完全没有焦点般投在来人的身上,“我没事。”
“怎么又会这样?”彭叔很心疼地看着他的样子,“已经三年了,你不是说过你已经——”
“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出去了。”展轻侯打断彭叔的话,声音无比的冰冷。
彭叔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拿这个倔强的孩子怎么办。
“对了。”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可以多留一会儿的理由,“上次我给你的波斯菊新品你还没有最后敲定,现在样品呢?”
展轻侯想了一下开口道:“送人了。”
“什么?”彭叔惊讶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那是我们还没有上市的新品,是珍贵的商业机密,你怎么能送人?!这一小瓶里面蕴含着上亿的潜在利润啊。”
“我知道。”展轻侯头都没有抬。
“轻侯……”
“别再提那个波斯菊了!”展轻侯突然把桌上厚厚的文件一股脑地扫落下来,文件四散开来。
彭叔还想再说什么,Rita在后面拽拽他,拉他一起走出门去,关门那刻,Rita才凑在门口轻声地对展轻侯说:“董事长,您上次会议上说的那间股票公司真的被别家打沉了,他所在的那片土地明天就会在拍卖行拍卖了。”
展轻侯没有回话,只是挥挥手示意她关上门。
“你们也出去。”他对助理说。
办公室里面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站起来蹲下身,伸手去拢那些乱掉的文件,可是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
波斯菊,波斯菊,波斯菊!
只是这样几个字眼,只是这样的几个字眼,却把他几天的坚持彻底击溃了。他发誓要忘记徐忆璇,发誓要忘记她的一切,可是现在她的一切铺天盖地地冲他砸了过来——
他看到她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形象;看到她从楼梯上面像个女神一样地走下来;看到她蹦得大汗淋漓却倔强地不肯向他妥协;看到她头发蓬乱地闭着眼睛倚在门框上面给他开门;看到她在自己怀中流着眼泪举拳捶打……
展轻侯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接着起身抬脚狠狠地踹在座椅上面。
他一脚接一脚狠命地踹着,大脑都仿佛抽空了一般,只有身体仿佛本能地攻击着,发泄着,直到把他心里面最后的一丝能量也扯拽出来……
波斯菊。
他又看到了徐忆璇看到波斯菊胸针那一刻的惊喜表情,她坐在车子中,像是得到生日礼物的小孩子似的在自己的身上比量,眼神都闪动着快乐……
当时在车里面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因为徐忆璇不高兴,噘着嘴巴坐在车里面,就想让她开心,什么都没有考虑,什么都忘记……衡量。
他终于脱力般伏在了办公室的地面上,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他想休息,他想睡过去暂时忘掉一切,可是眼前已是黑夜了,头脑中仍然异常的清醒,让他几乎崩溃的——清醒……
第7章(1)
“徐忆璇!”在连续叫了她十几遍没有任何结果之后,雷翼飞终于怒不可遏地冲到了她面前,在她跟前怒吼一声。
“做什么?”徐忆璇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爱理不理的。
“我通知你N+1遍了,我们今天下午要去一场拍卖会,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
“知道了,烦死了……”徐忆璇继续像贞子一样地回应着,同时抓起随手的什么东西把头给蒙了起来。
“我不管你哦,现在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两个是雷钧天夫妇,我们的客户是蒋先生,他的竞标号码是179号,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在他竞标那个青花大罐的时候虚张声势地和他标,你知道那个青花罐是他要送给妻子生日的礼物,我们要尽量地让他出尽风头就对了。”
徐忆璇的头在一堆衣服下面很缓慢地动了动。
“我马上就去换衣服……”
雷翼飞叹口气,徐忆璇这副样子已经快有一个月了,每天飘来飘去像是贞子一样,问她什么问题要好半天她才会慢慢地回过头来,回一句:“啊?”脸色也是差得吓人,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弄进疯人院。
所以啊,他才想方设法要她出去,可是她连平日最喜欢的角色扮演都没有兴趣了,真的是很失常啊。
他叹了口气下楼去取车。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拍卖行。
“这边。”雷翼飞拖着徐忆璇的手把她安置在座位上,看了一下拍卖品目录,“第五件展品就是我们,之前有几块地皮和房产。喂,你又灵魂出窍?”
他推一下一言不发的徐忆璇。
徐忆璇很缓慢地把头冲他转过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啊?你说什么……”
晕厥!
雷翼飞恨不得一掌冲她的天灵盖拍过去。
“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安稳坐在这里装尸体就好了。”他咬牙切齿。
“噢。”徐忆璇答应着,又缓慢地把头转了回去。
雷翼飞直往外倒气,没有人跟他抢戏,没有人叽叽喳喳,没有人上蹿下跳,这还真的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人渐渐地多起来,大厅里面很快地就有了商海的喧嚣气氛。
拍卖师走上台清清嗓子宣布拍卖会的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套玉器六件,包括墨玉抠龙纹扳指,碧绿玉玲珑,羊脂白玉葫芦形笔洗,青白玉鱼蓝观音像,和玉盘两只。底价1300万,每次叫价一百万。”
话音刚落,叫价声便此起彼伏。
雷翼飞很是清闲地看着这些一掷千金毫不在乎的富豪们,他要奋斗多少年才能有他们这种家底啊?等他成了富翁,就带着馨铭环游世界。呃,好吧,顺便也捎带着这个“尸体”。
他扭头看看徐忆璇依然呆滞的表情,叹口气。
玉器六件以3100万的价格成交了,随后是位于市南区的两个楼盘,也高价被房地产商拍走,第四件是一块地皮,很热门的样子,价位一路上扬。
“一亿两千万。”
“一亿三千万。”
……
叫价在一亿五千万出现了短时间的停滞,拍卖师已经在叫第二次马上就要一锤定音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来——
“三亿。”
全场哗然,人们纷纷回头去寻找开出如此天价的究竟是谁。
然而,最最震惊的是僵坐在那里的徐忆璇,她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感觉似乎有架飞机生生地撞入拍卖场,撞在她身上!
那个声音,那个她多日来无数次梦到无数次想起无数次想要忘记却又比无数次多一次再次记起来的声音——那个,展轻侯的声音!
她停滞多日的神经一下子全数复活了。她猛回过头——在门口,一身笔挺黑色西服的展轻侯正带着众多的助手快步地走进来,他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头都没有抬就从她的身边匆匆经过。
展轻侯……
她想叫,却发不出声音——眼前这分明是展轻侯,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会如此的陌生?
展轻侯的身上似乎失去了些什么,又多出了些什么。失去了什么她不确定,可是多出来的那份冷漠和孤绝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的——只是看他的背影都会让人觉得心寒,觉得目光几乎被冻住。那个立在人群中间的王者,那个仿佛呼吸都带起周身呼呼风动,吹得让想要靠近他的人都会站立不稳的展轻侯,很可怕。
她突然之间就举手站了起来。
“三亿一千万。”拍卖师吃惊地替她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