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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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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敖点点头,默然不语。
  “您也要保重身体,母亲的病会好起来的。”
  南宫敖淡淡地扫视了他一眼,他的两个儿子他最了解。一个是内心如火,外表似冰。一个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骨子里对什么都热爱。
  这样的人最易受伤。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个儿子,沉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奶奶,你们就是最亲的亲人。”他一手拉起南宫麒,一手拉起南宫麟,将两个人的手重叠在一起,交握在自己掌中,“答应我,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齐心合力。”
  南宫麒和南宫麟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二人心中交流。
  父亲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大夫——”南宫麟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询问母亲的病情。
  “你们下去吧,我累了。”南宫敖放开他们的手,走进翠竹轩。
  望着父亲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南宫麟的眼睛渐渐模糊。
  “敖儿,你过来,娘有话要跟你说。”刚踏进翠竹轩,南宫敖就看见母亲在卧房外的矮榻旁向他招手。
  他恭谨地走了过去。
  “坐下来。”老夫人温和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矮凳。
  等到南宫敖坐定,她才慢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你刚才也看见了,吟秋一听见麟儿的声音就醒了过来,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这病啊,兴许用喜事冲一冲就好了。”
  南宫敖苦笑一下,喜事?现在恐怕是大罗神仙再世也挽救不回吟秋的命了。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他只想好好陪她度过这最后几个月时间。
  “敖儿?你觉得怎么样?”
  “一切全凭母亲做主。”南宫敖不忍打碎母亲这微小的希望。
  “那就好,我看麒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他做楼主也做了好几年,因为他母亲病重,我们也没有好好替他安排,我看,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婚事给办了吧!”
  “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南宫敖惭愧的点点头,他的确是太忽略这个孩子了。年纪轻轻就要他担负起整个麒麟楼的重任不说,还从来没有替他好好想过他的终身大事,他真是愧做一名父亲。
  却在这时,静室内的文绣惊叫了一声:“哎哟。”
  南宫敖惊惶地奔了进去,只见白吟秋沉稳地安睡着,文绣惊慌失措地在清理地上的碎片。
  “怎么了?怎么了?”老夫人战战兢兢地问。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把药碗打翻了。”文绣内疚地道。
  老夫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哦!以后小心一点。”
  “文绣,你先扶奶奶回去休息。你也下去涂点药吧。”南宫敖看着文绣烫起水泡的手指,温和地说道。
  文绣看着手中的碎片,怔怔的,清秀的面庞笼罩上一层似有若无的哀思。
  ********
  “小弟,你这次出门,一定又有不少收获吧?”飞云阁内,兄弟二人秉烛夜谈。
  每一次出门之后,南宫麟总是缠着大哥,要将他的所见所闻说一个够。可是,今天,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遇上难题了?”南宫麒取下壁上的一管玉箫,拿在手里擦拭着。从小,他就是弟弟倾诉的最好对象,无论是苦,是乐,他都喜欢向他这个哥哥诉说。而他呢,因为是哥哥,他要坚强,要肩负起照顾弟弟以至整个家族的重任,所以,他无法把自己内心的感受随意宣泄。
  如果说,麒麟楼内还有他的朋友的话,那么,手中的玉箫便是他唯一的知己。
  “大哥。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
  南宫麒一怔,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望着月光下南宫麟那清澈信任的目光,他的心不由得一阵紧缩。
  “有没有?大哥,你有没有试过为一个人牵肠挂肚?为一个人魂牵梦萦?”南宫麟追问。
  “我没有。”南宫麒淡然一笑,又低下头去继续擦拭着手中纤尘不染的玉箫。
  “可是,大哥,我有!说出来,你可能会笑我,我真的体会到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了。”南宫麟那年轻俊逸的脸庞上闪现出奇异的光辉,他的眼神灼热,笑容里满含期待。
  “哦?”南宫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大哥,她……”南宫麟还待继续说下去,却听得门外传来礼貌的轻扣声。
  南宫麒诧异地看了弟弟一眼,从来没有人这么晚到飞云阁来,他提高了声音问道:“谁呀?”
  “是我。”门外是怯生生的回答。
  “文绣?”南宫麟纵身而起,拉开门栓。
  月光下,只见文绣俊目流眄,柳眉含羞,一双纤白的小手不安地来回扭动着,说不尽的妩媚可喜。她轻启樱唇,喊了声:“二少爷。”
  南宫麟一把将她拉进屋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着眉头道:“夜晚风凉,你怎么穿这么少?”
  谁也没有发觉,南宫麒眸中的光亮隐隐暗淡下去。
  文绣谨慎地看了南宫麒一眼,没有说话,又迅速垂下眼敛。
  “有事吗?”南宫麒小心地将玉箫挂起来,背对着她不温不火地问。
  “我……”文绣咬了咬嘴唇,迟疑着难以启齿。每一次面对着他,她的心就乱得厉害,平日的镇定温和荡然无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把求助的眼光望向南宫麟。
  南宫麟含笑瞧着她:“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等文绣回答,南宫麒蓦地转过身来,对着他道:“既然是这样,二弟你就跟文绣一起走吧。”
  “哈,大哥你赶我们?”南宫麟作势不依。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累了。”南宫麒一时显得意兴阑珊。
  在他们一问一答之际,文绣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
  “好了,我们不打扰他了,出去说!”南宫麟嬉笑着拍拍文绣的肩,将她带了出去。
  南宫麒望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淡笑。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兄长自居,从来不与弟弟争什么。不论是父母的宠爱,还是孩童的玩具,他都会主动让给他。
  弟弟聪明,顽皮,从小,他没少替他挨过父亲的鞭子。每一次只要南宫麟闯祸,他总是极力袒护,可是,到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兄弟二人抢着认罪而导致全体受罚。
  他为着自己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弟而自豪。
  在成长的过程中,如果说他唯一妒忌过弟弟的地方,就是每次当他在父亲的督促下苦练武功的时候,在花园的那面却看见弟弟和文绣相携玩耍。
  那时候,他就把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到拳脚上去。
  经年累月,他的武功虽然越来越高,但内心也越来越孤僻。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孤独。有时候,他甚至以折磨文绣为乐,她越是关心他,他就越是冷淡她。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补偿他童年所失去的欢乐。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飞云阁外,南宫麟双手抱肩,好整以暇地面对着文绣。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文绣咬了咬嘴唇,扭过头去。
  “哦!我明白了,你是来找大哥的。”南宫麟理解地笑笑。
  文绣一时惴惴然,怕他明了自己的心事,于是,头一抬,说道:“我刚才听老夫人跟老爷商量着要为大少爷办喜事了,所以想先来跟他说说。其实,我现在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的,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办喜事?是哪一家的姑娘?我怎么没听说过?”南宫麟疑惑不解。
  “麒麟楼的大公子要办喜事,哪一家的姑娘不是争先恐后的?”文绣语带讥诮地道。
  南宫麟微笑着拍拍她的肩:“如果是这样,你也有不少好处呀,有人帮着你打理这个家,你不是轻省许多吗?”
  “文绣是丫鬟命,不在乎做多做少,只怕无事可做。”文绣对着南宫麟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南宫麟望着她的背影,怔怔的,这次回来,他感觉到一种难言的陌生,母亲的病情,哥哥的客气,以及文绣的冷淡,一一在他心头堆积,压抑。
  *******
  仅仅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麒麟楼从选新娘到布置新房,已经一概打点妥当。
  想当日,麒麟楼将为大公子选亲的消息传达出去之后,整个武林为之轰动。举凡家里有年满十六到二十五岁的女子,都托了媒人前来说亲。上上下下,正道绿林,人人都以能跟麒麟楼结亲为荣耀。
  光是要选一位门第相当,才貌倾城的孙媳妇,老夫人就忙了个不亦乐乎。
  至于布置新房一事,就全权交由文绣负责。
  于是,麒麟楼内开始张灯结彩,张贴双喜字,将向来沉肃巨大的麒麟楼妆点得喜气洋洋,比大过年还热闹!
  一应所需各种货什全都由快马从京城江南各地搜寻而来。
  众人合力,先将麒麟楼半山的空地清理出来,摆下一百多张桌子,这当然都是为各门各派弟子准备的。
  除了这些,麒麟楼还将山脚下的练武场搭上棚子,准备摆上几千张桌子,开几天几夜流水席。到时候,无论是过往客人,村中老小,江湖闲杂,只要过来说句吉利话,一律招待酒饭。
  这番大手笔除了意在展示麒麟楼雄厚的财力外,也为了想趁这热络的喜气冲冲喜,就盼能冲去南宫夫人白吟秋身上的病魔,让她早日康复!
  三天前,老夫人将亲自写好的喜帖派发各处,这场闹哄哄的选亲风波才算告一段落。最后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老夫人雀屏选中之人既不是尚书家的小姐,也不是武林大家的闺秀,更不是江湖成名的侠女,而是一向不与中原武林交睦的海盗颜千岭的大女儿——颜紫绡。
  听说,这位颜大小姐美若天仙;听说,这位颜大小姐娇纵野蛮;听说,这位颜大小姐好武成痴;听说……
  但是,这些毕竟只是传说而已,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真面目。
  大家都纷纷揣测,不明白老夫人究竟是看中了她哪一点?
  不过揣测归揣测,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整个武林之中,只要与南宫家沾得上一点关系的人,全捧着大礼来到麒麟楼大门前,挤成了车水马龙。
  南宫麟忙进忙出,招呼着客人。
  大哥的婚礼,他比任何人都卖力,他实在也希望大哥能找到一位红颜知己,驱散他心间眼底的孤独与落寞。
  乍一听到新娘子的人选居然是颜紫绡时,他着实大吃了一惊。麒麟楼内,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颜紫绡,她那个火爆的脾气对上大哥强硬的个性,那真好比热锅里炒栗子。
  可是,细想一想,大哥这样的冰山也的确是需要象她这样的火海才可以将之融化。
  更何况,试问:世间女子,有几人能及颜氏姐妹容貌之万一?
  这样一想,他又由衷地为哥哥感到高兴。
  而且,私心里,他认为颜紫绡做了他的嫂嫂,他和紫绢之间的婚事怕也是无人反对了吧?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身着喜服的南宫麒,肩正腰直,睿智深邃的黑眸里含着莫测高深的冷峻。和弟弟南宫麟的洒脱开朗比起来,他显得沉稳端肃得多。
  他淡漠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群群莫名兴奋的人。
  他不明白他们都在高兴一些什么?
  为什么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独独他没有?
  俗话说: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四大乐事。
  虽然,他现在经逢的是四大乐事之一,可是,他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
  从小到大,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能够由他自己做主的,更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他高兴。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为父亲的夸赞而活,他唯一感到开心的事情是得到了父亲的夸奖。
  即使他接掌麒麟楼以来,他也以此为人生的唯一目标。
  他是为父亲而活。
  就象此刻,如果他牺牲掉终身幸福,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做自己的伴侣,就能换回母亲的健康,能驱走父亲的忧虑,那么,他就是心甘情愿的。
  也可以说是快乐的。
  “快看!轿子来了!新娘子来了!”人群中掀起一阵兴奋的骚动,众人簇拥着南宫麒迎过去。
  进山的官道上缓缓走来一队庞大的送亲队伍,前去迎亲的媒婆颠着小脚,颤巍巍地走在前面。
  本来是应该有南宫麒亲自去迎亲的,但因喜事办得仓促,事有权宜,所以只谴了一位媒婆前往纵海帮,好在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颜千岭也并不计较,倒省了南宫麒许多麻烦。
  “新郎倌,踢轿门啦!”媒婆小声提醒道。
  南宫麒绷紧了一张俊颜,这是一个下马威。听说这位颜紫绡姑娘习得一手好功夫,他倒要试一试她的胆量。
  他的黑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谑笑。
  缓缓抬起脚,将劲力贯穿于脚尖,猛地向轿门掼去。
  要想做他南宫麒的妻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今天,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大大地丢一次脸,也好舒解他半个月以来压抑在心中的不快。
  脚落处,疾风骤起,吹得那八抬大轿如秋后落叶一般向后倒飞去。
  众人哗然变色。
  一时之间猜不透新郎的心意,谁也不敢贸贸然前去营救那可怜的新娘。
  可是,只在心念电转之间,红衣的新娘子掀帘,飞身而出。只见她翩若惊鸿,在空中徐徐落下,头上的喜帕因为身子的坠落,被气流缓缓托起,掀之若揭。
  众人屏息凝神,拭目以待,都想一窥新娘子传说中的绝美仪容。
  然而,她的身形却并未就此顿住,忽临空回旋,盘卷而下。她身上的喜帕,裙摆,饰带团团围绕着她,摇曳如回风舞柳。
  所有的人齐齐怔住,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等待新娘子缓缓落地,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衫,大家才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新娘子真是名不虚传!”
  “老夫人的眼光果然超绝!”
  “新娘子的这身轻身功夫当真是天下无双。”
  一时之间,逢迎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一直站在一边的南宫麟只是微笑着摇头,这些人真是见识短浅,就这份轻功,早在海上,他就已经见过了,颜紫绢在海啸之中驯服大鲨鱼时,比这个还要高明好几倍!只是,没有想到,紫绡也有此身手!
  “好啦好啦,新郎倌快背新娘子进大堂,不要误了时辰。”媒婆惊魂不定,只想速速交差了事。
  南宫麒有些微的诧异,他本来只想看她惊恐而狼狈的样子,却没想到她有如此惊人的镇定。
  在喜帕起起落落之际,他已惊鸿一瞥,看见了她的容颜。
  那堪与月色竟辉的绝色容颜。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嘴角泛起一抹淡淡地笑意,看来挑剔的奶奶果真为他找了一位称心的伴侣!
  他低下头来,任媒婆搀扶着他娇媚的新娘,轻轻扶上他的背。
  是不是从此以后,他就不再孤单了呢?
  是不是他已得到这一生最好的珍宝?
  是不是所有的伤心都已成为过去?
  第六章
  端在眼前的是青瓷的茶杯,搁在大红喜垫上,由小丫鬟捧至眼前,只听得身边的司仪大声唱道:“新媳妇给公公婆婆敬茶。”
  红盖头下的新娘子猛地一怔,一切已成定局!原来若何,以后怎样,都只在此刻成真!
  她伸出春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端起茶盏,身体虔诚地跪拜下去,以后,不管怎么样,坐在这高堂之上的便是她的亲人了。
  白吟秋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儿媳,她原本以为自己不能出席儿子的婚宴了,却没想到,早上起来时精神格外的清明,这也算是老天给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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