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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自己的腰上被人扶了一下,珍珠清醒了些,没有聚焦的目光胡乱地扫着。“喔,没有事就好!”她又恢复成原先的状态。
封夜牵着马深吸了口气,她自己出了这个主意,说是清早赶路精神很好也走得快,哪知道她却是这副样子,都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清醒,乌龙也重重地喷着气,好像不情愿驮珍珠。
“乌龙不许摔了她,知道吗?”封夜拍着乌龙的脖子。
就这样又走了几个时辰,都快正午了珍珠才悠悠转醒。
“喂!我们这是走到何处了?”
自己不知道看,还不就是在大漠中!封夜紧闭双唇也不看她,往珍珠的方向丢了一小袋水。
“还是一片黄茫茫,哪里才有绿洲呢?马儿马儿你说是不是?”珍珠见封夜不理自己便找乌龙说起话来。
乌龙才不会回答珍珠,嚼着封夜给它的干草甩着尾巴。
“喔,你也不理我?”珍珠噘着小嘴生起闷气来。
远处的大沙丘上有个小得像蚂蚁的东西在移动,珍珠定睛一看,好像是个人。
那人似乎没有甚么力气,刚爬起来才走了两三步,就又狠狠地摔倒了,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再爬起来,然后又摔倒,这样反复了几次,便再也没有爬起来。
“喂!你快来看,快来看呀!”珍珠急着去拉封夜的衣袖。“那里,那里有个人,好像快死了!”
封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甚么也没有。他斜了珍珠一眼,怪她乱说话,根本就没有『快要死的人』嘛。
“真的有,你歇会儿再看!”
这次封夜确实是看到了,本不想多理,不是他心肠硬,是他难以判断那人是敌是友,倘若有个闪失自己是无所顾忌,但若是留下珍珠一人,她定是走不出这大漠的!
不知道怎么了,封夜想事情的时候总要想着珍珠。
不过珍珠的想法就简单了许多,她一个劲儿的强烈哀求着封夜,要他过去看看,要不她就哭给他看。
实在没有办法,封夜只好策马去看看,可是珍珠还偏要跟过去。
“喂!喂!”她不知道封夜的名字,便老是用『喂』来叫他。
“我也要去看看!”
“你不要去了,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封夜见她下定决心要去,便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眼神好让她听话。
“喔。”
珍珠跌进他的眼神里,只会默然的点着头。那一剎那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如果他老是用这样的眼神和自己说话,那她一辈子都愿意听他的。
封夜见珍珠微张着小嘴点着头,以为她是明白了自己,刚跨上乌龙拉过马头,却见那双细白的手抱上了自己的腰,无奈之下也只得带上她策马向那人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人掩面仰躺在沙地上,微弱地呼吸着,衣裳褴褛而且还血迹斑斑。
封夜正要仔细地查看一番,珍珠却一把抓住他的后襟不让他动,她死死地躲在他身后。
封夜感觉到她正在微微发抖,便也任由她抓着。
“这位老兄?”珍珠在封夜身后开了口。
她不是很害怕么,怎么还要说话?封夜不解,想看看珍珠到底在搞甚么。
“你千万不要动,这个人我好像认识!”珍珠知道封夜一定会有所行动,就轻声在他背后说着。
“你怎么了,遇着强盗了?”珍珠装着大嗓子又说话了。
封夜同时也丢了些水给那人,那人费力的动了动。
“我原是做买卖的商人,前些日子莫名少了一把上好的匕首,但同时也得了颗名贵的珍珠,我料定是甚么人跟我做了交换,看那珍珠也是上品,也就没有报官。哪里知道遇见了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强盗?有多少人?”珍珠脑中嗡的一下,抓紧了封夜的衣服。
封夜也略略明白了,这人的匕首一定是珍珠给交换的,那珍珠也必定是她交换匕首所用。
怪不得她不敢露面,这分明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原本不让她跟着,这下便要看她怎么说了!
“大概……有十几人,他们似乎在找甚么人……见了单身行走的便杀,亏得我被吓昏了才保住一命。”
“这样好了,我把我们的水和食物分些给你,因我还有要事不能带上老兄你了!”珍珠发着抖,拉着封夜就往后退。
她也不管自己还要不要喝水,一股脑儿将水囊食物丢给那人,要不是封夜拉得快,她准会悉数丢出!
珍珠催促着封夜快快离开,她的心扑扑乱跳,只怪她心里内疚,要是再待上一会儿,定会让封夜也带上那人的。
为免自己多嘴,她还是选择了『跑路』!
救命的两件东西原本就不多,现在更是所剩无几,封夜没有责怪珍珠,他在知道她的想法后也觉合理,既然送了出去,那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残酷和煎熬了。
封夜一直观察着珍珠的举动,她很热了,在大力地喘气:她很渴了,在舔着干燥的双唇:她很饿了,正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他摊开羊皮的地图,想看看从哪里到水源比较近,若是再乱走的话,不但送不成东西,丢了性命事小,毁了恩泽山庄的声誉事大。
不过,封夜也不怎么相信这地图上所标注的,一是不甚详细,二是路程写得也不准确。
“你在看甚么?”珍珠凑过来。
“就是这个,我们要尽快找到水,好继续赶路!”封夜点了点地图指给她看。
“就是那里吗?”珍珠指着地图上标绘得像个巴掌形状的绿湖,还好奇地用手在上面比划。
“怎么像个巴掌?”
“这有甚么奇怪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还觉得你不一般呢!”封夜用含着笑意的双眼看向珍珠。
顿时珍珠又明白了他的意思,『腾』的下从脸上红到脖子根。
封夜定好路线便催着珍珠又上了路……
第五章
二人一刻也未停留,风略略小了,珍珠也显得特别的安静,紧闭着双唇,眼神茫然,她低着头默默的走着:心中总觉得不安。『强盗』这词一直在她的脑中盘旋,连封夜停在身边也未发觉。
封夜知道她有心事,也不打搅她,看着她在自己的身边走过,傻傻地抓着乌龙的鬃毛。
这丫头,还真是单纯,虽然那件事和她有些关系,但也不必这么难过吧!
封夜怎么会知道她心中的害怕,有时他也不愿过多的运用『读心术』,过多的知道他人的想法,对自己也是种负累。
或许这日两人都安静得过了头,或许是都累得紧了,入夜时各自吃了点东西便睡了。
珍珠带着不安迷迷糊糊睡得极不安稳,封夜也感应似的难以入睡,模糊中觉得有很多黑影在周围随意走动,但是那一刻起他甚么力气也没有,一贯清醒的脑袋也不愿醒来,只觉有只温柔的手扶上他的脸,像儿时娘亲的那只手……
漫漫黄沙看不到边,绵延不断的山壁上有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石窟,神佛们虽然神情各异,但总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
“娘!你能不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呀!”一个黑瘦的孩子用一双哀求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我会很听娘的话,我会很乖的!”
他想要拉着娘亲的手,那手在自己的头上停了下,又立刻不着痕迹地缩了回去。
“你这孩子这么不听话,娘是让你先在这里等着,娘一会儿就回来!”一位美艳的妇人皱着眉正要发怒,转念一想,马上又换了另一副嘴脸来。
“那为甚么娘却是走掉不想回来的样子?”他苦着脸想再拉住娘亲的手,哪怕是一会儿也好。
“这样好了,你看这后面山壁中有那么多的菩萨,等你数清了娘就回来了!”那美妇换了说法,抽身躲开了那伸过来的小手。
“真的么?等夜儿数完菩萨娘就回来了?”他不死心地拽上了美妇的衣角,大大的咧着嘴巴。
“是!是!是!你数慢些。”待孩子转身开始数,那美妇扳开孩子的手指头。
夜儿,不是娘不要你,只怪你太奇怪了。一生下来便不会开口讲话,却很明白他人心中所想,大家都说我生了个怪物,连村长也要将我逐出村中!
她拉开他骤然冷了的小手。
怪只怪我生产之日是在这佛前,定是菩萨怪罪下来了!今日将你丢在菩萨面前,也算是将你还与此处,你倘若在此处丢了小命,也休怪娘狠心,千万不要怨恨我!
再次听见娘亲的心声,小封夜便不舍地缓缓松了小手,咬着下唇,认真地数着眼前数以千计的菩萨。
他小小的身子无声地抖动着,两行清泪滑出眼眶。
。
娘亲,今日真的会丢下夜儿么?
他不回头看,他不敢回头看!他等着娘亲回来接他时拍他的肩膀才回头,他知道……他知道娘会回来的,不会丢下夜儿的!
可是满眼的神佛没有帮到他,娘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倒是有人拍了他的肩膀,那是一杆闪着寒光的银枪。封夜只让那银枪碰了一下,就再没给碰到。
“小兄弟,这方圆十里并无人家,你怎么一人在此?”
一人在此?一人在此!我在哪里?
封夜瞬间张开了双眼,原来自己梦见了娘亲,想来多少年没有这样过了。
日头升上当空,早已经是午时,但是身边只有乌龙粗重的呼气声。封夜心中一惊立刻坐了起来,珍珠她不见了!
探手再向怀中摸去,夜明珠不翼而飞!再环顾四周,沙地一如昨晚并无人迹。
风呼呼吹过,扬起一片沙尘。
终于发生了,只怪自己太大意,他动了下嘴角,想不到常在江湖上行走的自己这样容易相信了她,一路行来,她一直在欺骗他,但怎么能如此不着痕迹?!
封夜摇摇头,牵过乌龙,看了看衣裳:心中便已了然。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
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便有声音传过来,又急又气,伴随着阵阵驼铃声。若有若无的声音听得也不真切,封夜微微觉得那声音是珍珠的。
他心中一动,骑上乌龙向声音的方向跑了开去,再细听那声音却隐没在风声中了,连驼铃声也淡得消失了……
珍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昨晚睡着的时候,有很多『强盗』用下流的手段将她再一次绑架了。不过她知道封夜现在一定平安,最多是睡得多了一些,这让她内疚的心稍稍好过一点。
刚才趁他们不注意高声叫了几句,却立刻给封住了哑穴。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听到的话千万别找过来,夜明珠自己无法帮他保住,以后定找更好的赔给他,如果他误会自己便误会好了。
想到这里,珍珠眼泪流满了脸,虽然封夜在月光下将自己看光了,虽然他一直不说话,对自己爱理不理,虽然他一定恨死自己了……
“老大,那丫头可不好对付呢,刚才叫得我耳朵快聋了!”
“嗯!”
“我们真的要把她送去辽……”那人的嘴似乎给甚么捂住了,珍珠怎么努力也听不到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接着说:“不如我们一刀结果了她,不是一样领赏!”
“下去,你懂甚么?下那样重的软筋散,任甚么武林高手也是浑身无力,睡得死沉,但这丫头却是异常清醒,可见……”
莫岭山握了握拳,回想昨夜,要不是这丫头醒着,那男子早就没了性命,自己不知受了甚么蛊惑,竟然将他放了!
“让他们好生看着她,不许动她分毫,我们速速回程!还有,立刻飞鸽传书给王爷,说我们不辱使命,找到了他要的人!”
驼队一路的颠簸,珍珠一个劲地咬着舌尖,不让自己睡过去,她知道自己缺水缺得厉害,双眼已经模糊得看不见东西了,手臂的内侧痛得厉害,一定是那里的肌肤在悄悄地变化着。
刚才听强盗的对话,她意识到自己不只是落入强盗之手那么简单,要把自己带到何处呢?
奔跑中的乌龙忽然立了起来,随即僵直不动,任由封夜催促也不动分毫。
他知道乌龙不愿,但是能不理会吗?他也一直告诉自己心肠要硬,到头来……封夜拍拍乌龙的脖子,双脚夹了下马腹。
乌龙摇了摇脑袋,双蹄动了两动,带着封夜朝反方向奔去……
“看,前面来了个人!”驼队负责了望的汉子粗声叫了起来。“快,亮家伙!”
“慌甚么,看看动静再说!好像是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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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真的是那小子?”老三也向远处看了看。“怎么,他找那丫头来了?”
“管他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丫头在我们这里?我们下手极为小心,不可能露了马脚,等下随机应变!”
莫岭山也是混迹江湖的老手,遇事也是颇为镇定,但他怎么能料到这次他遇到的是个劲敌。
不一会儿就见那少年策马前来,漆黑的眼睛冷冷地扫着驼队中的每个人,他们不约而同从心里打了个冷战。
这是甚么眼神,像是直直的看到心里面,自己做过甚么好像那少年都能知道似的。
“喂,你看甚么看?快走!”
“对,快走,别防碍我们赶路!”
封夜看着他们,催着乌龙前行。耳边隐隐传来珍珠的呼气声,他心中又是一动:难道她就在附近?夜明珠就在附近!
大风,扬沙,静谧地呼吸。
“我说你这小娃娃,还在磨蹭甚么,不想走的话,可得把财物给我留下!”一位在驼背上刚睡醒的大胡子,忽然胡言乱语起来。
气氛立刻转变了,接着『哗啦』又一声异响,莫岭山用余光扫了下:心里咯登一下。
那丫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摔出来,还好她正迷糊着,看来还有转机的。
“我说丫头呀,怎么这么着急,出来看热闹喔?”莫岭山打着哈哈,不动声色地将虚弱的珍珠暗暗制住。
封夜只觉得气血上涌,那几句话证明了她和他们是一伙的,她是诱饵!看着人群中脸色苍白的她,封夜退了一退。
为甚么他这样难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回夜明珠,不过这样的阵势只能智取了!
珍珠艰难地抬着头,目光在人群中无目的地乱扫,现在她根本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封夜的存在,舌头完全黏在上颚上,还觉得一阵阵的恶心,看来是严重的脱水。
若不是莫岭山抓着她的手臂,恐怕又倒下去了。
你在这里么?怎么找过来了,别来!
是么?这就是你对我的报答?
“丫头,看清楚了喔,那小子好像要你的命呢,他的眼里有火呢!哈哈,是不是你们两个有意思了?”
莫岭山又高声笑着说,他知道这小子也许会来抢人,便如此这般说着,让人明白他和珍珠的关系。
是么,你一路上利用我!
没有,我没有!
珍珠现在是有口难辩,双脚软软地直往下坠。
你能说没有取走我的东西?别信口开河了,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封夜收回自己的目光,正准备催马离开,手才刚碰了下包裹中的兵器,便觉有道黑影向自己扑来,他身形闪了一闪。既然夺走了他的夜明珠,珍珠又是他们一伙的,看来还很重要的样子,自己何不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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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出一招『擒龙手』迅速扣上来人的咽喉,这动作一气呵成,甚至那些人还没有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封夜已经几个转身拉着那黑影来到了莫岭山的身前。
莫岭山刚才还在打着哈哈,正想看这小子有甚么能耐,前来自寻死路。自己又用离间计摆了他一道,看来是不会要这个丫头了。
“好丫头,我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