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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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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她怎能在此坐以待毙?消瘦的身子颤巍巍地下了榻,她再怎样都不该乖乖地任人摆布……
  纵使得不到向大哥的爱又如何?她也绝不愿让他们两人快活!
  椅上,槿儿仍睡得沉,浑然不觉。沈碧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凭着一股本能与冲动,轻轻地往外走。
  入夜的沈府,宽广的大宅子里,只显空寂。
  她的双眼激狂,却又空洞,脚步停也未停,直直朝外而去。此刻,竟连巡逻的护卫也不见,约莫是白天忙着张罗婚事布置事宜,所有人都累了,于是现下睡得更香甜……
  沈碧湖一路走至沈府后门,顾守的小厮正窝在门边,坐着偷懒打盹儿,她脚步很轻很轻,没有惊动他,顺利开门出去。
  没有人想到,众人两个多月来积极监督戒护的沈家小姐,竟在最后一夜,所有人都松懈的一刻,逃出了府。
  直到许久之后,被从半敞门扉袭入的凉风冻醒的槿儿,发觉榻上空无一人时,才吓软了脚,放声呼叫……
  自寻铁归来隔日,向剑生便闭关铸剑。
  在依魂一再的坚持与鼓励下,他试了一次又一次。
  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堆在铸剑室里的剑枝堆积如小山。
  日子飞快而逝,随着期限步步逼近,她愈发心急,又无可奈何。
  他自始至终皆淡然以对,只因能否铸成,他已不再关切。
  而不论再辛苦劳累,他每日仍不断割腕放血,喂食黑铜长剑。
  转眼,明日将是期限最后一日,六王爷将来取剑。
  屋外,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影,摇摇晃晃而来。
  “向大哥,向大哥……”
  沈碧湖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又疲累,又狼狈,神智有些涣散,美眸失了焦,只凭着意志支撑,拖着脚步,心中只想见到那朝思暮想之人。
  忽地,隐约听见后方的铸剑室传来声响,她喘着气,转往声源处而去。木门紧闭,有一个小窗半掩。
  本欲敲门,却似是听见里头传出交谈声,沈碧湖心生疑惑,想也未想,便靠上窗口轻探。
  向剑生专注于剑,并无察觉窗口之人。
  约定时辰将至,抚着锋芒犀利的剑身,他清楚的感受到剑内依魂的忧慌。
  “莫急……”他轻喃,唇角微扬,“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分毫。”
  抱着剑,他玻鹧郏醋琶媲叭勐诘男苄芑鹧妫那橐斐F骄病�
  耀眼火光照亮他刚毅俊朗的脸孔,炉内,一把剑静静躺着,接受火焰焚身的试炼。
  天将明,三个月期限便至,这把剑是最后机会。
  “剑生……”幽柔的轻唤,一抹缥缈的影由黑铜剑淡出。
  见此状,窗外的沈碧湖惊吓得几乎叫出声,掩住口,浑身颤抖。
  她是妖怪……原来……她一定是妖怪!
  “三个月期限将至了。”依魂长长叹了口气。
  他未语,两人看着炉内之剑,心中皆已明了。
  这把剑,仍是失败──
  “将我交出吧……剑生。”她轻声。
  “我说过,不可能。”
  “别这样……剑生,我不能害了你……”她眼里涌上泪雾,纤纤素手抓着他,“将我交出,我仍存在,只是远在彼端……你也能好好活着。”
  “是吗?依魂,仍是存在?”他深深望入她的眼,“你是把附有灵气之剑,只能倚铸造者而生,若无我鲜血喂食,你如何能存?”
  她转身,回避他灼人的目光,“即便我消散而去,剑身仍存,他们要的,只是这把剑,不是吗?”
  “我不管别人,只在乎你!”他强硬地一把扯过她的身,强迫她正视他,“那些庸俗之人不懂剑的真意,我从头至尾想的只有你……”他语气倏地放柔,黑眸里满溢的柔情令她轻轻颤动,“你少了我,便无法生存;而我失去你,又如何能活?”
  她狠狠地一震,隐忍已久的泪终于滑落。
  “傻呵……剑生……别这样傻……”哽咽的语音颤抖着。
  话语间,天已破晓。
  “六王爷……即将来了。”她望了望天色,神情复杂,咬唇深思。
  他拥住她,眉宇间不见惶恐害怕,甚至容态优闲。
  “该来的总该会来。”他扬起唇,不忧不惧。
  他,会拚死护剑。
  “不……”她明白他的心意,连连摇首,而后轻轻挣出他的怀抱。
  “依魂?”他蹙眉,不懂。
  “你的情意我能懂得,这已足够。”她笑,笑中包含了太多情感,太多悲凉,太多哀伤。
  他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有股不寻常的不安由心底悄悄升起。
  “你我都知道,这些剑都少了什么。”她缓步移至熔炉前,看着地上那堆剑枝,和炉内即将炼成之剑,回眸对他一笑,“灵性。”
  他心里蓦然一颤。
  “其实我曾经自私的想过,要这样永生永世与你相依。”她朝熔炉前进一步,轻道:“然而,我无法做到,我无法让你因我做出任何牺牲……”
  “依魂!”他慌了,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冷漠的俊颜首次浮现惊惧。
  她立于巨大熔炉前,炽热火焰照射得她朦胧的身影愈加透明脆弱。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再无所求。”她回首,朝他绽放美丽的笑,然而此刻在他眼里,却是无比凄然。
  “依魂,回来……快回来!”他的嗓音颤抖,伸手欲拉回她。
  她只是后退,仍是笑,“答应我,剑生,好好活着,不要悲伤……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有价值──”
  话末,在他将要拉住她之际,她飞身跃入熔炉内,在他陡然瞪大,包含震惊、绝望、不信的目光中,被火焰吞噬。
  “依魂──”他惊吼,几乎站不住脚。
  外头,静观一切的沈碧湖也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霎时,炉内火焰冲天,光芒四射,烈焰彷佛要将一切都焚尽似狂热燃烧,烧红了他的眼,焚碎了他的心。
  随后,手里的黑铜剑彷佛受到什么力量刺激,竟剧烈颤动起来,而后在他同样颤抖不止的手中,断裂成两截。
  所有的一切令他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见她消逝于火焰中──
  炉内火焰依旧焚烧不熄,在神奇光芒散去后,在炽热高温的火焰中,那把原先黯淡无奇的剑,竟以崭新面貌呈现在他眼前。
  它静静矗立于炉火中,剑身透出冷芒,光亮无比,而隐隐带森冷之气。
  他脑海彷佛也被火焚尽似的一片空白,伸出的手颤抖不已,无畏甫出炉火的高温,将剑取下。
  他面无表情,似是对手里烫灼的高温毫无所觉,紧紧握着,任剑侵蚀烫伤掌心肌肤。
  脑中唯一剩下的,是她踪身跃入炉内,被火焰焚烧殆尽的情景。
  在那一刻,他再也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傻呵……依魂……你才是最傻的人……
  尖锐的痛楚一点一滴的蔓延开来,他闭上眼,酸意直冲鼻,然而干涩的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隐约,外头传来骚动与呼喊。
  他木然地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外走出。
  “向大哥!”沈碧湖不明所以,冲上前来,抓住他的手。
  他脚步一顿,缓缓看着她,眼神冷冽无情,骇着了她。他不言不语,也不问她为何出现在此,只是扬起手,将她甩开,毫不留情。
  “向……”她方要开口,奈何他已愈行愈远,不加理会。
  前方,同样是大批人马严阵以待,六王爷昂扬立于门前。
  “三个月期限已到,向剑生,本王为取剑而来。”
  他不语,静静站立,无动于衷。
  “你──”见他如此目中无人,六王爷本欲发怒,却在见着他手里的剑时,犀利的眸忽而一亮,“啊,已经完成了是吗?便是这把剑?”
  就在六王爷忘情地伸手欲取之际,他蓦然抬首。
  “你……”六王爷不自觉地被他散发而出的气势震退两步。
  “谁敢动它?”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声调,令在场所有人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神情如冰,眼神却狂乱,充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杀气,浑身冷冽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向剑生,莫非你真要反抗本王?”六王爷此时的恫吓显得不若以往那般盛气凌人。
  他置若罔闻,缓缓举起手里的剑,激越狂乱无比的眸变得迷离。
  “太傻……依魂……”他彷佛失了神,对着剑喃喃自语,“若失去你,我如何能活?”
  他怪异的行径已引起在场人一阵不解与错愕。
  缓缓,他笑了。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的……若流尽鲜血,能换得你永生永存,我将愿意为你而剖开心──”几不可闻的沙哑低喃,于风中飘散。
  瞬间,他高举着剑,在众人惊吓的目光下,将剑狠狠插入自己的心窝──
  鲜血狂喷,溅上了六王爷不敢置信的脸。
  众守卫惊得骚动四起,六王爷被此景震得动弹不得。
  染血的躯体缓缓倒下,在血泊中,扬起几不可见的笑意。
  这样……合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他与她,人魂殊途,这是唯一的依归。
  她无怨,他亦然。
  就让他与她,以魂魄相依,悠悠荡荡,再不分离。
  只因他俩有今世,没来生……
  “向……向大哥──”
  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无法反应,在旁的沈碧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跪坐在地,痛哭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她双脚虚软几乎不能成行,半跪半爬地移至向剑生身旁,仍然不敢相信方才所看到的,“你竟宁可一死……为什么?你说话,说话啊……”
  那她究竟算什么……算什么呢?
  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胜过那个妖女……是吗?
  阴红愤怒的眼,盯着插在他心口上的剑,握紧了拳。
  不,她偏不信!今生未能如愿,还有来世──
  她不信她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
  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离开的……向大哥,你等我,等我……
  沈碧湖满脸泪水,却扬着笑,站起身,踉跄地,一步一步朝屋前莲池而去。
  你摆脱不了我的……永远不……我至死相随!
  她闭上眼,纵身一跃,跳入莲花池中,惊起滔滔水花。
  “小妹!”后方,传来一声痛心吼叫。
  正是沈青海率人再度上山而来。半夜,自房内惊醒的槿儿发现沈碧湖平空消失,吓得险些晕了过去,大呼小叫的吵醒所有人,众人心知事态严重,沈青海立刻来此寻人,岂料竟瞧见这令人惊骇的一幕。
  “快救人,快救人啊!”
  见沈碧湖无端跳池自尽,在场众人皆慌了手脚。
  六王爷与一干侍卫还震惊于向剑生的死,对于那陌生女子的跳水尚反应不过来,而沈府众人皆傻了眼,不敢置信。
  所有人一阵议论扰嚷,沈青海再不顾其它,亲身跳入莲池救人,花费许久才将沈碧湖抱上岸。
  “小姐,小姐!”槿儿哭着跪在她身侧,“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呢?快睁开眼睛,小姐……有没有听见槿儿在叫你?”
  沈碧湖浑身湿透,双目紧闭,已然没有鼻息。
  “小妹,碧湖,醒来,快醒来!”沈青海红着眼,全乱了方寸,将能用上的急救法全用了上,她却毫无转醒迹象。
  “小姐,你醒醒啊,求求你快睁开眼!”
  沈青海颤抖着,将怀中同样湿淋淋的身子抱紧,沉痛地闭上眼,“……她死了。”
  “怎么会呢?小姐,你不能死!小姐啊!”槿儿悲痛哭号。
  突如其来的遽变,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在月光冷冽的照射下,地上两具遗体,是对情爱的执着,是宣示情痴的举动……
  肃静的夜,无星无月。
  一抹白色身影,缓步而行。
  隐于黑夜中的长发透出银光,腰间一串银铃清脆作响。
  修长白皙的手拾起地上断剑,轻轻抚过,断裂处便重新接合,完好如新。
  “都是痴人啊……”
  清暖的喟叹于夜中微荡,白色身影带剑举步而离,隐于闇夜中。
  第七章
  恍惚,惊醒。
  满室黑暗,他一跃而起,喘息着,大发冷汗。
  怪梦,混乱。交杂飞掠的影像不断在脑中飞驰,却捕捉不着清晰片段。
  一切……都从拿回这把剑开始。
  向凛巽平顺呼吸,拿起枕头旁的奇异黑铜古剑,即使已观看过无数次,却仍在每一回凝望时,总怔怔出了神。
  自那天的奇遇开始,夜晚入睡,若剑不在身畔,便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然而抱剑而寝,却始终怪梦不断。
  他不懂,为何总感到有人在呼唤他?是剑吗?
  向凛巽轻抚过剑身,迷离的眸深思难解。
  不自觉举起左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细痕令他眉心一蹙。这是生下便有的胎记,怪异莫名,乍见之下还以为是伤痕,本从不以为意,现今却奇异似地感到不寻常。
  活像是……被利器划过无数次而留下的疤痕一样……
  但,这怎有可能呢?
  目光在手腕与长剑间来回游移,向凛巽在这一刻竟有股冲动,想举起剑深深往手上划去……
  剑生……不要──
  角落,一缕淡得几乎无法成形的影,挣扎着。
  瞬间,他恍然回神,放下剑。
  “你和我……到底有什么关联?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他喟叹,抱着剑,疲惫入梦。
  一角,和黑暗同化的轻影,若隐若现。
  没用……我努力试了……可,你听不见,看不见啊……
  我好累呵,剑生……感受我,请你……感受我的存在啊……好多年的孤寂,好可怕的空虚……
  床上,睡梦中的向凛巽,眉头深锁,似不安稳。
  那抹朦胧的淡影飘近,在床畔停驻。
  月光柔拂,隐约瞧出人形,长发飘飘,似真似幻。
  我已无法再等待……剑生,我用最后仅存的意识做赌注,这是已能支撑的极限……再多,便将永恒消失于天地间……
  我不害怕,只求心无遗憾……如此,便能含笑而逝……剑生呵──
  缓缓,闇影消散而去,没入剑中。
  只余哀柔的轻叹,隐隐于空气中浮动。
  带着黑铜剑,向凛巽决心寻找真相。
  然而那无意间闯入,又似是刻意安排的相逢,再也遍寻不着。
  他开车绕了近一个小时,记忆中是在此处附近,却怎样也无法找到他想见的那栋不属于人间的木屋、那个彷佛早已明了一切的神秘长发男子……
  他开始焦躁,车速愈驶愈疾。
  究竟想要他如何?为什么不索性源源本本的告诉他?这样日复一日,如此混沌不明又迫切想厘清事实的煎熬,几乎让他心不能安、夜不能眠……他迟早会崩溃!
  不该问我,你的心会引导你……
  羿的话语犹在耳畔,却再也抚平不了他灼热混乱的心神。
  “见鬼!”他莫名发怒,快速掉转车头,胡乱冲撞起来。
  引导什么?见鬼的引导!他已经心力交瘁、六神无主,现在最想要的便是寻到真相……这一切都该死的太奇特、太诡异了!要真是那样,就引导他见到那自己也不确定的人,引导他弄清楚究竟是谁日日夜夜在耳畔、在梦里忧伤又哀怨的呼唤他──
  他的眼神狂乱,过快的车速无法闪避前方突如其来冲出、同样超速行驶的骄车,只来得及重重踩下煞车,感觉身子一阵重击,便坠入无际的黑暗。
  剑生呵……剑生……是我……
  隐约,低细轻柔的嗓音,飘入耳畔。
  似在远处回荡,又彷佛在耳边轻诉,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
  他身陷黑暗中,茫然摸索,迷失了方向。
  你是谁……是谁?别再叫了……我不是剑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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