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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他……”
“离不开他?”筒母大叫出声。“你知道阿律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吗?他当年为了你,伤害自己不知道多少次……”
“你不要再说了!”简律大声止住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告诉我!”蓝亚冰抓住简母,看向简律。她从不知道自己离开律后,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也从来不说……
“他故意喝醉驾车,撞上山壁,后来虽然幸运捡回一条命,但全身严重骨折,复健了三年才康复,直到现在还有人工支架在他身体里面,每天都得吃药止痛!这些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女人,还有脸说你离不开他!”
“不!”光用想的,她全身血液彷佛凝结成冰。她当年离开他,不是为了要伤害他、让他心痛,她以为,就算受伤了也有复原的一天,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伤害自己!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在乎吗?”
“我不会吗?”她朝他大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原来,他始终认为她是铁石心肠的女人;原来,他从来不曾真正原谅过她……
“当年说不爱我的人是你,当年对我的伤、我的痛视若无睹的人也是你,你为了金钱,毫不犹豫的伤害爱你的人,你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那、那是……”她无从解释起,她以为有爱,过去的伤、过去的痛都可以平复,然而,当她听见他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后,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怪罪自己,独自一人想念律算什么?为他守住一辈子的爱算什么?独自把孩子养大算什么?被全世界的人都误解算什么……
只要他还健健康康活着。
“对不起……”
现在道歉还有用吗?
显然有人觉得没用。
“你以为哭着道歉就有用吗?你知道阿律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他烧掉你的照片、礼物、仙人掌,所有任何能联想到你的东西……他说他恨你。”
“是真的吗?”完全没办法思考,她看向简律,希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是,”他知道很残忍,但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诚实地告诉她。“我醒来后,的确很恨你。”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看见蓝亚冰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他应该要心满意足的,可他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连一丝丝报复的快戚也没有?
“你恨我……”是啊!他恨她是应该的,她的残忍狠狠地伤害了他,她又怎能奢望他不计前嫌的重新接纳她呢?
他恨她是应该的……可是,为什么要骗她?
“我恨你的无情与一走了之,我们共度的时光明明就那么快乐,你却说那一切都是虚假的。是的,我恨你,我很恨你……”
“所以,这次你回台湾,换你骗我?”
他沉默,用眼神回答她的问题。
她该怪谁?当年选择离开的人她、伤害他的人也是她,律曾为了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不会再责怪他……
蓝亚冰努力不让眼泪往下掉,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后,她淡淡地说:“我知道了,那我们一人一次,就算扯平了。”
她默默拿起自己的大衣与包包,离开他家。
“其他的东西,我改天再来拿。”
第9章
看着蓝亚冰开车离开,车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内,简律拉下窗帘,转头看向母亲。
简母缓缓喝了口茶缓和情绪,刚刚看到蓝亚冰实在让她很激动,等知道儿子接近她,是为了报仇后,她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那个女人到底和阿律又进展到哪里?她会不会把当年自己去找她谈判的事情告诉阿律?可看现在这个情况,阿律应该还不知道。
“早知道你是要找蓝亚冰报仇,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简律用力一甩头。老实说,他现在整个人烦躁到不行,完全开心不起来,他在烦躁什么?看见她受到伤害,他应该开心才是啊!为什么心却这么痛?
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桌上的苹果慢慢变黄,刚刚她为他泡的咖啡也凉掉了,飘出苦涩的咖啡味,他将脸埋入掌中,试图去想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十一年前要五百万答应分手,没想到她脸皮还真厚,你一出现,她就厚颜无耻的黏过来了。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应该不缺钱了吧!干么还黏你黏那么紧?幸好你早有戒心,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绝不单纯,不然,这次又上了她的当。”
他知道她受的打击应该不小,可为什么一滴眼泪也不掉?这跟他当初的期待不一样。这次换他骗了她,理应换她嘶吼大叫的,他想看她为他疯狂、为他歇斯底里,就像当年为她疯狂的他。
可她为什么无动于衷?
没察觉到儿子的异状,简母仍自顾自地说:“那个女人呐!我还记得当初她跟我要钱的嘴脸呢!一脸歹毒,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亚冰真的向我们拿了一笔钱?”
“对啊!那还是她主动开口的呢!”
“那你知道她最后把钱拿去做什么吗?”
个母一楞,下意识地说:“听你爸说,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捐钱给育幼院,可是看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五百万可能拿去做什么投资了吧!”
信望爱是个资源极缺乏的小型育幼院,要是没有强而有力的援助,连最基本的三餐都会出问题。现在的慈善团体不少,听亚冰说育幼院内的环境也逐渐改善,可在当年,父亲一撒手,他们哪来的援助?
简律瞪着母亲,说出他心中的猜测,“你们当年是不是拿育幼院去威胁亚冰,要她跟我分手?”
简母没想到自己一时说溜嘴,急忙捣住嘴巴,想着该说什么为自己辩白。“不、不是啦!我记错了……哎呀!当年的事情谁记得那么清楚?你要是有问题,自己去问你爸,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母亲说起谎来是什么样子,避开与他交会的双眼,摆明了不打自招。
原本烦躁到极致的简律突然间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他铁青着一张脸,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窜起,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将所有事情全部串连在一起……
看来,让你去美国,这一切都值得了……
难怪她会这么说,当年,亚冰若没有狠心离开他,他一定会选择休学,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他不会看到宽广的世界,更不会拿到学位光荣回国,也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
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难道都是因为她的成全?
可是,再宽广的世界,没有她在身边,他要这样的世界做什么?
他痛的是她的背叛与离去,而她痛的,不只是离开他,还有明明自己是因为爱他才伤害他,却连一句委屈也不能说——
因为他比她早一步原谅她了。
我怪过你、恨过你……但我最后终于知道,不管我再怎么怪你、恨你,都是因为我忘不了你。
恨得越深,爱得越深,因为恨的反面就是爱。
他明明知道接近她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却迟迟不敢承认?
涌上喉头的乾涩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全身上下彷佛被个大槌用力撞击好几百下,脑子在嗡嗡作响……
如果、如果亚冰自始至终都是爱他的,那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看儿子绷着一张脸不说话,简母并不陌生这样的表情,这跟多年前,蓝亚冰宣布离开他那天的表情一模一样,而且还持续了好一阵子。
隐约察觉儿子应该是发现了当年的秘密,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呃,那种为了钱离开你的女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若当年,她是真心爱我呢?”
“那又怎样?你们都还是高中生,什么都没有的你,跟什么都没有的她,凑在一起只可能是悲剧。”
“所以她才选择离开我啊……”他懊恼地爬爬头发,“她不是为了钱离开我,”他一双眼睛微微泛红。“她是为了我好才离开我……”
她看过儿子心痛大哭,也看过他失落的样子,但他早已将这一切留在十年前,自从发生过那场严重车祸之后,她再也不曾看过他掉眼泪。
她该怎么办?她不喜欢蓝亚冰,甚至暗暗发誓绝对不允许那个女人踏进简家大门,可是……她曾经失去过儿子一次,那时候也是这样,他不发一语的掉眼泪,然后隔天传来他在山上出事的消息……
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足够让她作上好几天的恶梦。
她要接受蓝亚冰吗?可是比起蓝亚冰,她真的比较喜欢各方面都跟她谈得来的雪玉。
“那雪玉怎么办?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对白雪玉从来不曾付出过感情,她对我的感觉只是一时的,过一阵子就会消退了。”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思想白雪玉的事情,站起身,他披上外套,准备去追回蓝亚冰。
他要追赶上她,就像那年在操场上一样,他要到她面前,要她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看着儿子心意坚决,简母知道再将他和白雪玉凑在一起已经没有意义了。若不想失去儿子,她知道,必须趁现在将他和蓝亚冰一并留住。
“雪玉她……她知道当年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在今晚,她已经向各大报发布消息,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段过往,包括蓝亚冰是怎么对你的……我想,她家楼下现在应该挤满记者了吧!”
简律一听,停下所有动作看向母亲。
“白雪玉怎么会知道?”
简母低着头不说话。
“该死的。”他大吼!白雪玉怎么会知道,当然是母亲告诉她的!而母亲是怎么说亚冰的——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坏女人!
亚冰的负面新闻本来就不少,若是再加上从前的事情被白雪玉加油添醋一番,她还要混吗?而亚冰一直以来默默守护的育幼院,这下不知道又要起多大的风暴。
看见儿子又发怒,简母只好解释,“那时我看你跟蓝亚冰又在一起,当然要雪玉加把劲把你抢回来啊,为了让她知道蓝亚冰跟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所以我就……”
他咬牙。“但是你告诉她的并不是事实,就像你一直以来从没把真相告诉过我一样!”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他取下玄关处的钥匙。“你该道歉的人是亚冰,不是我。”
一路上含着泪,蓝亚冰开车疾驶在人少的街道。
从头到尾,律不曾原谅她……十一年了,到底怎样的怨恨能累积十一年?然后他还能笑着拥抱她、亲吻她、开口说爱她……
结果,这一切都是谎言。
她将车子停在路旁,然后紧抓着方向盘,低头嚎啕大哭,车内只有她一人,回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的哭声不断盘旋、盘旋……
她已经有好久不曾这样痛哭一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不是那个下雨的午后,她一个人走在那条托紫嫣红的花园大道,以为自己会流乾了眼泪?
他伤害她,就像她曾经残酷的离开他一样。
她当年是不是不应该放开他,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就算两人庸庸碌碌过一生,也好过他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
当年他爱她,就像现在他恨她这么深。
换做是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原谅自己。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脑袋有些发晕,突然车窗传来一阵拍击声,她抬头一看。
“亚冰,是我,快开门!”简律焦急地敲着车窗,甚至试图打开车门进来。
她没有想过律会追上来,他不是说恨她、要报复她吗?既然如此,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为何还要追上她?难道是为了看她痛哭的样子吗?
天啊!他就知道,众人面前一滴眼泪也不掉的亚冰总是躲起来一个人哭泣。在了解所有事情后,现在看见她独自一人在车内嚎啕大哭,他只想击破车窗,将她拖出来狠狠抱住她,说他爱她、说他真的好爱她……
只见蓝亚冰重新发动车子,俐落的离开停车格,将简律留在原地。
简律楞了两秒,立刻返回车上,尾随在她车后。
他试图摇下车窗向她解释,他也不是没拨她手机,但她完全不理他,就像当年,她骗了他后,他也不理会任何人……
他一直尾随在她车后,又不敢逼得太紧,怕她发生意外,一前一后,偶尔他来到她车边,她又踩油门往前开。
直到开进她住处大门,镁光灯此起彼落直往他俩车上照,更有记者眼尖的发现这一前一后的轿车,一辆是蓝亚冰的,另外一辆则是简律的。
“是简律跟蓝亚冰!”
“他们回来了。”
“快拍快拍!”
四周被挤得水泄不通,几个想抢新闻的记者更是不怕死的挡在前方,后头还围着一堆好奇的人潮,半圆形的单行道根本没有让他们倒车离开的可能。
他瞄到蓝亚冰的座车也同样进退不得,正打算下车时,蓝亚冰逮住机会,急踩油门,找个细缝钻出去,飞快地离开记者群。
“蓝亚冰跑掉了!”
“快追快追!”
只见四五辆采访车争先恐后地追上去,简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为什么不直接下车赶快回家?跑给记者追是很危险的难道她不知道吗?
换了档,他也踩了油门跟上前去。至少,他得挡在亚冰车后,吸引所有记者,别让他们对她穷追猛打。
而蓝亚冰,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努力想甩掉所有采访车。这里是她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自然有办法从小路甩掉记者,她从后照镜一探,只见采访车被她抛在红灯前,她松了口气,连忙拨了家里电话,过没多久,那头响起莫婶的声音。
“亚冰,你在哪里?新闻报导了你和简律从前的事情,闹得好大,楼下都是人!”
“我知道,”她边夹着耳机边说话,“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小砚,怕她被记者认出来,就先绕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打算把车停到公园停车场,然后——”她朝后照镜瞄一眼,一时楞住,因为一辆采访车跟在她后头。
匆匆挂上电话后,她拐了个弯,然后瞄到简律的座车也跟在后头,他想挡住采访车的意图非常明显,此时,她突然想起简母说的话——
他故意喝醉驾车,撞上山壁,后来虽然幸运的捡回一条命,但全身严重骨折,复健了三年才康复……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头一惊。她有办法再接受律离开第二次、第三次吗?他虽然恨她,可她还是爱他的啊!如果非得这样不可,就让她再傻一次吧!
她煞住车,打算停下来正面面对媒体,没想到采访车顾着跟简律一较高下,再加上暗巷太过昏暗,一时没留意到前方的蓝亚冰已经停下,简律则是从右侧闪过蓝亚冰的座车,接着他亲眼目睹那辆白色轿车被煞车不及的采访车撞上——
一辆、两辆、三辆……
刺耳的煞车声,淹没了他的痛哭怒吼。
“妈妈……”一下计程车,小砚就哭着往医院里跑。
“小砚啊!等等!”莫婶在后头喊着。
因为跑太快,小砚没注意到脚边的阶梯,“砰!”一声,跌倒了。
“就跟你说别跑这么快……”莫婶好不容易追上她。“医生说妈妈没事,你不要紧张。”
被莫婶牵着,小砚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看着电梯慢吞吞的往上,她着急的走来走去。
从电视上看到连环车祸的惨剧,现场一片混乱,除了不少记者摄影师受伤,听说停在前头的蓝亚冰伤势最严重,不过幸好车速不快,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
电梯一层层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