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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臣……”令沐文迟疑半晌。
“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事直说吧!”
“臣和林御史一样有私心,祈望王上恕罪。”
“把话讲清楚。”
“尽管王上宠爱茉儿姑娘,但请王上顾虑锦书,她毕竟是王后,要是连她也遭冷落,叫她何以服众?”
锦书虽大度容人,但后宫女子的战争,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何况失了皇帝宠爱,就算是王后又如何?想落井下石的人一大堆。
“连王后都发出不平之怨?”冷笑,轩辕弃扬眉,就算家数再好,也不免想依仗娘家势力,替自己扫除对手?
“不,王上请细想,若王后不平,茉儿姑娘会有眼前的太平日子过?整个后宫都是王后掌管的,是不?只不过,失去王上可依恃,王后能发挥的作用有限,近来后宫不平静,王后维持秩序很辛苦。”
“你在暗示什么?”
“老臣请王上想仔细,你要赋予王后责任,是否也该给她同等的尊严和重视,怎么做对茉儿姑娘和王后最好,请王上再推敲。”
原来,就算把茉儿安置在后宫仍不周全,看来他还得调派一群禁卫军去“照顾”茉儿,问题是,他能将她关在小小的冷宫,限制她的行动?
若为长久打算,他是该让茉儿建立地位,不管是否要挂上浮名,至于要建立地位,他需要锦书的帮忙。
“摆驾朝阳宫!”
命令一下,令沐文面容浮上安慰,这是身为父亲唯一所能为女儿做的了。
第七章
轩辕弃到冷宫的次数减少了,他不再夜夜陪伴茉儿。
有没有失落?自然有,但她心里明白,他不是专属她一人的男子,专情专意对他而言是空话,这事儿,她老早就知道了呀……只不过,多了亲眼目睹,心碎的感觉清晰。
夜深人静,她习惯被拥入睡,今夜烛光摇曳,照映孤影。
莱儿辗转难成眠,起身,倚窗独立。
风吹起,夏夜星空光明,萤火虫点缀草丛间,闪闪烁烁明灭不定。
前夜,也是这样的星空,他们并肩坐在屋外台阶,他告诉她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她说了谷中生活空虚。
他说她是个奇特女人,视名利富贵为粪土,她说只要有爱,人人都是最富足的人,于是,他将她收纳于怀中,吻了她,骂她是全天下最蠢的笨女人。
他们一起计画、幻想未来。
他说:“到时,我们买下一座山,种上满山满谷的茉莉花,酿一瓮瓮香气扑鼻的茉莉花酒。”
她说:“你挑着酒,我们一起到市场卖,包管大发利市。”
“我可不准别人多看你一眼,你想卖酒,行,但是不准随便对男人发笑。”他的嫉妒心眼,不比女人少。
“傻话,到时候我已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谁想多看我一眼。”
“再老,你都是我的小茉莉。”
他的言语那么真诚,怎可能是复仇、是虚伪?
不会的,她们嫉妒她的幸运,才故意出言伤害。深吸气,茉儿笃定自己,没错,就是这样。
昨天,他为她抓一袋萤火虫,圈住她的手,袋口摆在她手掌中间,手松开,小小萤火虫争先恐后自她掌中飞出。
点点萤光在她身边飞舞,她笑得旋起身,跳起没学过的舞蹈,他说她是来白天界的仙女,她说他是她的神。
不管是否正名为夫妻,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趣谁都不及,她盼望有朝一日,青衫布衣,他唤她一声——宝儿他娘,她叫他宝儿的爹:宝儿不乖,他拿起藤条,她挡在前面,就像所有寻常夫妻。
披上衣,茉儿想到屋外走走,一阵奇异香气袭来,顿觉头昏脑胀,手足无力,她扶着墙,缓缓走回床边。
突然,一个黑衣身影自窗口跳进来。
“你是谁?”茉儿虚弱问。
“你忘记我?”男人靠近她,带起一抹诡异笑容。
“我不认识你。”茉儿困惑摇头。
“下次月圆之前,我会来带走你。”
说着,他自腰间取出一个金手环套在茉儿腕间,在她昏厥前跳出窗外。
轩辕弃在朝阳宫里醒来,他想清楚了,既然茉儿无心名位,他就必须让王后尽快怀下龙子,好在未来继承王位。
锦书是个好女人,他相信由她手中教养出来的小王子,定是人中龙凤,堪委以大任。
所以,他在茉儿屋里留宿的次数少了,陪锦书的时间多了。
他看得见茉儿眼里的落寞,但他是王,很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
“禀王上,余公公求见。”
小太监进屋传讯时,锦书正在为他绾发。
“叫他进来。”
不到一刻,余公公进屋,手里拿着一纸信笺。
“什么事?”
“禀王上,今晨奴才在御书房桌上看见这封信。”
“呈上来。”
轩辕弃从余公公手上接过,浓墨的字迹飞龙舞凤地在上面写下字句。
轩辕弃:
一月之内,必带走林茉儿。
欧旸御
“该死,欧旸御来过了,整个王宫的侍卫都到哪里去?为什么没有半个人察觉?”轩辕弃怒问。
“启禀王上,禁卫军有人看见前侍卫长出现,但他身手太快,来不及追缉,我让他们在门外候传。”余公公回话。
“叫他们全进来见我。”
“王上……这好吗?王后娘娘……”余公公抬眼望向王后。
“没关系的,余公公,给我一盏茶工夫,我暂且避开。”
余公公退出去,锦书用最快的速度替轩辕弃着装,并退避内室。
不多久,一阵盘问后,轩辕弃怒气冲冲往冷宫方向去。
门被打开时,茉儿还在睡。昨晚的迷香让她昏迷不醒,唤了几声唤不起,小凌儿、小紫儿以为她夜里没睡好,便不去扰她,让她多休息一下。
“王上,茉儿姑娘还在休息。”文公公跪在轩辕弃面前说。
“休息?她昨晚做了什么大事情,居然累到这时候?”
轩辕弃冷哼,禁卫军说欧旸御自冷宫方向出现,他们见过面了?孤男寡女深夜相聚,能做出什么好事情?
“启禀王上,茉儿姑娘没做什么事儿,她早早就上床。”小紫儿低头回话,王上这样子怒气冲冲,到底是为哪桩?
“昨儿夜里谁当值?是你吗?”他指小紫儿问。
“回王上,是奴才,昨儿个茉儿姑娘睡得不安稳,反反复覆弄到深夜才睡,奴才怕是茉儿姑娘身子不舒坦,隔门问了几次,茉儿姑娘直说没事。”文公公回话。
反反复覆?说没事?怕的不是身子不舒坦,而是等着旧情人来会面吧{
是他们相互约定好的吗?还是欧旸御突然出现,她措手不及?
“昨夜,茉儿房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回王上,茉儿姑娘房里很平常,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假若茉儿对欧旸御无心,她该放声大叫,引来奴才进门才是,怎会悄然无动静?难道他们早已串通好?
“你们都在门外候着,没有我传唤,谁都不准进来。”轩辕弃大步往茉儿房间走进去。
茉儿房里静悄悄,一炉茉莉香点燃,淡淡的香味穿过鼻尖。
走近床边,茉儿睡得极沉,她恬静睡姿暂且熄灭他满腔怒火。
“那么好睡?昨夜忙得很晚?”
轩辕弃拉起棉被替茉儿盖上,却见她腕间一个粗糙金环,她平日不喜欢戴珠珠翠翠的,何况打造得这么难看,那……不,不是他所赏赐,灵光一闪,他明白了,那是欧旸御给她的。
哼!民间三年,他连个高贵物儿都送不起?
但即便是低级品,她宁可戴它入睡,却不戴他给的东西入眠。
护火中烧,轩辕弃火红双眼,原来这段日子里,她全是演戏,他几乎信了她啊!
他费心宠她、哄她,他做出所有不曾对女人做过的事情,而她居然、居然用这种方式回报于他!抓起茉儿,他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你给我醒来,不准装死!”
茉儿被摇得头晕,张眼,一个愤怒的脸孔望她。
他怎么了?茉儿想伸手为他拂开眉间的怒焰,可惜,她的手没力气抬起,皱眉,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也不明白他怎么了。
“你……”她气虚。
“我问你,欧旸御呢?”
尽管在盛怒当中,他还是给她留下机会,只要她肯老实说,不再隐瞒,他愿意既往不究,一切重头来过。
“他……出家。”怎又寻这个旧事儿来讲,不是谈过好几次了?
“说谎,禁卫军看到他,他还是满头黑发、丰采依旧的欧旸御。”
“我不懂,他还俗?”
就是还俗,短短几个月,他不可能满头黑发、丰采依旧,茉儿真的胡涂了。
“你要再说谎说到几时?”轩辕弃暴吼。
“我没有说谎。”她坚持,虽然她眼神涣散,集中不起注意力。
“你们约定什么时间出宫?月初、月中还是月末,下次他再来,你大可以叫他死心,我不会给他机会。”
茉儿没回答,他在说啥,她怎听不懂?
“我不和别人出宫,我要在你身边陪你。”
他忘记了,前几天才说好的事儿,他们要买下一个山谷,种满满的茉莉花,酿独一无二的茉莉花酒,她允他,上市集卖酒时,绝不对客人笑。怎一回头,他忘记曾说过的话?
“你要继续演戏,继续唬弄我?林茉儿,你真以为把我玩弄于股掌中很有趣?!”
玩弄?她几时玩弄他?对他,她只有真心诚意啊。
头更混沌,几千几百个小人儿,猛力捶她的脑袋瓜儿,痛得她说不出半句话。
轩辕弃粗暴地拉起茉儿的手,将她手上的金环举到她眼前。
“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眼光欲杀人,杀掉眼前这个满脸无辜的女人。
就是她的无辜,他相信了她,现在要叫他再蠢一回?不了!
茉儿摇头,她记不得手上的金环儿,他送给她满箱满箧的金银珠宝,她哪里记得全。
“昨夜欧旸御来过。”他直接控诉。
欧旸御?她的意识出现短暂清醒。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来。”
都到这个关头,她还要死咬住嘴巴,替他维护?
“你别告诉我,十几个禁卫军都是瞎子,他们全认错人?再相信你,我也成了不折不扣的瞎子,林茉儿,是我错信你。”
最后一句话,他带着深沉痛苦,茉儿听出来了,她想冲上前抱住他,告诉他,中间一定是哪里发生误会,可惜她没半分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他一步一步离开自己,不回头……
一干名禁卫军将茉儿住的屋子团团围住,小凌儿和文公公被调走,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
连连几日头晕目眩,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轩辕弃离开后,她替自己把脉,发现有轻微中毒现象。
茉儿将一连串事情联想起来,明白是有人想陷害她,但眼前无人听她辩驳,她也无证据可解。
目睹欧旸御的禁卫军是人证,她手上的金环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全,她怎还有话可说?
昨儿个,玉贵妃领着几个妃子过来,茉儿求她们为自己找来王上,她有话想说。
玉贵妃淡淡一笑,回答:“还来做啥?王上已经成功引出欧旸御,也把他活活气得半死,接下来,就等着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伏诛。走吧、走吧,王上说得没错,这冷宫啊……秽气,多走几趟,难保不生病。”
真是这样?他的温柔、他的好,只是权宜;他的恩、他的爱,不过为计?
心沉意消,茉儿堕入地狱,煎熬的心,扯着、痛着,鲜血淋漓。
从床上起身,几日的呕吐,将她的体力给吐净,屋外长得茂盛的菜苗乏人照顾,渐渐枯萎凋谢。
身体不对劲,但茉儿提不起精神替自己把脉,随便,反正身体好也好、坏也罢,眼前她等的,大概是秋决吧!
日过三竿,茉儿勉强自己下床,拧来布巾洗面,胡乱擦洗过,她缓缓走到厅前。
院子里,士兵驻守,他们在防止她逃走。
茉儿倚门坐着,眼望他们来来回回尽责。
“茉儿姑娘,告诉你一个天大消息,王后娘娘怀孕了。”小紫儿食篮未放下,就匆匆忙忙告诉她大消息。
王后怀孕?
酸楚自心窝处泛滥,一圈圈扩大、扩散……泪珠滚下,滚进唇边,是涩的,接近苦的涩味。
很自然的不是吗?他是王、她是后,他们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连理枝、比翼鸟,指的全是他们呀!
林茉儿呀,为什么掉泪呢?你不也透心明了,你们之间不合适?他是高高在上的万乘之尊,你只能做粗鄙的乡村农妇才感觉自在……
你们之问是不可能的,欧公子警告你多少次,怎偏生听不懂?怎老怀希望,以为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你们能携手畅游世间?
弃没骂错人,她是蠢是笨,是个无可救药的笨女人……
希望、年老、茉莉山、茉莉酒……全是虚话皆空谈……
他爱端丽的王后,茉儿承认了;他恨她,待她好只为报复,她相信了;他们的爱情只源自于自己的想象,她认清了。
“王后有喜,这事儿举朝欢腾,这是王上的第一个孩子,王上欢喜、全国瞩目,所以今年王上的寿诞决定扩大举办。
我想,等王上快快乐乐过完寿辰,再大的气也会消,到时他过来看你,你好好的跟王上解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们又能像往常,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啰。“
小紫儿没注意到茉儿脸色苍白,只顾着说话、顾着把菜肴摆上。
恩爱甜蜜?她笑出心碎,笑出满面泪水。
“咦?茉儿姑娘,你怎么在哭呀,别哭别哭,你在伤心王上不来看你吗?别担心,王上在气头上嘛。我娘常说男人生起气,连大牛都拉他不住,蛮得很,等气消就好啰。”小紫儿一边儿劝、一边儿为她拭泪。
是,她不哭,吸干泪水,她自问:他对她的温柔有几次是真?掠夺桃花源时,为她泡的毒茶?为了勾引出欧旸御时,对她的甜言蜜语?假的、全是假的、统统是假的。
她怎能为假情哭泣,蠢,总得有个底限吧!
小紫儿添了饭菜,送到她面前,嘴里还叨叨说不完。
“别羡慕王后怀龙种,你多少吃点东西,养好身子,王上那么宠你,到时你想养几个小王子、小公主还不容易?”
接过小紫儿的饭碗,茉儿才闻到菜味,就忍不住大吐特吐,吐光了胃水,连墨绿色胆汁都呕出来。
“茉儿姑娘,你别吓我啊,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勉强起身,茉儿对小紫儿挥挥手,转头想安慰她,一个没站稳,她摔了……
包容她的是一片黑暗,一片无病无痛、温暖而舒服的黑暗……
端着药汁,小紫儿、小凌儿哭得满面泪。
一定是玉贵妃搞的鬼,怎么她们才觉得事情出现转机,竟变成这等模样?
中午张御医来替茉儿看诊,诊断出茉儿有孕。
小紫儿送走御医后,迫不及待跑到玉贵妃的兰桂苑寻小凌儿,想告诉她好消息,要她再忍耐几天,就能回到茉儿姑娘身边做事,毕竟在玉贵圮手下当差,谁都受不来。
没想到,小凌儿没找到,却碰上替茉儿看诊的张御医,他和玉贵圮在园子里低声密议。
小紫儿觉得好奇怪,张御医不是说这事儿紧急,得赶紧回报王上?怎么他不先处理紧急事儿,却先进了玉贵妃的兰桂苑?
只不过小紫儿实在太开心,她没把这事搁在心上,忙找到小凌儿把话说齐,匆匆赶回冷宫,在茉儿身旁照料。
没想到,王上没来,玉贵妃居然来了,她走在张御医前头,噙着得意笑容,命小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