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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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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静这么说没错,宫制要咱们落发,无非也是要咱们没有机会打扮自己去勾引男人。”法号慧青的老尼淡淡开口。
  “好了,慧静,师妹们的禅房都准备好了吗?”慧安打断她们的冷言冷语。
  “早已准备好了。”慧静答。
  “那带师妹们歇息去吧。”
  慧静忽然浅浅一笑,问道:“师姐,既然有新师妹来了,那明日的斋饭是不是可以交给她们去做了。”
  “对呀,以后打水,洗衣也都有人可以做了。”慧青也笑笑地接口说。
  慧安点点头,“新师妹当然得帮着做事了,总不能让师姐们侍候她们。”这些新师妹们闻言,一个个鸦雀无声,表情各异。
  禅房内只有硬板床和薄薄的被单,一张陈旧的桌案上摆着一盏油灯,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仍是盛夏,但山风呼呼地吹着,让躺在硬板床上的五个人感到一阵阵沁凉的寒意。
  “这儿一到冬天,怕会冻死人吧?”李娴英抱着薄被,轻轻说道。
  “慧安师姐不是说了吗?十几年来死去八个遗嫔呢。”温玉兰低声叹息。
  曲密怔怔望着忽明忽暗的油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罗贞静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勾动了其他人的愁思,每个人都静静地流泪。
  曲密没有哭,她始终凝视着晃动的烛影,其实她心里是想哭的,只是眼泪却始终掉不出来,这是种欲哭无泪的悲哀。
  当她们一个个哭累了,终于慢慢地睡去时,曲密依然清醒着,直到东方露出微白……
  在“无尘庵”的第一天来临了,曲密一夜无眠,缓缓下床,长发只随意梳理了一下,想起今日这头长发就要剪掉了,忽然一懒,便不想绾髻了。
  打开禅房的门,她悠然往外走,来到井旁打了些水梳洗自己。
  井水很冰很凉,带着沁骨的寒意,冷得她浑身瑟缩。
  忽然间,有奔驰的马蹄声惊破了山中的宁静,她屏息倾听,不知道马蹄声自何处而来?欲往何处去?
  激烈的马蹄声渐渐近了,最后停在了山门前。
  曲密有些诧异,是什么人来了?
  突然,山门被拍得砰砰大响,曲密感到意外地往山门前走过去。
  这巨大的拍门声响遍了整座庵院,只见慧安和慧静匆匆地奔出来,不安地对望着。
  “要不要开门?”慧安紧张地问。
  “万一是盗贼怎么办?”慧静惊慌地摇头。
  慧青和慧文也奔了出来,惊疑地望着被重重拍打的山门。
  开门来。山门外传来粗吼的叫门声。
  一听是男人的声音,这四个老尼更加害怕不安起来。
  “来者何人?”
  曲密大着胆子,慢慢走到山门前,扬声问道。
  “御前侍卫。有皇命在身,快开门。”
  曲密一听见“御前侍卫”四个字,脸色顿时发白,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慧安的反应正好相反,一听见“皇命在身”,立即匆忙地打开山门。
  一名粗壮魁梧的男子大步踏进来,铜铃般的大眼从她们脸上横扫过去,重声喝问:“曲密在哪里?”
  曲密闻言,一阵头皮发麻。
  “曲密?”慧安和慧静疑惑地互视着。“‘无尘庵’里并没有曲密。”那御前侍卫随即道:“她现在冒了花婉露的名字,所以现在应该叫花婉露。皇上有令,立刻把花婉露交出来。”
  四名老尼惊愕地转头看向曲密。
  曲密的心口重重往下沉,双臂无力地垂下。
  被应雅束发现了。
  这是幽静宁和的天问峰,山峦叠翠,云山雾霭,遥望另一座山峰,有座宝塔古刹无声无息地兀立在林柏绿柳间。
  这里有独特的地势,风水润泽了这块宝地,因此这座天问峰便是龙纪皇朝历代帝王的陵寝。
  然而眼前再美的景色都无法平静应雅束此时心中的怒火。
  他坐在铺着厚毛毡的石椅上,眯着冷冽的双眸,瞪视着直挺挺跪在他向前的曲密。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朕把你送到‘无尘庵’去?”他的眼光和话语有着同样的冷锐。
  曲密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快就知道消息?是谁走漏的风声?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天问峰先皇的陵寝前?
  当御前侍卫将她带到这里时,她没有想到会看见他。
  她不懂,新帝不是不能随意走出宫禁的吗?难道他不怕意外?
  “是谁这么做的?”应雅束逼视着她。
  “皇上怪罪我一人就好。与旁人无关。”
  曲密眸光淡然地望着他,无情无绪。
  “朕派去的御前侍卫要是再晚几个时辰,你就要剃度为尼了。”他的低吟非常轻,也非常冷。
  “这是妾身心之所愿,请皇上降罪。”曲密平静地伏首回答。
  应雅束咬着牙关,怒容将他的双眸衬得更为犀利,他确实气极了,确实很想好好严惩她。
  当他在端勤门前遥望父皇的梓宫启行之后,本该回到议政大殿继续处理政事的,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一声令下,说出要护送梓宫前往陵墓,内廷顿时忙乱成一团,慌慌张张地备下銮驾仪仗,浩浩荡荡地将帝后送出了皇城。
  在前往永宁山天问峰的沿途均设有祭坛,由僧道乡绅和布衣百姓致祭,当人们看见孝喜帝圣驾也在送行行列中时,都纷纷传说着他的孝行。
  只有应雅束心里清楚,他一路护送感情淡薄的父皇绝非他的孝心,他最大的原因是为了曲密。
  他想亲眼看看曲密在陵墓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若是太过于受苦,他就算威吓胁迫她,也要将她带回宫。
  不料,在护送先皇棺椁来到陵园时,他看见前来迎驾的“曲密”竟然不是她,盘问冒曲密之名的花婉露之后,才知道曲密已经到了“无尘庵”。
  当下,他怒不可遏,立刻派御前侍卫前去“无尘庵”把她劫回来。
  “朕说过,不准你进‘无尘庵’,而你竟敢和花婉露对调身份,违抗朕的旨意。”应雅束难掩怒意。
  “妾身想为先帝守节,想为爹娘,兄长,还有所有的亲人诵经超度,这是妾身的心愿,为何皇上不肯成全?”
  当她遭受到全家灭门的悲痛时,她早就心如死灰,对这个尘世已感到无所眷恋了,可是他为何就是不肯让她如愿?
  “你连先帝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守什么节?”应雅束怒道。“为亲人诵经超度?你只是因为全家人死得太悲惨,所以你才不敢让自己好过,所以你就觉得应该折磨自己才不会对亲人有罪恶感。这才是你一心进‘无尘庵’的理由,对吗?”曲密震愕地看着他,他的话有如针刺般深深刺进她的心口,再缓缓地拔出来,叫她痛不欲生。
  “杀了你亲人的是盗贼,并不是你,你莫名其妙有什么罪恶感?要去剃什么度?”他起身走向她,单手强悍地支起她的下巴,“你想为他们诵经超度,朕可以为你安排此事,你并不是非要进‘无尘庵’剃度为尼不可。”曲密怔然呆视着他,她不过是先帝遗妃,他为什么对她的事如此上心?还肯为她安排诵经超度,他这么对待她是为什么?
  “朕这样为你安排,你可满意?”
  应雅束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
  曲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皇上不需如此为我——”“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曲大人。”应雅束打断她。
  曲密被他眸中闪过的柔情感动了,她的心情迷乱,心底害怕他,却又情不自禁想靠近他。
  “妾身叩谢皇上恩典。”
  她微微屈膝,正要跪下,却被应雅束阻止。
  “朕原本答应让你守陵三年就可回家,但是朕现在反悔了。如今你爹娘不在了,你已无家可归,所以,朕决定带你回宫。”他深深凝视她,眸光深邃,正用最大的定力来克制自己吻她的冲动。
  曲密愕然惊怔,他是真的想要她当妃子,并不是说说而已?
  他难道是真的喜欢她?是真心的喜欢她吗?
  在她眼中,应雅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暴帝王,她并不想靠近他,也无意当他的妃子,但是她远他一步,他就愈近她一步,她似乎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而且就如他所言,她的亲人们才刚刚惨死未久,她现在享一点福都是种罪恶,她害怕他对自己太好,也不希望他对自己太好。
  “皇上还是让我留在这里为先帝守陵吧。”
  她垂下双眸,长睫微微轻颤。
  “不,朕不准。何况这里已有人代替你了,不是吗?”他微眯俊眸,语气中带着几分霸道。
  她仍在挣扎,“我以先帝遗嫔的身份回宫有违礼制……”“朕当然不会让你以先帝遗嫔的身份回宫,你随朕回宫之后朕就会封你为妃,你会是朕的妃子。”
  应雅束微微一笑,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曲密伏在他的胸前,一颗心软弱地疼痛着,矛盾和不安侵扰着她的思绪。
  她明明想躲开他,却仍然会被他吸引,她明明害怕他对她的好,却又眷恋他温暖的怀抱,她明明憎恶他的残酷无情,却又总是被他的细心多情打动。
  她难道也喜欢上他了吗?她真的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喜欢?
  有细碎的脚步声朝他们走过来,曲密羞怯地从他怀里挣脱,回眸一看,竟是明艳动人的童娘娘。
  “原来皇上派人连夜赶到‘无尘庵’带回来的女人就是她?”童盈兰微笑着,一双凤目牢牢盯在曲密的脸上。
  “她是曲大人的女儿,名叫曲密。”应雅束淡淡介绍着。“曲密,这是……童娘娘。”
  曲密局促地欠身行礼。“妾身见过童娘娘。”“昨日在彤云宫见过,皇上对你可真是特别。”童盈兰温柔微笑着。
  曲密静静地没有出声,感觉童娘娘的目光锐利得似刀锋。
  “朕答应过曲大人,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应雅束简单地解释。
  童盈兰笑得更甜美了,“因为曲大人一句话,所以皇上就要将他的女儿纳入后宫,封为妃子?”
  “正是。”应雅束冷冷地瞥她一眼,“就像朕当初也是为了酬谢你父亲才决定娶你为妻一样。”
  童盈兰的神色变了变,丹凤眼蓦然低垂了下来。
  即便童盈兰不再瞪着曲密,曲密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强烈的憎恶。
  “皇上不宜离开皇城太久,该回宫去了。”童盈兰低声说道。
  “好,启驾回宫。”应雅束将曲密拥入怀里,微微一笑,“你跟着朕上马车,不准再耍花样了。”
  曲密暗暗倒抽一口气,应雅束这么做,不就是存心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只要造成既定的事实之后,她就无法逃离他的掌握了。
  她不安地看了童盈兰一眼,只见她神情僵凝,脸色尴尬难看。
  自从被迫入宫选秀女,不幸被先帝钦选为才人之后,曲密就已预期到自己的人生将在皇宫内悲哀地流失,日复一日在妒忌和争宠的日子里度过,而这样的日子也如预期中的来临了。只是,争宠的对象从老迈的先帝变成了眼前年轻俊美的应雅束,她的人生更加无法预测了。
  此时,应雅束对她的情意是显而易见的,但她却没办法感到欣喜,反而觉得害怕。
  他愈是温柔,她就愈感到害怕……
  第5章
  坐在皇家辇车上的感觉很舒适。
  悬挂在车门旁的香囊散发出高贵淡雅的香气,在马车有节奏的颠簸和晃动中,厚软的坐蓐一点儿都不会颠疼人,而不是听见的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还有迎风飘荡的金鱼流苏,这些都让曲密初次感觉到了真正受宠的意义。
  尤其,在她扶着应雅束的手坐上皇家车辇时,充满好奇和猜测的目光纷纷投向她,其中还有童娘娘带着敌意的冰冷瞪视。
  她对那些羡妒的目光毫无感觉,最坏的事情都在她身上发生过了,如今她孑然一身,举目无亲,似乎也不会再有什么天崩地裂的事可发生了,茫茫人生路无法逃避,既然没有退路,就只能走下去。
  帝王的宠爱她从未曾奢想过,但眼前自己所感受到的,是一份真真实实的宠爱,可她喜欢不起来,只是内心十分茫然。
  对应雅束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心想宠爱一个女人。
  初见曲密时,他喜欢她独特的美与气质,若仅凭这点,也足够让他喜欢她好一阵子。
  但是,自从她遭遇决定守陵三年等待回家团圆的大喜悦,再到听见全家遭难的大苦难之后,她整个人的神情态度就有了极大的改变,眼神总是飘在远方出神,眉宇间显得恬静安详,像是突然间变成了一个没有故事、没有秘密的人。
  她身上朴素的法衣罩不住她隐隐散发的光华,而应雅束就是被她如此淡漠超然的神态所吸引。
  就像他此时凝视着她已经许久,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悠然地投向远方明净清丽的天空,就好像灵魂不在这世上似地漠然。
  “你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像要把她的灵魂拉回来。
  曲密转头看他,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没有,臣妾什么都没想,臣妾只是……有点累了。”“累了就躺下歇息,还要大半日才能回到皇宫。”应雅束轻轻一拉,便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曲密浑身僵了僵,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温柔的撞击着耳鼓,感觉到他温热的大掌轻抚着她披散的长发。这么温柔的应雅束让她不太习惯,几次与他接触,她对他的感觉只有霸道,她不知道他竟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夜他曾经抱过她、吻过她,曾与他如此亲密靠近过,所以她此刻并没有感到太过于紧张害怕呢?
  她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觉得这种依靠的姿势很舒服,让她很想好好地放松身心。
  “皇上这么做似乎于理不合。”她伏在他胸前低喃。“此时坐在皇上身边的人应该是童娘娘才对,不应该是臣妾。”
  “你害怕她妒恨你吗?”
  他的手缓缓滑过她颊畔柔腻的肌肤,最后移到她尖瘦的下颚,将她的脸轻轻抬高。
  触及他凝视的目光,曲密淡然的摇头。“妾身现在什么也不怕。”应雅束微微俯身,像在审析着她脸上的表情。
  “朕记得那晚在飞霜亭是,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皇宫的一切都令你害怕。”
  “是,那时候我真的害怕,但是现在……已没什么可怕的了。”她回望着他,眼神没有逃避闪躲。
  应雅束捧高她的脸蛋,她的气息宁和平静,态度看起来柔顺,却不显得积极。
  她丝毫没有诱惑他的意图,竟还能轻易勾起他体内莫名的骚动。
  虽然他满脑子只想占有她,但他不是感觉不到曲密并非出自于自愿,而是受他所迫而成为他的妃子。
  他不想因为自己急切的举止惊吓到她或是让她对自己反感,他想尽自己所能地疼爱她、照顾她、抚慰她,直到她愿意将心付与他为止。
  “关于你家人诵经超渡的事,朕会派人到‘香积寺’办一场盛大法会,七日夜诵经设斋,礼佛拜忏,追荐超渡曲家亡灵,望他们早登极乐。”曲密怔愕地看着他,心头热潮起伏,无法言语。
  “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他撩起她的发丝,凑向鼻唇间。
  “皇上,臣妾可以到‘香积寺’与众僧一同诵经拜忏吗?”她揪住他的衣袖,满心期望的问道。
  “你也要去法会?”应雅束微微挑眉。
  “是,求皇上让臣妾为爹娘兄长诵经,臣妾是他们唯一的亲人!”曲密深怕他不允,心急地求着。
  “好,你要去便去吧。”
  应雅束答应得干脆,令曲密怔怔瞅着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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