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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庆有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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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喧腾。
  木家公子猛地立起身躯,衣袖忿甩,坚定地走向小脸惨白的心上人,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掉头欲走。
  “鑫儿!”木家大娘亦忙站起,扬声唤住他,颤着唇,指着他身边的素衫姑娘,红着眼眶喊着:“你还执迷不悟?为了这女人,你连娘都不要了吗?呜呜呜……你爹死得早,娘含辛茹苦拉拔你长大,现下,你翅膀硬了,可以为着一个外人把娘踢得远远的,呜呜呜……咱一个寡妇人家将来还能靠谁呀?天爷呀!咱命苦呀——”
  “娘,您别这样,我求求您了……”木家公子进退维谷,仍不愿放开心上人的手。
  见状,木家大娘更是呼天抢地,干脆伏在地上大哭特哭,惹得周遭百姓也为之心酸,纷纷劝阻——
  “木公子,大丈夫何患无妻,可老娘亲就这么一个,你怎能伤木大娘的心呀?”
  “是呀、是呀,何况张半仙也说了,这位茆儿姑娘嗯……毕竟是烟花女子,你真娶她过门,往后少不了烦恼的,何必要自讨苦吃?”
  “你真要娶媳妇儿,咱与东街『一线牵』的王媒婆相识,她信誉佳、眼光奇好,兼之古道热肠,定能寻到合你心意的姑娘,你就听木大娘一回,别这么固执。”
  “你们……”木家公子怒视那些过度热心的百姓,气恼归气恼,却不知能说些什么好,在此时,他握住姑娘的手却被使劲儿挣开了,心头一惊,他倏地调过脸来,“茆儿!”
  那姑娘退开一大步,站得挺直,却惨惨笑着:“木郎,他们说得对,娘亲只有一个,你……你你别教你娘伤心,我、我是残花败柳,早巳习惯送往迎来,即便现下跟了你,你也留不住我,有一天,我、我会红杏出墙,会做出对不住你的事,张半仙测字奇准,既知将来,就该趋吉避凶,你好心一些,就放过咱们彼此吧!”说罢,她旋身要走。
  “茆儿!”
  听见情郎伤心欲绝地唤着她的名字,她忍不住泪如泉涌,原以为围观的众人会主动让出一条小道任她离去,可有人却不动如山地挡在她面前。
  她困惑地扬起泪睫,是一位气质清雅的鹅蛋脸姑娘,姑娘对她微微一笑,递来一条白巾,柔嗓略哑地道:“你别伤心,他们都说错的。”
  茆儿怔怔然,颊边的泪犹如珍珠,发现鹅蛋脸姑娘身后真有一座山,那男子魁梧高大得不象话,也咧开嘴冲着她笑。
  然后,当在场所有的目光移转过来,年宗腾有些惊奇地意识到,立在他胸前的姑娘洁颚轻扬,雪容罩上一层柔和的自信风采,沉静目瞳尤其迷人,以一种他从未见识过的姿态,似要颠倒众生。
  辛守余用白巾轻拭茆儿的泪颊,淡淡静语:“相信我,你不会红杏出墙,更不会捻花惹草,木家公子若能娶你进门,是木家的福气。”
  第六章
  好家伙!
  上门踢馆、拆招牌啦!
  张半仙半玻У难燮ざ傅仡棺∧乔嗦ヅ印⒊錾床档氖敲崛豕媚铮簧岷哒虮强桌锱绯觯裳垡幻椋臣砗笸Π蔚暮诤鹤樱纪凡唤酒稹�
  他日日在这街头巷口摆摊,怎可能不识得年家武汉行会里的大主爷?更何况年宗腾身型高大壮硕,较寻常男子突出,只要见过一眼,便不易忘怀。
  他硬生生将哼声顿住,双手仍插在袖里,短短光景已恢复彷佛能洞烛先机的沉静,眼皮再次半垂。
  辛守余干脆将白巾塞进茆儿手里,拉着她踱近摊子,众目睽睽下,对着张半仙启唇轻语:“可否借字一看?”
  “姑娘请便。”张半仙以下巴努了努。
  取来那张纸,她脸容略偏地瞧着上头的墨字,颖眸轻烁,菱唇漾开浅弧,“我说先生测得不对。这『茆』字由这位木家公子写下,正是大吉之兆。”
  周遭响起预期中的哗然,连伏在地上边嚎啕、边打滚儿的木家大娘也暂停哭势,不知这如程咬金半途杀出的姑娘耍啥儿把戏。
  “哦?”张半仙半玻У难燮の⒑跗湮⒌夭旖浅榇ぃ缘溃骸肮媚镉泻胃呒吭肝牌湎辍!�
  辛守余由笔架上取了一枝毛笔,沾着墨,就着那个“茆”字,边圈画着边讲解起来:“先生说此字上『艹』下『卯』,原也没错。花不成花,柳不成柳,是『残花败柳』之相,也确实如此。但诸位瞧瞧,这『茆』字却也是『萍』字头、『节』字尾……”
  她手中笔故意将“茆”字的“ㄗ”大大圈起。
  “末笔与『节』相同,从『节』而终,这意指着茆儿姑娘与木家公子原非青梅竹马,是『萍水相逢』,但她自识得木公子后,便『自此守节』,虽出身青楼,嫁作人妇,定能从一而终,谨守贞节。倘若错过这个媳妇儿,可是你木家天大的损失,木公子可知晓?”
  她侧颜问着呆立一旁、兀自发怔的木家公子,后者双肩一震,顿时明白她有意相帮,不禁面露喜色,点头如捣蒜。
  “是、是,姑娘说得极是。”
  辛守余掩袖笑出声来,略略颔首,“你问也不问理由,直盼着娶茆儿姑娘入门,瞧来,你待她亦是真心诚意。”这书呆子呵,也不懂得配合她一下下,话要有问有答,如唱双簧,这点也不懂吗?
  “为什么?”忽地,低沉嗓音压过四周窃窃私语所聚成的嗡嗡杂响,好清楚地问:“木家公子一表人才,偏不能娶别家姑娘吗?”
  辛守余回眸一瞥,便见年宗腾双臂抱在胸前,黝瞳中迅雷不及掩耳地闪过捉弄人的辉芒,似是晓得她心中计较,要来与她串连一块儿。
  模糊的,她耳边竟有个声音悄悄轻喃: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哪……
  他知你,你亦明其意,眼波才动被人猜,真是灵犀相通……
  方寸如小鹿乱撞,辛守余双颊烧着,费了些气力才捺住思绪。
  此时,木家大娘终于在儿子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听闻年宗腾这一问,亦如梦初醒,不服气地道:“是,为什么咱们家鑫儿没了她,就、就是天大损失?难道咱不信张半仙,要来信你这小姑娘不成?”
  鹅蛋脸清雅沉静,辛守余缓缓一笑,“大娘稍安勿躁,这测字之术我也随名师学过几年,所谓『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相术、卦测这一行本不论年岁,重在天资,我虽较这位张半仙小上许多,但自觉颇得名家真传,您且听听,有个比较不也周全些?”
  她不曾如此外显,语气与姿态虽甚恭谦,话意却十足自信,今日这一“战”,她是护定那对苦命有情人了。年宗腾丰唇暗噙着自个儿才懂的笑弧,注视着她不同寻常的姿采。
  木家大娘撇撇嘴,终没嚅出声音,辛守余继而轻语:“茆儿姑娘既能守节,大娘就毋须担忧她会不会红杏出墙,若说捻花惹草,那更教人不以为然。她是女子,在测字术中,女子暗指『花』,她自己已是一朵花,又要如何去捻花?难不成茆儿姑娘喜爱的是女子吗?这说不过去。”这话惹得众人发笑。
  她抿唇,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张半仙,后者老脸微青,八字加山羊胡全暗暗颤动,应是气得不轻,却还故作姿态。
  年宗腾亦随着大伙儿笑开,抓抓耳朵,好配合地问:“可在我瞧来,木家不让这位茆儿姑娘进门,也没其它损失啊!她能守节,咱们武汉的待嫁姑娘有谁不能?”
  “是呀是呀……”众人又把目光移向辛守余。
  方寸涌出热流,她凝望他,有股奇异的蜜味静缓地发酵,将一开始的惊慌、排拒、迷惘,悄然无声地挤出心房外。
  为何这男人有如此能耐?
  是因为她信任他、敬服他,有他相伴,心已稳若泰山吗?除此以外,还有些什么……她若有所思,雾眸似梦,然后,明白了一件事儿!
  原来,她真喜爱他。
  不知不觉间,心里已有了他的影儿,她真是喜爱他的……
  怎会在这时分有了这番醒悟?说来就来,让人措手不及,搅乱了她的心神,实在太不应该呵……
  “怎么?哑口无言了?”年宗腾健臂再度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虽轻松扬唇,却对她的迟滞和晕红的小脸感到纳闷。
  辛守余倏地回过神来,心底悄叹,对着自个儿苦笑。
  她先是深吸了口气,斯文秀气地环顾围观人群,最后,眸光温柔似水地投向那魁梧黑汉,“不是哑口无言,是这桩姻缘好处太多说不尽。”
  她轻持毛笔,在白纸上边写字,边说明:『茆』字『艹』为始,正为『花』之首,意指木家公子合该娶进美娇娘,茆儿姑娘姿容美丽,艳冠群芳,恰合此意。再者,『艹』亦是『艺』之头,暗指木公子这媳妇儿除容貌绝美外,更怀有长才,靠着这门『艺』,定能兴旺夫家,因『艹』字也为『荫』之初,她定能为夫家开枝散叶,庇荫家道。“
  说着,鹅蛋脸容略抬,瞄向木家大娘与公子,清浅一笑:“这『艹』字由木公子写出,要测姻缘,当真再好不过。诸位瞧,这『木』加『茆』成了什么?”她从容地在纸上的“茆”字左侧加了“木”边。
  听她如此一问,男女老少更是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直瞅。
  “不就是柳树上还长草吗?”一名扛着插满糖葫芦竹把子的小少年冲口而出,跟着皱了皱鼻头,“可咱们中国文字里,有这个字吗?”
  辛守余仍是笑着,“这小哥问得好,此字在古书中原是有的,这柳上长草的字原读作『茂』,指的是茂盛、繁荣之意,咱们常说『青青杨柳』、『柳条垂青』,青出于蓝更胜蓝,现下柳树是青色,草亦是青色,那是『青上加青』,木公子与茆儿姑娘若能成婚配对,定能好事成双,转祸为福,使家业兴旺,为家中长辈添福添寿。”
  “那孩子呢?她能不能生?”木家大娘随即问出,话刚落,见不少眼睛瞧向她,老脸不禁有些腼腆。
  “不仅能生,还是多子多孙之相。”辛守余道。
  木家大娘“咦”了一声,方才嚎哭时的泪还留在圆颊边,下巴和衣裙也沾了不少尘灰,她没来得及擦,就拿着崭新又奇异的眸光直往茆儿脸上、身上打量。
  茆儿被瞧得好不自在,绞着辛守余几刻钟前递给她的白巾,她咬咬唇,忽地挨到木家公子身旁,悄悄将白巾递去,“木郎,帮你娘亲她擦擦脸吧!”木郎的娘亲不喜爱她,她不敢直接示好。
  木家公子怔了怔,正要接过,辛守余顿时笑出声来,清脆如铃。
  众人对她突兀的反应感到好奇,那笑音落入年宗腾耳中,令他长眉淡挑,别具深意地瞧着她举袖掩嘴的姿态,知她又有奇招欲出。
  “二位且暂时打住。”辛守余温婉要求,茆儿和木家公子皆是一愣,真如蜡人般定住不动。
  她转向同样愣住不动的木家大娘,静问:“大娘,我适才听您出声唤住木公子,请问,他名字当中是否与『金』字相关?”
  木家大娘回道:“他名字尾字为『鑫』,三个金迭在一块儿。”
  “这便是了。”辛守余眨动秀睫,“您瞧,茆儿姑娘递到木公子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白巾嘛。”木家大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百姓已替她道出。
  辛守余点点头,“是。正是一条白巾,却暗喻着有趣的事儿。”她再次提笔书写,道:“『白巾』二字可成『帛』,正是『皇』头『帝』足,茆儿姑娘将此物递向木公子,木公子名中一字为『鑫』,『鑫』即『金』,『金』加『帛』成”锦“字,女子便是『花』,这会儿,不仅是好事成双、转祸为福,还多了个『锦上添花』的吉兆。”
  略顿,她轻叹了口气,“木大娘,这么好的儿媳妇,您当真不要?”
  木家大娘支支吾吾道:“咱儿……呃……其实也、也不是不要,是、是张半仙说的同你不一样,这一时半刻的,也不知该信谁才是……”听了这桩姻缘许多好处,又见辛守余自信过人、一脸聪慧相,教她不由得怀疑张半仙之前的测字。
  便在此际,端坐不动的张半仙再也按捺不住,眼皮陡掀,藏在袖里的两手使劲儿掐握自个儿的双腕,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一进场就说老夫不对,下足了马威,一张嘴更是机巧,说得头头是道,却不知姑娘师承何处?是哪位高人门下?”今日教这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女娃娃削尽脸面,即便对那年宗腾有些儿忌惮,可为着他“铁口直断张半仙”的名号,怎么也得拚搏一番。
  年宗腾心一急,怕她温柔仁厚,要招架不住人家恶意的对待,正欲替她出面缓颊,辛守余却轻启软唇,吐气如兰地道:“先生说得太严重了,今日的确是我冒昧,在这儿,我得跟您赔个不是,望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她盈盈福身,张半仙轻哼了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沉吟着欲要再道,人群中不知谁叫喊出来,恍然大悟地嚷着:“哎呀,咱记起来啦!莫怪觉得这姑娘眼熟,原来是『神算子』辛寄农辛老师家的女公子!”
  “嗄?这位老兄,你是指那位名震京师、受御赐封号的『神算子』吗?”
  “就是他。去年春,辛老师在自家院内开课授徒,咱儿费尽千辛万苦才筹到旅费,赶着上京听他讲课,当时的确见过这位辛大姑娘,她随在辛老师身边习艺,年岁虽轻,天资惊人,唉唉唉,教人好生佩服,依咱瞧来,她真是尽得辛老师真传,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围观百姓投注过来的目光充满兴然与好奇,热灼灼地猛打量着她,毫无预警地被人认出身分,辛守余顿觉仓皇,不由得倒退一步。
  瞬时,熟悉的男性粗掌再次由身后按在她肩上,她下意识回眸,瞥见年宗腾煦朗的笑,是温暖耀目的……原来,他一直都在,稳如山岳地安抚着她。
  “姑娘真是辛老师的闺女儿?”此时,张半仙双手终于从袖中摊出,撑在桌上。
  他陡地立起,胡须轻颤,兴奋得眼珠子几要瞪出眼眶,与方才不屑的神态竟是两张嘴脸,他声音微颤地道:“辛老师写下的『纵横灵艺』与『易经阐释』两册,咱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其中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辛姑娘肯定烂熟于心,咱想请教,那个……”
  见张半仙越挨越近,老脸血红,差些没探手来抓,年宗腾双眉不悦地纠结起来,众目睽睽下,他展臂挟住辛守余的腰,抱住姑娘掉头便走。
  大伙儿瞪大眼仰望着这尊托塔天王,他拔山倒树迎面而至,没人有那胆量敢挡住去路,你推我挤的,眨眼间已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恭送二人离去。
  这一方,木家公子率先收回视线,改而注视着身旁的美姑娘,情痴痴地道:“茆儿,我发誓,我绝不负你,娘既然不让我娶你进门,我就终身不娶。”
  “木郎,你别这样……”
  “啪答”一响,木家公子后脑勺挨了娘亲一记铁沙掌。
  “见鬼啦!谁说咱儿不让茆儿进门?你这不孝子,要敢不娶她,老娘……老娘死给你看!”
  男人跨步疾奔,行速好快,辛守余不知这是否便是武艺中的轻身功夫,只觉风由耳际飞掠,吹扬乌软发丝。
  她下意识将脸贴近那宽阔胸怀,汲取他身上沉稳的气息,小手原扯着他的衣衫,他忽地一个跃拔,她轻呼了声,藕臂随即环在他的腰身。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步履回缓,辛守余掀开眼睫,发现两人已返回行会。
  他犹挟抱着她经过前院、大厅和回廊,往后院步去,待跨进厢房,辛守余脸容便如垂挂在外边的辣椒串,烧红火辣,因行会里已有不少底下人瞧见他的行径,适才在回廊转角,甚至还遇上安大娘,想着她惊奇、戏谑的眼神,辛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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