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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来观莫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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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窦来弟,倒瞧不出丝毫异样,她捉弄小金宝惯了,极自然地道──
  “不告诉你。都说是悄悄话了,怎能教你听去?”
  “唔……”亮灿灿的大眼瞄过来扫过去的,涎着嘴脸,让人联想到厨房膝大婶前些日子捡回镳局的小野狗,“喔──别这样嘛!要不……三姐同咱儿说一件事,咱儿也同三姐说一件秘密,惊天动地的那一种,好不好?”
  窦来弟嗤了一声,忍不住捏着她苹果似的阔颊。
  “哈!你这性子,能有什么秘密啊?”一根肠子通到底,和阿爹一个模样。
  “就有就有!欸欸欸……三姐轻一点,会痛耶!呜……”忙着逃离她的“摧残”,小金宝迅捷地“爬”过关莫语,临了,还把他推向窦来弟。“关师傅让你捏,他肉硬,不怕疼。”
  关莫语失笑地摇头,挤在她们姐妹中间有些动弹不得。
  “我不捏他,偏要捏你。”
  窦来弟作势欲抓,却听见小金宝哭诉──
  “呜呜呜……三姐心疼关师傅,都不疼咱儿啦!”
  “臭宝儿,你说什么哪?!”
  窦来弟俏脸泛红,方寸急跳,不禁瞧向身旁的男子,发现后者也正垂首瞧她,两人视线接个正着,均是怔然。
  关莫语率先回神,假咳了咳,他微微一笑,声音力持平静──
  “宝姑娘不是有事要说吗?听说是惊天动地的那一种,在下很有兴趣哩。”
  小金宝呵呵笑开,点头如捣蒜,略带憨气地嚷着──
  “是啊是啊!差些给忘了,呵呵呵……这可是最新消息喔!阿爹和阿男打塞北回来啦,刚刚才进大厅,咱儿听见阿爹跟云姨说,他在塞北那儿应了一桩婚事,要把咱们家三姐嫁到蒙地去。”
  “喔,就是那个蒙族族长齐吾尔嘛,咱们都认识,他来过四海几回,关师傅也见过的,呵呵呵……挺好挺好!四海又要嫁闺女儿啦!咦?三姐,你怎么走啦?咱儿话还没说完咧,走这么快作啥儿啊?喂,三姐──”
  窦来弟没理会她的叫唤,人已往前方大厅跑去。
  “怪啦──”
  小金宝嘟哝几句,眼一抬,又被身边的男人吓了老大一跳──
  “关师傅,你中暑啦?!脸怎么这么白啊?!”
  唉,都怪这天,热得一塌糊涂。
  第五章 观情不语
  四海镳局大厅,窦大海大剌剌地坐在太师椅上,咂了口茶放下盖杯,用衣袖胡乱拭去落腮胡上的茶珠,兴冲冲对着一旁的美妇道──
  “咱儿见齐吾尔这孩子好啊!有胆识、有见地,还能跟咱儿痛饮三百杯,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呵呵呵呵……咱儿这回儿到塞北去是想瞧瞧带弟,没想到额外丰收,帮咱们家闺女儿找到如意郎君罗!”
  去年冬,窦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一同出阁,窦二远嫁塞北,今年春末传来已怀身孕的消息,乐得窦大海快要飞上天去。
  云姨心思没他那么乐观,跷着的腿踢了踢,淡淡地道──
  “姐夫可不要乱点鸳鸯谱,说不准,咱们家来弟早有心怡对象;也说不准,齐吾尔心里头有他喜欢的姑娘了。”
  “不会不会,呵呵呵……决计不会啦!”他挥手强调,“咱儿问过齐吾尔,要他当咱们四海窦家的女婿,喝!你没瞧见他的模样,可兴奋的!咱们家来弟和他年纪近些,咱儿看呀──”
  “阿爹。”说人人到,窦来弟揭开后头布廉子,心型脸容微微笑着,就如寻常一般,“我听金宝儿说,阿爹从塞北回来啦,咦?阿男呢?”她慢条斯理地轻问,缓缓踱进大厅。
  “刚踏进镳局又溜出去啦,说要去修理她的银枪。”见到闺女儿,窦大海笑得更畅怀,嘴都要咧到耳根后。
  他对她招手,要她坐下,两手捧着自个儿的茶端到她鼻下。“嘿嘿嘿,来弟乖,喝茶啊。”
  金宝儿适才求她说悄悄话时,也是这个嘴脸。
  窦来弟将茶接了过来,往旁边小几一放,似笑非笑的;此时,后道的布廉子二度掀开,就见小金宝两手抱住关莫语的上臂,硬是拖了出来,边大声嚷着──
  “阿爹甭说啦!您想对三姐说的事全教咱儿给讲啦!快帮忙瞧瞧关师傅,他八成中暑了,要不就是吃坏肚子!”
  她天生力大,非比寻常,不由分说已将关莫语塞进太师椅里,还在旁边跳得像只泼猴。
  “唉,这些天热得难受,傻二和阿俊前天也中暑,来来,压他人中,这一招肯定有效。”边说着,云姨立马站起,撩起衣袖就要过去。
  “中暑当然要刮痧放血!”窦大海声音洪亮,当机立断的,冲着窦来弟便道:“快,帮他把上衣脱掉,咱儿用杯盖帮他刮刮,一会儿就舒畅啦!”
  结果,窦大海、云姨和小金宝全挤在关莫语身边七嘴八舌,连练武场上几位相互喂招的镳师都暂停练习,转头瞧着。
  就窦来弟一个没动作,只抿了抿唇,直勾勾瞪着脸色略白的关莫语,后者真是有口难言,他目光在喧嚷中与她相接,露出苦苦一笑。
  “各位,我没事,好得很。”抓到机会,关莫语赶紧澄清,见众人仍瞪大眼睛瞅着,他又苦笑,“真的没事,我没中暑,更没吃坏肚子。”
  “可是你刚才脸好白,咱儿都以为关师傅要晕了!”小金宝的圆脸陡地凑到他面前,眯着眼仔细观察。
  “唔……是吗?”搔搔头,有点含糊其词。
  “窦金宝,你一定要没事找事吗?!”这坏习性,总是不弄清楚就搞得鸡飞狗跳的。云姨柳眉打结,忍不住扠腰一吼。
  “呃……呵呵呵,没事、大家都没事,你们谈吧,爱谈多久就谈多久,别来理咱儿,呵呵呵……金宝儿去也!”边说边退,退到练武场,她忽地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大厅的状况终于安稳下来。
  静了静,四个人都没说话,关莫语突然僵硬地开口──
  “你、你们慢谈,城西王员外有件杂物托保,我过去瞧瞧,若无问题,也得回去整理包袱准备出发。”
  他不住窦家,四年前便在镳局附近的小巷里租下一间民房。
  “等等,关师傅别走啊!”
  正要起身离去,却被窦大海出声制止,他再度坐进太师椅里,心中没来由地生出强烈的排斥,咬牙忍住,两边额际的太阳穴明显跳动着,而一张峻颜竟较适才更白上几分。
  他在干什么?!内心自问,他还是苦笑,就是不知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窦爷有何要事?”深深呼吸,暗暗调息,他嘴角仍保持惯有的徐缓。
  窦大海哪里知道他的异常,抚着黑胡,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呵呵地道──
  “这事还真得关师傅帮忙不可了。有点儿说来话长,不过咱儿就长话短说,咱儿在塞北替来弟订了一门亲,想把她嫁给那个蒙族族长齐吾尔,这桩婚配真是天作之合、天成佳偶、天衣无缝,只是咱儿想要来弟明日就动身上塞北去,九江的夏热得教人心浮气躁,可塞北那儿的天气正好,呵呵呵……他们小俩口趁着好时节多亲近亲近,秋风一到,咱们窦家又可以嫁闺女儿啦!”
  他算盘打得响叮当,脑中现出一幕又一幕的完美画面,哪还注意得到窦来弟轻成峰峦的眉心、和关莫语额上隐隐浮起的青筋。
  闻言,关莫语敛下眉目,按捺胸臆间那股烦躁,突觉四周的空气稀薄起来,他难过地咳了咳,勉强自己开口:“窦爷的意思是──”
  窦大海笑眯着眼又说──
  “你和来弟常一块儿走镳,她此去塞北,镳局里又少了一个人手,一些本由她负责的事务可能得请你多看着点儿,不过咱儿不会亏待你的,薪酬方面定会多添上去,还会尽快找人帮你分担,唉……为咱们家来弟婚姻幸福着想,还请关师傅多多帮忙啦!”
  “阿爹,您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一直静观着的窦来弟终于说话,声音柔软,不急不躁的。
  她是这次话题里真正的主角,却从头开始就一副无谓的模样,彷佛事不关己。
  “我跟齐吾尔又不熟,谈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完,嫁得那么远,要是他欺负我、惹我生气,想回娘家哭诉的话,还得骑上好几天的马,等骑回四海来,说不定气早消了,又得骑着马回去,累不累翻了?”
  姑娘家论及婚嫁常是满面羞红,绞着十指,下巴垂到胸口,然后支支吾吾地来一句“嗯……全凭爹娘作主”,接着巧肩一扭,奔进自个儿闺房里躲着。
  无奈,四海窦三不是寻常姑娘,谈婚嫁跟谈生意似的。
  窦大海似乎听到一件极其好笑的事,“噗嗤”一声,落腮胡都沾上自己的口沫儿了。
  “人家欺负你?!呵呵……你别去欺负人家就阿弥陀佛、三生有幸啦!也不想想那性子像谁,哪儿轮得到旁人欺负?”这话意有所指,没来由惹着了一旁的美妇。
  “姐夫说这话什么意思?”有道是语气越软,危机越大。
  窦大海脖子瞬间一缩。“什么什么意思?咱儿还能有啥儿意思?这不正在询问关师傅的意思吗?”
  一串儿像绕口令似的,吞吞口水又说:“关师傅若是点头帮了这个忙,来弟今晚便能将行囊整理妥当,明儿个就开始放大假,直奔塞北和齐吾尔培养感情去啦。”
  “关师傅有自个儿的工作要做,忙得很,阿爹刚才没听见吗?他还得走王员外那支镳,根本分身乏术。”窦来弟抓着垂在胸前的发尾,声音微微拔高,不过依然柔软。
  窦大海嘿嘿地笑了两声,“关师傅都没开口哩,全是你的话。他可是咱们四海镳局公开票选最有能力、最具价值,又富最高协调力的优良镳师耶,啥儿烦杂琐碎的事还不都迎刃而解,你担着什么心啊?!”
  红唇微嘟,窦来弟脑子里不知打啥儿算盘,忽然侧过脸蛋,瞬也不瞬地瞅着关莫语──
  “你说,你是不是答应让我去?”
  这问法有些古怪,可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或者……是用字遣词吧犀和直接了点儿。
  关莫语从没一刻觉得开口说话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喉结上下蠕动,他目光停驻在窦来弟那张俏丽的心型脸儿上,只觉胸腔胀痛,几要晕厥。也许金宝儿说对了,他真的中暑了。
  “呜呜呜……关师傅,为了咱们家来弟的幸福着想,咱儿跟你拜托啦!”窦大海“唬”地跃到他面前,两只大掌抓住他双肩一阵狂摇。
  突然间思及什么,两眼陡地瞠大,兴奋地嚷嚷:“有啦有啦!要不这样吧,等来弟的婚事订下后,咱儿同你保证,也给你放大假,然后重金礼聘九江的八大媒婆帮你牵红线,你看上哪家姑娘尽管说出来,咱儿替你作主。嘿嘿,话又说回来,其实有好些人跟咱儿提过,想把自家的闺女儿嫁给你当老婆,咱儿一直找不出适当的机会同你说哩。”
  一旁,窦来弟粉嫩的脸沉了下来,美眸跟着细眯,抿着唇却不说话。
  至于关莫语,他脑中本就紊乱,又被窦大海劈哩啪啦的连番快语搅得一个头两个大,好看的唇型缓慢掀动,终是挤出话来──
  “窦爷别为在下的婚事费心,还是……还是三姑娘的婚事要紧。”
  “那你是答应啦?!呵呵呵呵……咱儿就知道你够意思,呜呜呜……招弟和带弟好不容易出阁,现在也轮到来弟,唉,真是教人既感动又感伤呵……”
  “窦爷我、我──”说话啊?!关莫语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扪心自问,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能以怎样的资格去说?
  “我会连带处理三姑娘的工作,既定的行程也毋需更改。”他语气懒懒的,连自己也没发觉。
  此话一出,窦大海自然是感激万分,只差没扑上去抱住人家,却听见窦来弟开口言语,那语调柔得不可思议,软得教人筋骨松散──
  “好,关师傅把一切都安排好啦,了不起呢,既是如此,那我也没啥儿好说,就去了呗。听阿爹的话,明儿个开始放大假罗,呵呵……去和齐吾尔多亲近亲近、熟悉熟悉,跟他在塞北的草原上双宿双栖,一块儿骑着大马吹风看日落,唉,想起来就好生惬意。”
  呃……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冷飕飕?
  “来弟……”窦大海讨好地咧嘴,小心翼翼地问:“你哪儿不痛快啦?”
  从头顶到脚趾儿都不痛快!
  心中恨恨想着,她迳自笑开,都不知有多灿烂──
  “有人命苦,自愿替我把该做的事顶下来,呵呵,我就要放大假,欢喜都来不及,作什么不痛快?”眸光扫向沉默不语的男子,没来由又是一阵怒火攻心,她气他什么,想说也说不明白,就觉得极想不顾形像,扑上去狠咬他几口。
  可恼呵……
  “来弟,你去哪儿呀?”云姨望着她的背影问出。
  头也没回,她嚷着,“去马厩挑马。选一匹脚力最快的,早早到塞北和人家相会。”
  他要她去,那就别后悔。
  远远,是牧人的马头琴声,随着草原上的风传来。
  还不太习惯这样明目张胆地生气,把心里头的恼怒一古脑儿展现出来,大大剌剌地挂在脸容上。
  无妨,反正四下无人,放眼望去净是青翠草原,无边无际,而那轮夕阳似远似近,把天空织就成锦缎一般。
  深深地吸气、呼气,又深深地吸气、呼气,胸怀间的淤塞稍稍减轻,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嫩颊──
  不气不气,来,笑一个,窦来弟。
  勉强咧嘴,仍是一点兴致也没有,她乾脆翻身下马,让马儿自在地在草原上悠游慢踱,自个儿则一屁股坐了下来,跟着往后倒去,嘴里还叼着根小草。
  由九江启程,十日左右已进塞北地方,来到这片草原已过五日,抵达的第一天,她至药王牧场拜会药王夫妇,探望二姐窦带弟和李游龙,在牧场大宅遇到伤势刚复原的齐吾尔。
  可怜的齐吾尔见着她,以为此次前来纯粹是为了探望亲人,却在听闻了窦大海要她前来的目的后,吓得差些伤势并发,重病不起。
  经解释,终于弄清齐吾尔心仪的姑娘是窦家老五窦德男,同她八竿子打不着。
  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此事,窦来弟一方面替阿男欢喜,心里自是放下一块大石,可还有另一块重重地压在心田上,她心里清楚,正是因为那个男子。
  天空的云彩动得好快,变化出不同的形状,她眨眨眼,自然而然地瞧着,心思却飘离了,下意识,听见一个声音悄悄地问着──
  “莫不是在意人家?窦来弟,是不是……是不是……”
  是。
  她心里坦率地承认,自己就是在意他的,若非如此,那天在四海大厅里也不会被他气得胃抽筋、眼前一片黑。
  这四年过去,好多事演变着、发展着,感情也是一样,不是单靠意志就能掌握。她看上他哪一点?真要说,亦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之前是隐约知道自己的心意,直到阿爹替她乱点鸳鸯,这一冲击,那份模糊的意念才真正清晰起来。
  可是他呵……竟是一副无谓神态?!恼呵……
  懒懒地合起双眸,她试着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平定下来。
  半晌,听见浅浅的脚步声走来身边,那人带笑地唤着──
  “来弟,这么睡着,待会儿要晒伤脸蛋的。醒醒呀……”
  窦来弟睁开眼眸,见一个挺着“圆球”的少妇正笑盈盈地俯视自己。
  “二姐,你怎地溜出来啦?!”她连忙站起,扶着窦带弟慢慢地坐在草地上,“姐夫要是瞧见了,肯定又要呼天抢地。”
  窦带弟摸着高耸的肚腹,以往尖瘦的下巴圆润不少,她摇头笑叹──
  “他最会大惊小怪,我怀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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