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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瞬间哈哈大笑。
他笑着,“好!不说……怎样?重新做回赵廷汉的感觉怎样?”
“有点不真实。”其实也好像没差,他好像从来没变——不管是刘伟强,还是越廷汉,或许都是他个性的一部分。
那天他大胆闯入枪战中,任由子弹上身,就是为了要制造刘伟强已经死亡的假象,只有如此,他才能彻底脱离刘伟强那个身分,让那个刘伟强死掉,让他的真实身分赵廷汉重生。
没错!他的真实身分就是警察——在国中毕业前一直在混流氓的他,怎样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警察!
马叔是个刑警,有一次在派出所看见因为打架被员警训话的他,因此认识了赵廷汉。
马叔很照顾他,看得出来赵廷汉本性不坏,而且身强体壮、身手矫健,因此把他带在身边逼他好好念书。
在马叔的潜移默化下,赵廷汉对警察工作感到兴趣,高中毕业后就考上警大。
但是马叔因为调查问忠帮的犯罪事证时,遭到刘兆设计杀害,从此,傲辰与他一直想着要报仇。
他努力锻炼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位优秀的警察;而傲辰从法律系毕业后,考上了国家考试,当上检察官。
当傲辰向他提议由他卧底进入问忠帮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为了报答马叔,多危险的地方他都要去闯。
他隐姓埋名,以刘伟强为假名混进了问忠帮,一步步向上爬升。为此,他干过很多坏事,杀人,走私毒品,他都掺一脚。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能为马叔报仇,都好;如果没有马叔,他……不可能履行对明慧的承诺……不要真的当个流氓!
上星期的枪战中,他穿上了防弹背心,由傲辰帮他安排一名警察,对准他的胸口开枪,只由这个警察专朝胸口开枪。
当然,子弹都被防弹背心挡住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脱身的招数很险,不但要看自己的演技,更要看自己的运气,幸好当时警方的火力已经减缓,那名配合开枪的警察枪法也不差,不然他没有防弹背心可以阻挡的地方还是可能中弹,进而身亡。
他非得这样做不可,只有让刘伟强死在那场枪战中,道上的人才能忘掉这个人,他赵廷汉才能真正脱险。
所以一开始他就知道,刘伟强非死不可!这是他与傲辰的共识——只有让刘伟强死掉,将来如果问忠帮还有余众,他才不会遭到报复,他如果要展开新生活,这着险棋非走不可。
“刘兆定罪的机率有多高?”
马傲辰想了想,“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毕竟对方也是会找律师辩护,在法庭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但根据你收集的证据,应该九成跑不掉。”
“所以……应该可以告慰马叔在天之灵了。”
马傲辰红了眼眶,叹口气,“是啊……我想爸,会很高兴的。”
赵廷汉问着,“还有一个人,你别忘了。”
“谁?”
“刘伟强的老婆,刘静之。”
马傲辰声音很冷,“刘伟强已经死了!”那句话听来特别刺耳。
赵廷汉笑了,眼前这男人妒意真强——他假扮刘伟强的这段期间,因为跟刘静之是夫妻,所以傲辰每次见到他,简直就像是醋坛子打翻一样,说话酸得很,每一句都夹枪带棍,也不想想到底是谁逼他娶刘静之的。
“静之现在住在我那里……暂时不要让她出面,她的身分……很麻烦!”马傲辰简单说着。
点点头,“你安排好,就好了。”
轻松的坐在椅子上,马傲辰看着眼前这个多年好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警官?”
“休息一段日子,而且我还有明慧那里的关要过。”他很苦恼,但也很轻松,现在雨过天青,只要好好跟她说,她应该能懂。
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很离奇,很难解释,他要怎么告诉她,这个原先是个大流氓的男人,实际上是个警察。
“如果需要我出面解释,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帮你。”
“谢了。”
马傲辰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你可以放假两个月,之后我再问问看警政署是否让你归建,还是调你去别的单位……”
马傲辰负责调查刘兆与问忠帮的案子,因此调了赵廷汉来帮忙,现在任务完成,应该让廷汉好好休息,同时也避避风头。
现在全世界都以为刘伟强死了,但大家都不知道,刘伟强就是赵廷汉,他必须让廷汉先低调一点,过一段时间,等大家都忘记了刘伟强这号人物后,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赵廷汉跟刘伟强之间的关系。
卧底就是这一点麻烦——是他拜托廷汉冒险卧底,现在他自然要帮廷汉注意这些事情,不能让他这个好伙伴、好兄弟涉险。
“你干脆建议上面,调我去交通大队好了,这两年的生活太刺激,再多来几次,我心脏会受不了!如果只是单纯的指挥交通,开开罚车,日子应该比较好过。”
“你忍受得住吗?你要是忍受得住,我可以帮你安排喔!”
赵廷汉笑了笑,不言语。
马傲辰知道自己的兄弟,他冷静聪颖、反应迅速,绝对是在前线冲锋办案的好人才。
相信就连他自己,都不会想这么闲逸过日。“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安排,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有同样的规划,我就帮你。”
点点头,赵廷汉笑着,现在的他,心情轻松,完成了一个任务,他正在盘算等会儿就去找明慧,安排跟她一起出游,趁着出游再与她好好解释。
可是就在这时,电视新闻传来一则消息,一则让他震惊的消息——
上周在音乐会中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昏倒的知名音乐家沈明慧,至今已经失踪五天了!
上周五沈明慧在音乐会中昏倒后,立刻被送往医院,可是当晚医院方面就发现,沈明慧不见踪影,连着几日都下落不明。
沈家已经循各种管道寻人,而沈明慧的经纪人与经纪公司虽然不愿意正面评论,但还是将沈明慧接下来在台湾、日本与南韩的演出全部取消,观众可以进行退票……
第十章
清晨,深山里浓雾弥漫,早出的人身处雾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不过一瞬间,太阳从东方山头升起,浓雾蒸腾散去,山间蓊郁林景重现眼前。
藏身在深山中,外人难以进入之境有着一座小精舍。
出家人在此离世修行,远离尘嚣,远离一切谷世纷扰;远离诱惑,更远离生死哀痛。
偶有登山客路过,看着这间山间小屋,赞叹它的清幽,喜爱它的遗世独立,却没有人真的愿意永远留下来,永远与外界隔离。
精舍里住了几位比丘尼,她们在此修行,多年不与外界接触,在这山林里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在这里环境清幽,但生活并不悠闲。
为了自给自足,这里的人自己辟建小菜园种植蔬菜。这里的生活,排除了许多对外界的物质需求与欲望,在这里,可以面对最简单的自己、最真实的自己。
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的孤独、承认自己……其实随时都会被击垮。
清晨六点,精舍内早已开始运作,只有在左边的小房间内,里头的人依旧安安静静的睡着。
比丘尼们完成早课,正要用早餐,这时,一人前往这间小房间,将门打开,看见里头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一旁的小桌上散布着一张又一张的纸,上头写满了字,旁边还有一本又一本的佛经。
上前,摇了摇睡着的人的肩膀,“明慧,该醒醒了,六点了。”
沈明慧从书桌上惊醒过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茫然看看四方,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揉揉脸颊,让自己忙恢复精神。“谢谢你,我知道了。”
她将桌上那些上头已经抄满的纸都收起来,只留下那一叠空白的纸在桌上,另外她还将那一本一本佛经收起来,放进一旁的小柜子里。
她赶紧去刷牙洗脸,然后赶到食堂跟这里的师父一起吃饭。粗茶淡饭,全是素食,但是没关系,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食不知味了。
现在吃东西只是为了维系自己的生命,让自己能活下去,也让自己……能再为廷汉多做一些事。
吃完饭,沈明慧帮忙将碗盘都收到厨房,帮忙清洗。住在这里,能帮的忙,她都应该尽量帮。
毕竟她在这里白吃白喝,不做点事情,一来,她良心不安;二来,她必须让自己多做一点事情,这样才不会再胡思乱想,才不会继续哀伤下去。
她知道现在的她对于未来很茫然,甚至很绝望——她一度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走下去,又能走到哪里?
他死了……
她一个人只能面对着噬人的空虚,只能独自面对着日夜无情的更迭循环,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明慧,走吧!”
沈明慧在水糟前发呆,她将碗盘都洗干净了。没事做的好只能这样胡思乱想,任由脑袋往死胡同里走。
这就是为什么她为了让自己很忙,从早上醒过来到晚上睡觉,她必须安排自己马不停蹄的做好多好多的事。
她跟着拿起锄头,陪着一名比丘尼来到粗舍后面的小菜圃,今天她要帮忙整地,准备种下菜苗,期待新的蔬菜能够长成。
这只是她在这里两个多月的生活中,其中要做的一件事,除此之外,她还会帮忙整理精舍,扫地拖地、整理书房,直到晚上,她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可是她很怕晚上,她怕天黑了以后,即便是到了深夜,她还是会为自己安排做一大堆事情,只求不要下来、不要静下来……
“明慧,今天就是种新的蔬菜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呢?”她当然不会,出生在沈家,吃好喝好,若非来到这里,她根本不知道菜是种出来的。
现在的她,穿着简单,牛仔裤加T恤,再也不是那个在舞台上演奏幽雅乐音的沈明慧。
“把土翻一翻,让土壤的养分可以均匀分布,然后再种下菜苗,这样就可以等待收成了。”
沈明慧点点头,她脱下鞋子,走进菜圃,土壤冰冰的,踩起来软软的,感觉还满好玩的。
她露出难得的笑容,看着不算大的菜圃,这时,她突然看见远方角落里有好几棵日前收成时没有拔起来的菜。
问这里的人,那是因为那些菜都长不好,菜叶枯黄,或者说没长成,整个菜瘦瘦小小的,一看就知道不能吃。
可是沈明慧不懂,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拔起来,然后丢掉呢?既然那些菜都不能吃,干嘛让它留在菜圃里?
沈明慧不懂,但是她想,既然现在要种新的蔬菜,要先整地,那么那些蔬菜应该也不能继续留在原地了。
所以沈明慧走上前去,打算将那数量不算多,约十几株长得不完全的蔬菜统统拔起来放在一旁,打算等一下拿去丢掉。
她努力的拔着,其实拔得很辛苦,因为蔬菜的根深藏在地底,有时候不太好拔。
难怪要收成时,一定要拿镰刀来,用割的把蔬菜都割起来。
沈明慧笑了笑,难怪那句名言会说,“凡含泪播种,必欢呼收割”,收成蔬菜的时候,真的是用割的啊!用拔的还拔不起来呢!
她用力的拔,拔了好几棵,但是每一棵都很费力,搞得她自己满头大汗,喘息连连。
老天!真麻烦,早知道那天就建议师父把这些菜都割起来丢掉,现在也不用费这么大力气了……
边抱怨,沈明慧边继续拔菜,但就在此时,后头有人失笑,连连惊呼。
“明慧,那些菜不用拔!”
一回头,“为什么?不是要整地吗?”
这个比丘尼也走进菜圃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走到沈明慧身边。现场好几棵蔬菜都已经拔了起来,放在一旁,地上还有十多棵没拔。
“不拔起来,要怎么整地呢?”
“傻孩子!不用拔,拔起来干什么呢?”
“可是不是要整地吗?”沈明慧是真的不解,“而且不是说,这些蔬菜长坏了,也不能吃啊!就把它拔掉就好了………”
对方笑了笑,拿起锄头挥下去,将那些蔬菜砸烂,菜叶四处飞散;沈明慧看着,觉得好讶异。
“明慧,就这样做,来,你试试看。”
沈明慧拿起另一把锄头,比丘尼教着她,“挥下去,将这些蔬菜都打烂,然后等一下整土的时候,连着菜叶一起翻动,将这些菜叶埋进土里。”
她照做,尽管心里不解,顿时,十多棵蔬菜都碎,不管是拔起来的,还是没拔起来,这很轻松,至少比刚才试图将蔬菜拔起来更不费力。
可是,她不懂……
比丘尼看着,笑了笑,“傻孩子,有些东西,干嘛急着把它除掉?
沈明慧翻着土,将蔬菜菜叶连同土壤一起翻动,同时她也聆听着比丘尼说的话。
这里的修道人,说话都很有智慧,她很喜欢。
“你看,这些蔬菜虽然都不能吃了,可是它不是完全没有用啊!”比丘尼笑了笑,和蔼的看着沈明慧,“不是有首诗说,‘落花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些蔬菜虽然不能发挥它的功能,但是却可以帮我们肥沃土壤,其实它的贡献并不比我们吃进肚子里的菜要少喔!”
沈明慧听着,全身一震,是啊!这话说得没错,为什么她从没想过?
“孩子,这就跟人生一样,很多伤心难过、痛彻心扉的事,我们都急着想把它忘掉,想把它从心里拔掉,可是做起来好费力,不是吗?有些痛苦根扎得太深,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她停止翻土,看着这位有智慧的老前辈,沈明慧的眼眶一红,泪水盈眶。
“要不要干脆就不要拔掉,把这些痛苦的记忆留下来,学会跟它共处,就跟这些蔬菜一样,也许你会发现,原来这些痛苦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至少……让我们学会了成长,就跟这些蔬菜肥沃了土壤一样……”
她的泪水不断掉落,哭出了声音,她痛苦的哭泣着,哭声惹人鼻酸,但同时也点着头,承认比丘尼说得对。
比丘尼笑了,将整地的工作留给沈明慧,一个人离开。
沈明慧就在菜圃里整着地,她甚至跪在泥土上,用手将那些菜叶埋进土里,一边不停的哭泣,就算手弄脏了,也不停下来。“呜呜……”
她承认,要忘掉好难,也许要学会跟它共处比较简单。
也许她真的只能将痛苦打碎,像整土一样彻底翻遍,将每一片痛苦的记忆翻进自己心里、埋进自己心里,在刺痛中学会成长……
这真的好难……
晚上九点,沈明慧回到了小房间。在这里两个多月,她每天晚上都待在这里,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
晚上是最恐怖的时间,她没有事情可以忙了,可是她又不敢睡——因为她一定会想起那至今仍然让她痛彻心扉的恐怖事实。
她之所以要躲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不再去跟外界联系,不想知道外面的状况,想将自己永远彻底的关起来。
可是她忘记了,她还是得面对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深夜时,孤独特别难熬,刚到时的每一夜,她只能不断的哭泣,甚至痛苦得自残。
后来这里的比丘尼教她让心情平静下来的方法,也就是抄写佛经,她开始在深夜里拿起笔,抄写着那些经文,抄了一张又一张纸。
每天晚上,她都重复同样的工作,直到疲累已极,趴在桌上睡去,或是直接躺在榻榻米上睡着。
今晚也是如此,她抄写着经文,嘴里边念着。这里的老前辈说,抄写经文可以安定心情,也可以……帮忙超渡亡魂。
于是她就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