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常啸天脱口而出:“这不是送死吗?他们一定会有所准备,就凭你们这些人,去劫船无异于以卵击石!”
“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东北的大好河山惨遭目寇蹂躏,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同志前赴后继,在白山黑水之间和鬼子作战,条件非常艰苦,缺衣少药,更缺乏武器弹药。南洋的华侨好不容易为我们凑足了这批军火费用,我必须全力以赴。若是完不成这项任务,我在上海做烈士,不会回去了。”
李岩语气平静,脸上视死如归。常啸天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林健过去在军中的影子。
“不,我决不能眼看着你们白白去送死。你们等一下,让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常先生,谢谢你,来不及了!”
常啸天对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年轻人极有好感,他并非不想助他,但明知是火坑,还要跳,徒搭上众多兄弟的性命,甚至会使几年来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基业毁于一旦,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的事情。毕竟,他已年过而立,似乎堪堪丧尽当年的方刚血气。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于暮色之中,几乎是不令人察觉的,常啸天微微叹了一口气,举步回走,却发现邵晓星和阿三两个人都呆呆而立,常啸天看出他们的惊叹钦服之色,摇头道:“取消计划吧,让兄弟们都睡个好觉。”
“天哥,我们是不是……?”
邵晓星迟疑着想说什么,常啸天手一挥:“这件事牵扯面太大,我现在已经很后怕,决计不能再插手,你们一定要照我的话做!”
“是!”邵晓星、阿三齐齐答道。
常公馆开晚饭。
小健坐在餐桌上喜气洋洋,吴妈穿得整整齐齐垂立一边,慈爱地看着一幅父子欢聚图。
小健三个月没见着爸爸,此刻乐得象扭股糖一样缠着常啸天,问这问那,小家伙越长越漂亮,几乎承袭了父母的全部优点,而且极聪明,来常府两年间,已博得所有人的喜爱。吴妈照看他半年后,回杭州乡下找来一个叫阿芳的女佣做保姆,专门服侍他的起居。吴妈的侄子浩海,小他半年,也在一年前被接来常府,专做玩伴。常府内更有阿水、邵晓星两位叔叔,还有最熟悉的小叔叔白冬虎。可以说,常啸天为小健想得非常周到,让他周围并不缺少关爱。
“爸爸,阿堂叔让我问问你,你去南洋广州,是不是给我带回个姆妈来?”
常啸天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大笑,回头向吴妈道:“阿堂这张嘴也没个遮拦,你听他都教小健说些什么?”
吴妈也忍俊不禁,小健不笑,仍旧认真道:“我和阿堂叔叔说过,我有干妈、芳姐。他说那不做数的,要没有干字才行。”
小健一直把吴妈喊做干妈。
“亏你这小脑袋记得住这些个鬼话,你阿堂叔的话没正经,不要学!”常啸天拧了一下儿子的脸蛋。
“不光是阿堂叔,当时,雷伯伯和三叔叔也在,他们也都点头呢!爸,他们还说你最听小健的话,一定要我跟你说!”小健一口气说下来,脸都红了。
常啸天看着一道一道菜布上来,心里也开了五味瓶,两年来,他始终是孑然一身,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再动过感情,兄弟们都替他着急。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蒋清的离去已然成了他心中永远的一个结,任谁也打不开了。
常啸天对还在盯着他看的小健眨眨眼,给他夹了一只大虾。突然,他发现餐桌上始终只有他们两个人,便问:“阿水和小邵呢?”
吴妈向外张望一下:“常先生,没见哪。”
常啸天猛意识到什么,推开碗箸,拔下餐巾,摔上餐桌,口中叫道:“坏了!”
他冲至书房,抓起桌上的一张字条,正是邵晓星的龙飞凤舞的笔迹:“天哥,对不起,我们去帮李先生了。”
常啸天七窍生烟,将字条揉成一团,大叫:“来人!”
佣人福贵应声而入,恭敬地问:“先生,什么事?”
“小邵他们怎么走的?”
“星哥、阿堂哥和阿水哥三个人一起走的,对了,好象还有冬虎。”
常啸天一拳砸向桌上,愤愤道:“连冬虎都拐跑了?混蛋,让他们去送死!”
白冬虎已经长成十六岁的小伙子了,头发剃个光光,上唇微微见须。他自小在河边长大,使船是一等一的好手,四个人的船很快追上了李岩的大船。
李岩认出阿水来,十分感动,赶紧把同到常府的陈松介绍给他们。两船会合,很快驶出吴淞口,单等张氏兄弟的军火船。
邵晓星浑身发热,手中的枪握了几握,已经攒出汗来。阿堂大阵仗见得多些,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口一口向海面吐着烟圈。阿水有些怕,一直蹲在舱前看冬虎使舵,不住地小声嘀咕:“天哥肯定知道了,不知会不会火,回去会怎么样罚我们呢?”
他一遍一遍叨念个没完,邵晓星有点火起:“你怕了,就坐那小划子回去!没人逼你来!”
阿水气着分辨:“死阿星你过河拆桥!没有我,没有我你认识李先生吗?现在赶我走,拿我当兄弟吗?”
“那你就不要翻来覆去叫天哥。现在天哥不要你的命,要和你玩命的是南蛮子。你越怕越送命!”
冬虎开腔了:“阿堂哥,给我只枪!”
阿堂吐掉烟蒂,正色道:“冬虎,你不成!一会我们三个上去了,你先趴在这船舱里,见风头不妙,赶紧泅水回去!”
冬虎乞求地看向邵晓星,邵晓星也严厉道:“听话!我们要是全死在这里,你要向天哥报信。”
冬虎眼眶湿了,咬住嘴唇点了头。
七点一刻,奥航7007准时驶入吴淞口。李岩的船首先开火,张氏兄弟早有准备,马上还击,双方火力交织在一块。
邵晓星的船紧紧跟上,在李岩火力的掩护下,从侧面向军火船靠近。白冬虎运力将铁锚抛出,准确落在船栏上,随即一拉,阿堂虽然独臂,但动作迅捷如猿,缘绳攀上。待船上人发现,人已翻过甲板,手持冲锋枪横扫,船上的人纷纷倒下,待他们反省过来调转枪口,阿堂已滚入舱中。
邵晓星跟着攀上,探头扬手一把蝶型飞刀,嗡嗡作响,见血封喉,把追赶阿堂的枪手全毙于舱口。他的飞刀绝技得传其父,这几年在常啸天的鼓励之下,又潜心研究,每每单手数发,皆能命中敌手咽喉动脉,速度极快,颇具威胁。
阿堂和邵晓星已吸引了船上大半火力,李岩和陈松等四人相机从军火船头冲上,双方会合,把船上所剩的负隅顽抗者干掉。前后不过五六分钟,干净利落地占领了整条船。
李岩等人向邵晓星一伸大拇指,意谓好身手,邵晓星自豪一笑,回翘双拇指,意谓彼此彼此。
这么顺利抢到军火,众皆兴奋。陈松笑道:“当局还在码头等我们呢,岂不料我们会早他一步!”
李岩在月光之下一路翻了尸体过去,奇怪道:“怎么没看见张家兄弟?”
正在这时,阿堂头脸漆黑,慌张从舱内钻出,大叫:“上当了!船内是几箱黑火药,根本没有军火。”
后攀上船的阿水也指了右舷大喊:“哎?后边又来了一条船!”
浓浓的海雾中,一条大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驶近,船头上赫然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两挺机枪在船头高架。大家还在辨认中,一发手雷已上了甲板。
邵晓星和阿堂被李岩扑在甲板上,一声巨响后,邵晓星翻身跃起,浓烟之中见李岩已经受伤。机关枪“咯咯咯”地响了起来,李岩毕竟经历过战场,比别人更多些经验,忍痛向所有人命令道:“中埋伏了,撤下去!”
邵晓星和阿堂动作最快,一左一右搀着李岩,从左面船舷跳入海水中,跟了爆出两声巨响,他们拼命游离装着黑火药的大船,白冬虎飞快摆船过来,三个人先后上了船,见阿水已在船上,原来,他是被头一枚手雷震入海中,先被冬虎救起的。
李岩后身多处是伤,此时被海水一泡,疼得满头是汗,咬紧牙关道:“船上有火药,肯定会爆炸,快走!”
几个人齐帮冬虎划桨,刚划出百米远,那诱他们上当的冒牌军火船已变成了一个大火球,震耳的爆炸声回响在海上,高高冲起的海浪几乎要把他们这条船掀翻。李岩坐来的那条船随即被海水吞噬,船上留守的艄公等人无一幸免。众人惊魂未定,那艘偷袭他们的船已绕过仍燃烧的假军火船,加足马力向他们驶来,船上有人用喇叭大叫:“投降吧,你们逃不掉了!”
邵晓星眼见那大船黑云压城般越来越近,回头对白冬虎大声道:“虎子,一定要逃出去,告诉天哥我们是怎么死的!”
哪知冬虎一拧脖子:“我不逃,要死和你们一块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阿堂单手压弹上枪,笑道:“可惜你这辈子才只活了十五年,还没够本呢。”
李岩和陈松等三人商量一下,回身道:“船上还有舢板,你们把家伙全留下快走,我们掩护你们。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阿堂撕开衣襟,拍了胸脯:“说什么废话!就你们不怕死,我们是孬种?”
邵晓星也激动了,挥动了手中的枪比划道:“阿堂哥说得对,咱们齐心协力,把这船上的王八蛋当小日本拼了。杀一个攥一个,一块见阎王!”
众人心志已决,齐齐把手伸出来握在一起,有探照灯光聚了过来,李岩抢先拎起冲锋枪,向逼近的大船射出第一梭子弹。
大船上荷枪实弹共十几名水警,本以为安排周密,万无一失。一见这伙人非但没被炸死,居然还有力反抗,立刻开火。密集的火力招呼过来,船被炸开多处洞,海水涌上来,船开始下沉。
邵晓星和阿堂全受了轻伤,李岩又有两个同志牺牲了。阿水被子弹打得伏在船上的水中,抬不起头来,还在问:“我死没死?啊?死没死?”
邵晓星已没有子弹,狠狠将枪扔向海中,把手向阿水伸过去:“快了!”
阿水拽着他,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不想死,我想天哥!”
邵晓星闭了一下眼睛,点点头算是回答。白冬虎的桨早被炸弹掀飞,一直趴在他们身后,此刻还在想自己的心事,天真问道:“再过十八年?那小健都能当我叔叔了!”
连同阿堂,四个人在枪声中齐齐笑了起来,一时间,只觉得忘却生死,只有兄弟情深,才是天地间最大的乐事。李岩一身是血,惊讶地向他们回望过来,阿堂在枪声中大声问:“李先生,和我们这些个江湖人做兄弟,你嫌弃吗?”
李岩也露出笑容:“怎么会?好兄弟!”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眼前一凉,船沉了。
第二十章 真心英雄
邵晓星和阿水各抱了一块船板浮出水面,遥见冬虎和阿堂正拼力在舢板上拽着李岩,就游过去和他们会合,子弹在水中吱吱作响,击起一串串水花。阿水肩头突中一弹,一下松了船板,没入海水之中。邵晓星奋力游过去,他不擅水,足足喝了十几口水,才拉了阿水再次浮出水面,已然力竭,无论如何也再游不回方才那只破船板。
起了慷慨赴死的念头并不难,死亡若来势汹汹也就大可一了百,但若在死亡边缘挣扎,那是足以将人的意志和决心消磨殆尽的。邵晓星心中挂着阿水,始终不肯放开自己的手,在茫茫夜海中与海水搏斗,体力一点点丧失,意识也变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从未体验过这般无奈和绝望的境地,年轻刚强的心中,开始有了比死亡更大的恐惧,那就是刻骨的孤独。
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海面上静得一时叫人适应不了。邵晓星口鼻皆没入水中,阿水也一点一点离开他的臂弯。他迷糊中想:“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真静啊,怎么阴间也会有这么亮的月亮呢?”
突然,一个世上最亲切熟悉的声音,贯入他的耳膜:“晓星怎么样,振作点!”
邵晓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拖着向前游去,身下是一只大救生圈。他抬头,见高翘的船头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御风而立。
“天哥!”他微弱地叫了一声,身下的海水一下变得温暖异常。
在洪门之中,雷彪的手下混迹江河码头众多,常啸天急命雷老大急招精锐人手,带了大小四条船赶到了吴淞口,来这里和军警殊死一拼,突袭得手,适时救了在弹雨攒射之中挣扎的几个兄弟。
雷老大门下的水耗子都是水中高手,水性极佳,专以偷货船为生,没过多久就把海中的几人捞了上来。常啸天命令雷彪把邵晓星、阿水先抬上一条船,又把张氏兄弟中的老大押上去,叫雷彪开船先行回航。
原来,张氏兄弟和军火全在军警船上,常啸天得手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叫人把军火搬了一半下去。装军火的船上,只剩下张氏兄弟中的弟弟,常啸天脸象黑云压城,将枪口顶上他的头:“到了上海,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记下了?”
那南洋军火商跪在甲板上,浑身颤抖,连声道:“记住了记住了!常老大,千万不要杀我大哥呀!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在广州装船的时候,是那些水上警察硬要布置这一切,我们来不及通知你们,但也没把你们供出去。天地良心,我们自始至终没开过一枪!”
“我明白,所以我不杀你。但从现在起,你要说错半个字,你大哥、你南洋的家人、广州的亲戚都会死得很惨,洪门兄弟追到天边,也不会放过你。我常某人向来言出必行,你不要打错了主意!”
常啸天一字一句,极具份量。他知道这个军火贩子良心未泯,但把宝押在他手上,还是要逼他一逼,才放心。
“知道知道,唉,早知事情会闹这么大,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接这这生意。我们只是生意人,一时糊涂才会搅这滩混水。现在已经赔进一条船,三头不落好,今后就是你们中国政府把整个中国白送给小日本,也再不管这闲事。”
“少废话!”常啸天看到李岩同志的四具尸体已放上甲板,加上那七八具水警的尸体,已足以造成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便扯过那弟弟,擦着他的臀部扫了一梭子,那弟弟显然大出所料,痛得火烧火燎,一下栽倒在甲板上,哀嚎不已。
常啸天道:“这是为了你好!想活命就暂时忍耐一下!再有二十分钟船上海的水警就会来救你,你流这点的血,肯定不会送命!”
复又安慰他:“你的所有损失,事后我包赔!”
这个弟弟又惊又喜。他知道这些个江湖老大说话最重承诺,有了他这一句话,比政府多少赏金都管用,自己又带了这身伤,不愁上岸后,交待不过去。常啸天和阿三纵身跳入自己的船中,下令剩下的三条船开船,其中一条装了满满一船军火。他们在夜色中向浦东靠去。
邵晓星和阿水已由雷彪带了先行过江回沪西就医。浦东一处民房内,常啸天早安排下的医生正对李岩实施急救。因为他已是政府通辑的要犯,不能送往医院,只能在这里手术。
李岩已经醒过来,执意不打麻药,赤裸着上身,伏在一张竹床之上,只咬了一条毛巾。任由医生翻开背上伤口,夹取手雷碎片。他后身多处受伤,在海水之中浸泡时间过长,伤口的边缘已成灰白色,浅的还好,深一些的弹片,只能用手术刀和镊子探取,伤口扒开后血流如注,把围观的人看得惊心动魄,不忍目卒。常啸天从阿堂口中知道,他是为了救邵晓星和阿堂受的伤,见他如此硬朗,便伏下身子握住他的手,鼓励道:“是条汉子,好样的!”
又低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