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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一眼天窗,天色似乎不早了,她下床穿上绣鞋,走出库房,看见一个小丫头正在收拾小花厅里摆放的早点。
“姑娘,您醒啦?昨晚睡得好吗?”小丫头伶俐地朝她一笑。
“很好。”官银朵不好意思地笑笑。“请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午了。”小丫头捧起桌上的早点,笑说。“这些早点原是早上为您准备的,不过因为您现在才起身,早点已经都凉了,我先撒下去,再给您准备热的饭菜来。”
官银朵很吃惊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平常这个时候在“白帆楼”,她都已经在大厨房里忙翻天了。
“对了,艾少爷呢?”早点只有一人分量,原封不动要撒走,看样子艾辰吃早点是与她分开的。
“少爷一早就到粮仓去了,通常要到下午以后才会回来。”小丫头笑着答。“姑娘先坐坐,我去给您端饭菜来。”
“真是麻烦你了。”官银朵发现小丫头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很是可爱。
“姑娘别这么说,少爷让奴婢过来专门侍候您,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
“专门侍候我?”官银朵诧异地看着小丫头。她实在不习惯这种主仆关系,要是可以,她真希望凡事都自己来,―点也不想让人侍候。
“是呀,我的名字叫杜鹃,+六岁。”小丫头又笑。“以后姑娘有什么事只管盼咐我去做就行了。”
“好,那就先谢谢你了。”官银朵点头道谢。她现在新来乍到,还是先随着人家的规矩吧!
“拜托姑娘,以后别跟我说什么谢不谢的了,没有主子向奴婢道谢的事呀!”杜鹃噗哧笑道。
“我还不算主子。”官银朵连忙摇手。
“这儿都是少爷说了算,少爷说姑娘是主子,您就是主子。”杜鹃笑着捧起早点走出去。
官银朵茫然地呆站着。
少爷说姑娘是主子……
杜鹃的话竟带给她淡淡的喜悦感,艾辰确实兑现了他对她的承诺,她会有少夫人的头衔,有了这个头衔,爹和大哥就可以放心了。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就又送过来了,官银朵正在梳妆台前梳洗自己,杜鹃看见她自己在动手梳头发,急忙过来接下她手中的梳子。
“姑娘,我来吧!”
“梳头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你。”她向来都随便给个髻盘在头顶就算了事。
“不,少爷盼咐了,姑娘今天要给望仙髻。”杜鹃小心地为她梳理长发。
“什么?”什么望仙髻?她听都没听过。
“这是少爷的盼咐。”杜鹃笑了笑,手法熟练地梳起一个看起来很复杂但是却很美的发髻。
官银朵从来都不知道,发髻也能梳这么多的花样,而且梳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云霓大街字画摊上卖的仕女图。
“杜鹃,你好厉害,我从来都不知道仕女图上的发髻真的梳得出来!”她惊异地赞美。
“当然梳得出来呀!我从六岁就开始帮小姐们梳头了,没有什么发髻难得倒我喔!”杜鹃笑说。
“你六岁就在这里了?”官银朵讶然看她。
“是呀,老爷在码头看见我,看我无亲无故的,就把我带回来了。”
“艾老爷是大好人。”官银朵听过不少艾老爷善心的举动。
“少爷也是大好人。”杜鹃接口说。
官银朵微愕。艾辰是大好人吗?到此刻为止,她看不出他的良善面,只觉得他这个人霸道得很,而且古里古怪的。
“姑娘,请更衣。”杜鹃从梳妆台旁的红木橱柜里取出一套颜色鲜丽的衣裙,准备替她换上。
官银朵毕生没有穿过如此华丽的衣裙,裙间绣着一朵朵的云彩,一走动就美得飘飘若仙。
“这……不会也是少爷盼咐要我穿的吧?”她傻了眼。
“是呀,是少爷的盼咐。”杜鹃笑着答。“少爷还盼咐,姑娘要素颜,脸上不许上胭脂。”
官银朵深深蹙眉,从头到脚都得依着艾辰的喜好打扮,她怎么觉得自己像个随艾辰摆布的人偶?
“姑娘,饭菜要凉了,您先过来吃吧!”杜鹃没给她时间发呆,在小花厅内替她布好了碗筷招呼她。
官银朵坐下来,看了一眼菜色,然后挟起一块鸭肉送入口中,鸭肉鲜甜的滋味让她胃口大开,她很快地开始吃起来。
“对了,这附近有没有厨房?能不能自己做菜吃?”她有点手痒。
杜鹃疑惑地看着她。“姑娘,您要自己做菜吃?”
“我手艺不错的,有时候也会做点想吃的菜来吃。”她这个人没什么兴趣喜好,就是爱拿锅铲做菜。
“您想吃什么,我去盼咐厨子做来给姑娘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自己做菜。你不知道,我本来就是大厨喔!”她有些得意地笑说。
“不可能的,少爷不会准姑娘下厨。”杜鹃缓缓摇头。
官银朵蓦然想起昨晚艾辰对她说的话──以后不准下厨。
她乌黑的大眼粹然被阴霾笼罩,忽然胃口尽失。
“我吃饱了。”她把碗筷往前一推,默默地起身往外走。
“姑娘,少爷盼咐,姑娘可以在附近随意走动,但是后花园和正屋先别过去。”杜鹃望着她的背影喊道。
官银朵心中不快,暗暗抱怨着。艾辰还说不是把她当笼中鸟养,她现在的处境明明就跟笼中鸟没有什么差别。
她提着云朵般的裙摆,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她知道艾辰还没有跟他的家人处理好她的事情,所以她不往容易遇见人的园子里去,反而挑了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四处看着风景散心。
小径不知通往何处,但从小径上长满了青色的苍苔,还有路旁石头上爬着密密的苔鲜来看,应该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再往前走,回头看,自己也似乎走了颇长一段路,想了想,她还是诀定再往前走走看看,若是真没有什么再回头。
走过一道桑榆栽成的围篱,她意外地看见一间小茅屋,茅屋上有块小巧的木匾,写着“天然园”三个字。再往里面走,她看见一口土井,井旁有汲水用的辘轳,更令她惊讶的是,土井周围全是泥地,泥地上有一畦一畦的菜田,只是早已荒废没有人耕种。
她无法想象,富豪之家艾府里头居然会有菜园?这菜园是为谁辟的?以前,是谁在这里种菜?现在为什么不种了?
官银朵心中充满了好奇,再往前走,绕过围篱之后,看见里面有间残破的屋舍,粉墙上的漆已经都剥落了,曲折的游廊上也爬满了青苔。
明知道这是没有人居住的院落,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长满杂草的庭院。
忽然间,她看见庭院一侧有一大排桂花树,开着淡黄色的、白色的还有丹红色的花,淡淡的桂花香扑鼻而来,令她心旷神怡。
“这些桂花树没有人照料,实在太可惜了,连名贵的丹桂树都有,竟然弃置在这里没人理睬?”她摘下一枝开了白色小花的银桂,放在鼻尖嗅闻着。
“三奶奶?!”
官银朵忽然听见骇异的惊呼声,吓得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年迈的老仆瞠圆了眼,容颜惨白地盯着她看。
“我不是──”她刚想出声解释,那老仆却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转身便跑。
官银朵疑惑地走出院落,看着老仆踉跄的身影愈奔愈远。
三奶奶?
她迷惑地望了望四周,再低头看着手中的银桂。
谁是三奶奶?
第5章
官银朵手中擎着银桂枝,一路把玩着回屋,一进屋就看见艾辰坐在屋内,和刚才对着她喊“三奶奶”的老仆正在说话。
那老仆一看见她走进屋,顿时惊愕住,脸色发白得说不出话来。
艾辰倒是十分满意官银朵照他吩咐的打扮。
“通伯,你刚才看见的应该就是她吧?”艾辰在看见官银朵手中的银桂时,神色冷淡了下来。
“是呀,就是她!”通伯瞠目结舌地看着官银朵,用力眨了眨眼。“少爷,她是谁?怎么和三奶奶的容貌这般相似?”
“通伯,你是老花眼了吧?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艾辰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根本记不得自己的母亲长得什么模样,对于通伯将官银朵误认为他的母亲,他的语气显得颇不耐烦。
通伯在艾府里三十年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说话也很有分寸。
“是啊,是我老眼昏花了。”他立刻责怪自己。“方才乍看之下以为是三奶奶,现在仔细看清楚,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相像之处。”
“三奶奶是谁?”官银朵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
“与你无关的人。”艾辰面无表情,语气生硬。“通伯,她的名字叫官银朵,下次看清楚了,别自己吓自己。”
“是。”通伯默默地低下头,心中惊疑着,原来这姑娘就是少爷花一万两黄金买来的人。
“还有什么事吗?”艾辰淡淡问道。
“对了,少爷,大奶奶传话要见您。”
“她此时正在气头上,我不去见了。”艾辰冷笑,不必想也知道大奶奶会用何种恶毒刻薄的言语痛骂他花上一万两黄金这件事。
“那……老奴去回大奶奶,就说少爷在看帐,明日再去见她。”通伯已经习惯了替他遮掩。
“嗯,就这么回吧。”
通伯低着头往后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不禁回头过来看了官银朵一眼。
官银朵注意到了这个老仆的眼神,谦卑中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你到‘天然园’去做什么?”通伯一走,艾辰立刻沉下脸问她。
官银朵一愣。“我只是随意走走,你不是吩咐我可以四处走走的吗?只要不去正屋还有那个后花园……”
“谁叫你摘那里的桂花?”他打断她。
“那里的桂花不能摘吗?”她傻住。“我想那里没有人住,所以那些桂花树应该是没人管的。”她本来还很开心府里有那些桂花树,有空就可以去将花瓣收集起来,然后做成香料入菜呢!
艾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的娇颜,通伯的惊疑,让他也开始怀疑官银朵的容貌是不是真的和母亲长得很像?
官银朵发觉艾辰一直瞅着她看,那双眼瞳充满了令她复杂难懂的情绪,有着一种不知名的浓烈渴望,她倏然想起昨夜自己浑身赤裸裸地被他看个彻底,白暂的脸蛋顿时无可控制地绯红了起来。
经过了昨夜,被迫在他面前敞开衣襟裸程自己,让他看清楚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后,在他面前,她已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也没有什么可保留的了。也因为如此,她对他的感觉有了微妙的转变,面对他的凝眸,她不再能若无其事,也很难无动于衷。
看着官银朵明净的肌肤透出淡淡的晕红,微有羞怯的眼神让艾辰忽然一阵心跳急乱,有些坐立难安。
“你让花长在树上就行了,把它折下来干什么?”他定了定神,把话题再转到那枝银桂上。
官银朵垂眸,有意无意地转动着手中的银桂枝。“这株桂花开得很美,我想折下来插在花瓶里。”
“插在花瓶里?”他蹙眉。
“是啊,库房里就有好几只花瓶,正好可以拿来插花。”她希望库房里可以有点生气,不然阴森森的让她很害怕。
艾辰一听到她要拿库房里的瓷器当花瓶用,骤然眯起双眸,声色俱厉地警告她。“那些不是可以随便拿来插花的花瓶,不许你乱动!”
“为什么?花瓶不就是要让人插花用的吗?供在那里不用它不是怪可惜的吗?”她疑惑不解。
“你想,我会把前朝皇宫内苑的贵重瓷瓶拿来给你插花用吗?”他斜睨她的不解神情。
“前朝皇宫内苑?!”她惊呼,没想到自己这么不识货,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花瓶居然来自前朝的皇宫内苑。“你的收藏品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连前朝皇宫里的花瓶你也有!”
“库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不凡的来历,你最好别随便乱碰,碰坏了,你找不到第二件赔我。”他正色地说。
官银朵有些不悦,赌气似地对他说:“论身价,我可是库房里最昂贵的,你最好也叫它们夜里别吓坏我,吓坏了我,它们也找不到第二个赔给你!”
艾辰愕住,没料到她会这样回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才笑了笑,就让官银朵的心一颤。
“它们令你害怕吗?”所以昨天半夜才会逃到他房里睡觉?
“如果都是花瓶当然不可怕,但那三面墙上东立一个人桶,西立一个妖兽,半夜里像有好多双眼睛盯着我看,吓都吓坏了,怎么还睡得着?”她认真地形容自己的恐惧。
“那些玉器是神兽,不是妖兽。”他低声笑道。
“可是它们明明就长得很丑怪。”她很意外谈到了库房的收藏品,艾辰的脸上就露出轻松自在的神情,她满心雀跃地和他聊下去。
“古代神兽是驱邪镇恶的神,有时会放在墓葬里守护亡灵,所以本来就长得比较狰狞,但是外表虽然凶恶,内心却非常温和仁厚。”这样的话题自然是艾辰感兴趣的,他的话便多了起来。
“光是凶恶狰狞的模样就足以吓死人了,谁还有办法去看池的内心。”官银朵发现这个模样的艾辰很温柔、很迷人,她渴望听他再多说一点。
艾辰又笑了,她看着他的喉结轻轻滑动,竟看得有些发怔。
“让你看一个东西。”艾辰起身打开橱柜,从其中一只抽屉里取出一个红绒布包,在她面前打开来,从红绒布包内拉出一条丝绒绳,在绳上系着一块掌心大小的古玉,那块古玉雕成石虎的模样,色泽十分油润。
“咦,背上有裂痕?”官银朵凑近去看。
“没错,这是块活的玉。”
“活的玉?”她很惊奇。
“嗯。你听过养玉吗?”他把玩着掌心的石虎,微微笑问。
“没有。”她摇摇头。“我这辈子见过的玉没几件,而且都只是很平常的玉环和玉佩。”
“再通灵的玉,都要用人的体温和汗水去喂养。这块石虎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喂养,在入土前已经是块活玉了,后来随着主人陪葬,埋进了土里,再后来又被盗墓的人盗出来,被我买了下来。”艾辰看着她说。
官银朵这时才发现自己和他靠得很近,近到可以感觉他呼出来的鼻息。她的心跳微乱,但仍不动声色地听他说下去。
“我本来以为这块石虎已经是死玉了。”艾辰没有发觉她的头愈靠愈近,很专注地在对她解说。“没想到石虎经我贴身佩戴之后,它吸了我的体温,便立刻活了过来,你只要对着光照看,就会发现这块石虎会动。”他举高石虎玉,就着光叫她看。
“真的!”她瞠着大眼,仔细端详那块石虎玉,果然如艾辰所说,玉里花佛有光影在游移,看起来真的像石虎在动了。
“活玉能护身,帮主人避开厄运,我买石虎时并没有裂痕,是后来有一年我去云南时生了重病,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回来,当我病好时,这块石虎的背上就有了这道裂痕。我爹说,石虎玉解了我的灾厄,所以,你不必害怕那些神兽,它们都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有这种事?”官银朵听得目瞪口呆。
“你不信?”艾辰挑了挑眉。
“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玉真的要用人的汗水和体温去喂养就会活了吗?”真有如此神奇?
“是啊。”艾辰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就像你一样,我也可以把你养得更美。”
官银朵的心怦然一动,她实在抗拒不了他如此醉人的低语。
“你也要用体温和汗水喂养我吗?”她故意开玩笑,却没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