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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低笑,“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选哪个好,当然是平时想到最多的那个。”
“那可不一定。”旁边一个人也过来插话,“你爱的那个人未必爱你,就算是爱,性格投不投,工作好不好,家庭背景是不是复杂,什么都得想到,日后结了婚,事情还多着呢。”
北雪听着,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几个人都笑起来,“看看,这明明是个有心事的,还不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北雪想了许久,“唉,其实也没什么,我就算说,也知道你们一定会让我选那一个,我自己心里也非常明白。”
顾晴光是女孩子无法拒绝的浪漫的邂逅,罗江宁才是一辈子的选择和依靠,人能糊涂一时,难道还能糊涂得了一世,北雪不是十八岁的怀春少女,所以她很清楚最后的结果。
回到家里接到罗江宁的电话,照例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好些日子没联系了。”
“啊,是。”北雪应了一声,“最近太忙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罗江宁说了些公司里的事,又问北雪:“明天晚上没有没时间?”
“有。”北雪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要像那天晚上一样又跑掉。”
北雪笑起来,“不知道你这个人这么记仇。”
“关于你的事我都会记得。”
北雪微微一怔,这话说得太露骨了,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接下去她本该说,我也是一样的,然后约会定婚,万事大吉,她一张嘴,却莫名奇妙地问了一句:“罗先生,你,可喜欢我?”
对方沉默,北雪说完已经后悔了,有什么好问的呢?大家不过是想找个人结婚。
这个目的并不值得鄙视,反而是最纯良的,因为要走一辈子,彼此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罗江宁迟疑着,“对你有好感。”
北雪微笑了,他是个老实人,他不会骗她,可是眼角涩涩的,她情愿他骗她,叫她北雪,而不是小姐,说我爱你爱得发疯,为你神魂颠倒。
“我也是。”北雪应了一声,她并不是说假话,即使是对顾晴光有一瞬间的动摇,她也觉得罗江宁的人品更值得敬重,可爱情不是这么理智的东西,它并不偏向值得敬重的人。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好。”北雪放下电话,心里踏实了许多,女人不管如何强硬,总归是要有个归宿,这和爱情没什么关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第二天罗江宁来接北雪,见她穿了粉红色的裙子,不禁有些惊讶。他印象里的北雪,一向是除了黑就是白,洁净得如同医院里的护士,没想到她竟会适合这么娇嫩的颜色。
“很好看哪。”他赞了一句。
北雪莫名地心里一阵发空,顾晴光的眼光当然是一流的,可是那个人……北雪想,在社会研磨十年之后,也许会是一等一的人物,可是她等不了十年,而且他嫌她丑,何苦呢。
北雪和罗江宁吃过晚饭,他送她回家,下车以后,罗江宁拉住她,脸靠得略微近了些,北雪知道他想做什么,却管不住自己,微微一侧脸,罗江宁愣了一下,轻轻吻在了她额头上。
北雪心头一软,涵养这么好的男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进来坐会吧。”
“改天吧。”罗江宁看了看表,“太晚了。”
北雪看着他远去了,刚想进屋,忽然见角落处站了一个人。她吃了一惊,转瞬就明白过来,“顾晴光?”
那个人站着纹丝不动,北雪也没有说话,许久,他终于缓缓抬手指住了她,“你、你骗我……”
北雪看他全身都在抖,不忍心再说什么。
顾晴光却突然暴跳如雷,扬手把一个盒子砸过来,“你说什么去出公差,明明是去找男人,我还特地给你买了礼物,我真笨,居然会相信你这种女人的话!”
“你给我放尊重些。”北雪冷冷地打断他,“我不想翻以前的事,不过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我好像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就是心虚,不然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心虚?”北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心虚,我有说过我爱你吗?我帮你并不等于我欠了你,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胡说!”顾晴光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着,“你胡说,你爱我,你一直爱着我,我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嫌我穷,嫌我没有钱,所以就去找别的男人?以前你根本就不是这样,你的眼睛只围着我转,你会向我笑,我做什么事你都会包容我。而现在我没有钱了,落魄了,所以你开始嫌弃我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北雪心灰意冷,缓缓地拂开了他的手。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这个人根本换汤不换药,家业倒闭给他的打击算不上什么,他有的是莫名奇妙的自信。
“顾晴光,你看看你自己,我凭什么要爱你,除了一张脸,男人应有的气度和才华你一样都没有,就算有万贯家财在后面撑腰,你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公子哥,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那些话,我都替你感到羞愧,你甚至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顾晴光全身一震,北雪觉得有必要一锤子敲醒他,就算痛,也让他痛得明明白白,“我也实话告诉你,我的确爱过你,不是从一开始,你记得那天我们买完衣服回家,就在这间屋子里,你站在我身后,不过是些微的一瞬间,我也只能爱你那一瞬间,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了,两个人的生活会很枯燥很繁琐,它需要心志成熟的人来承担,那不是你,顾晴光,我完全不能相信你,所以我连爱情也一并收回了,你明白吗?你能够明白吗?”
顾晴光剧烈地颤抖着,北雪不爱他,或许爱过,现在已经不爱了,她说问题不在她,而是他的过错,他不够成熟,没有担待,不像个男人,她把他的自尊和骄傲打得粉碎,他给她真心,她却放在脚底下狠踩。
“北雪!”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指住了她,“我会记着你,你等着,我会记着你!”
他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幕中。
北雪注视着他的背影,强装冷静的面容忽然瓦解,她晃了两下,用手扶住了门,她知道他的心痛,可是她也痛,伤害本是双刃剑,但如果放任他,放任自己,北雪相信,今后的局面会更难看。
她扶着门,慢慢走回屋里,她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顾晴光也会慢慢地好起来,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冲淡的,也许当她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和那个娇美的女孩子双宿双飞了。
第5章
北雪二十七岁那年终于和罗江宁订了婚,他们仿佛都是慢热型的人,谁都不急,然而长时间的相处中却生出了一种近似于亲情的东西,那比爱情更柔软更可靠,女人对男人的要求,往往是哥哥或者父亲,没有人想和弟弟厮守一辈子。
北雪偶尔还会想起顾晴光,也到那家酒楼去看过他,他早已经不做了。北雪暗暗地想,这个人的脾气坏,自尊心又高,心思还很迟钝,无论如何也不是她的那一杯茶,也许许多年后他会脱胎换骨,但那已和她没有关系。
北雪知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生中总要爱过几次,但真正能生活一起的,却未必是你所爱的那个人,因为爱情是一回事,生活是另外一回事。
罗江宁也和她熟得不能再熟了,两个人甚至一起谈论公司里的男女职员,说这个身材好,那个翘屁股,北雪有时候就笑他,“原以为你是谦谦君子呢,原来也不过是个烂俗的俗人。”
罗江宁却不以为然,“谁不是俗人。”
北雪也笑了,是呵,谁不是俗人,如果她不俗,不会把顾晴光拒之门外,管他日后怎么样,先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再说,可是她俗,她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
她已经升至总监,在一群人里仍然算是年轻的,但在红尘中打了这么多年的滚,心早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公司最近走向不大景气,说是要裁员,许多人都心思惶惶的,如今的工作不好找,在一个地方做惯了,人也犯懒,要想从头开始,还不知道有多么难。北雪倒不担心,毕竟也算得上顶梁人物了,就算真的扫地出门,老板也得盘算好些天呢。
一群人都乖得可以,对北雪言听计从。她却在心里暗笑。
快下班的时候听到小安在外面大叫:“你看看这世道,不得了,不得了啦!”
北雪刚走出办公室,小安举着报纸飞奔过来,“你看你看,这不是当年败了家的那个顾家少爷,人家出了一趟国,就又抖起来了!”
北雪早知道他会回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低头看了一眼,头版头条就是顾晴光的传奇奋斗史,不禁微微一笑,这样风光了,没有人会想到他在自己家门口赖了一夜吧。
“嗨,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人家起起落落,不当回事,我要有这么一天哪,早就兴奋得死掉了。”
报纸上的照片,依然是光彩照人顾盼生辉,怕是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最好,两两相忘于江湖,这也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北雪回到屋里继续工作,心里没有一丝波动,连她都佩服自己。
顾晴光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当年的慧剑断情丝果然是对的,不然如今两个人,早已纠缠在泥潭里,你恨我不争气,我恨你唠叨又可憎,弄不好还会挥刀相向。
北雪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心里十分坦然。
罗江宁最近也升了职,仿佛事情是比以前多了,忙得很,没工夫再来接她,北雪就给自己添了一辆车,很小的经济型,也把她的积蓄用去了多半。
但毕竟是方便多了,傍晚正是人多的时候,路上车水马龙,北雪的车一步步地往前蹭,终于出了大道,正要往左拐,身后一辆车挤过来,把她抛到了边道上,“砰”地撞上了花池。
对方却先探出头,“你怎么开车的?”
北雪下了车,一言不发,先拿出手机来报警,忽然一只手搭在了话键上,“小姐,我女朋友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
北雪听这声音有些耳熟,略一抬头,微微一怔,那人丝毫不动声色,“车坏了,你可以打电话找我,我姓顾,这是我的电话。”
北雪看着他的名片,什么大亚集团什么经理,笑了一笑,“算了,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我也不计较了。”
她刚想钻进车里,那人却拉住了她,“一定要赔,我从不欠人情的。”
北雪注视他一会儿,“那也好,车我会开去修理场,你把钱付上就可以了。”
那人看着她的车开远了,脸上却露出十分暧昧的神色。
开车的女孩子跳下车来,“喂,那是谁呀?这么丑的女人你也冲人家流口水,我的面子往哪放啊?”
那人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那是我的恩人,我要还她债呢。”
北雪回到家门前,却没有下车,望着自己的公寓略略出神,三年来她一直没有搬过家,很清楚地记得顾晴光在这个房门前蹲坐的那一晚……在他的眼里,自己一定是个无耻又卑鄙的女人,不知他要怎么跟自己算账呢。
可是明明是他欠了她的钱,至今也没有还清,为什么他倒要做出一副受害人的脸孔来?就算当初她不肯接受他的感情,那也是她的自由吧?北雪微摇了下头。
算了,管他呢,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北雪想起那个开车的女孩,一张艳光逼人的脸孔,果然就是当初她预测到的那张脸,只可惜一旦事情和自己有关,她就没有任何感应。
北雪回到屋里,罗江宁正好打来了电话,口气却和平时不大一样,“北雪,你有没有听说?”
“什么?”
“我也是刚听一个朋友透露的,乐亚集团要收购你们公司,奇怪,他们做地产生意的,要一个广告公司做什么?”
北雪张大了嘴,“怎么有这种事?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我也觉得这事很诡异,所以赶着跟你说一声。”
北雪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顾晴光的名片,什么亚集团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响,这算什么?
北雪有些头痛,使劲敲了两下,这是什么三流言情剧的烂剧情,居然会发生到她的身上。
“北雪,北雪?”罗江宁在电话另一端叫她。
北雪猛地回过神来,“没事,你放心吧,大不了跳槽走人。”
“好,你要自己注意些了。”
“嗯,知道了。”北雪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顾晴光想干什么?他怎么会这么闲,有这种工夫多赚两个钱岂不是比什么都好?可能是钱已经太多了,所以要到她面前炫耀一下,可她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机会?
北雪轻笑一声,真是莫名奇妙。
果然没过两天就接到了通知,乐亚集团高价收购万通,老板正愁周转不灵光,高高兴兴地就把公司脱了手。等职员们有所耳闻的时候,交接仪式已经完成,只好在背后嘀嘀咕咕地发些牢骚。
北雪虽然知道,却并不想有所举动,一来自己并没有做亏心事,没必要他一来她就跑,二来如果他是冲自己来的,反正躲也躲不过,倒不如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6章(1)
周末乐亚的总裁要来公司讲话,许多人都显得惴惴不安,有些员工都记得那个目中无人的公子哥,那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不过现在辞职的话,又未免太莽撞。
等了十多分钟,见一辆加长型卡迪拉克开到了门前,车门一开,走下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打头的果然是顾晴光,和三年前大不一样了。如今的顾晴光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眼光如电,仿佛一直能看到人心深处。
随意讲了两句场面话,顾晴光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公司还按以前的人事编制,并不做变动。”
人们脸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却听他接着说:“至于总经理的位置,就由北雪小姐来接任,她是公司里的老员工,对业务比较熟悉。”
人群中仿佛是炸开了锅,北雪呆了一呆,就觉得脑仁都在疼,三年历练也没能让顾晴光成熟些,他把公司当什么?买下来给他过家家酒?这么多人张着嘴等着吃饭,他却全不放在眼里。
北雪轻吁了口气,等人都散尽了,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总裁,我有些话要说。”
顾晴光放下手里的报表,向秘书挥了挥手,北雪走进来,“经理不是我能胜任的,我年纪轻,资历也浅,根本压不住阵。”
顾晴光也不看她,淡淡地说:“我是乐亚集团的总裁,并不比你大多少。”
“这是两回事。”北雪忽然觉得自己蠢,人家就是上门来找碴的,她跟他讲什么道理,“好吧,既然这样,我辞职可以吧。”
“为什么?”顾晴光仿佛很惊讶,“这样的机会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北雪轻声说:“不是我应得的,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东西,我从来都不贪心。”
顾晴光凝视她一会,笑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倔强。”
北雪不知道他玩什么把戏,“以前的事,我已经都忘了。”
“是吗?”顾晴光微垂了眼帘,“如果我说,我一直都爱着你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总裁您自己的事。”
顾晴光愣了愣,“好,够冷血。”他缓缓地站起身子,走到北雪面前,“那我告诉你,我爱你,这许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北雪长长地叹了口气,“顾晴光,我觉得你作为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合格,那时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任何事,你没有必要这么念念不忘吧。”
“我怎么能忘得了呢?”顾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