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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到不引人注目,那么当时在这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副首相府上的佣人,还有那些客人们带来的随从仆役们了。可是这儿的佣人们却都表示自己当时并不在场,要不就是有事在忙。如果他们没有说谎,那就只能说是凶手太过好运气了,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宴会场地里,当时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有异常的情况。尤琛想起询问那些佣人时他们那各各不一的神情,心里对自己说:
“佣人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会乱说话。而且他们的主人又不是别人,而是帝国的第二号人物。万一说错了什么,被自己的主人认为是在乱嚼舌根,那么肯定就完了。也许该在私底下向他们套话,这样更好。”
虽然是这么想着,可现在的时间和环境却不允许他去问,看来只能日后再作打算了。副局长洛多威克见首相的这位副官沉默不语,以为自己明白他的心思,便安慰他说:
“少校,请不必过于忧虑,凶手虽然狡猾,但他逃不出我们的控制!等到国家安全总局解决了这次的事件,那么您日后在首相阁下面前也就好交待了。”
“这是当然。”
尤琛用有点含糊的音调回答着,如果这样的话在平时出现,他肯定不会放过嘲讽对方的机会——哪怕只是用暗示的方式——不过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思考着命案调查的结果,所以也就自然没空理会对方。
这时,安塞姆进来了,他是来报告找到了另一把凶器——用来在死者背上刻字的利器——厨房里的一把冰锥,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血迹。但就和那把箭一样,上面除了原先的使用者的指纹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这个消息让洛多威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是皱成一团。
“客人自带的箭、厨房里放着的冰锥……这个该死的家伙,不管去到哪里犯案,用的凶器都是那个地方原来就有的东西,而且用了又再还回去!根本没人怀疑他!魔鬼!简直是魔鬼!”
他的部下还有尤琛也都同意他的观点,可是这种谩骂无法对实际情况起到帮助。因此他们把搜集到的凶器带到副首相面前,并且向他汇报调查结果。副首相埃默里…瓦莱里安今天经历了他最劳累的一天,也是最耗费心力的一天。当他听完汇报后,抬头看着他的下属们。
“照这么说来,凶手有可能是我宅子里的人啰?”
“这个——现在还无法确定,阁下。”
洛多威克嗫嚅着,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能这样回答着。瓦莱里安对此很不满意,不过他的下属们已经在第一时间赶来这里,进行了持续的调查。虽然没有逮到凶手,不过也已经非常努力了,所以他只得忍住自己的脾气,说:
“现在有个杀人魔正在逍遥法外,而我们却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人遭殃?!我的妻子和孩子们,也都将生活在可怕的阴影之中!我绝不希望看到这种场面!”
国家安全总局的人都喏喏连声地应着,表示一定会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趁着这个机会,尤琛向对方提出希望对他府上的人作些必要的询问,尤其是当时在主持宴会的副首相夫人,她的长子,还有一些参与其中的佣人,都想作些调查。副首相盯着尤琛,说:
“对调查有用吗……我懂了,那么好吧,我会让他们一起配合调查的。”
在吩咐管家去请夫人之前,尤琛又对瓦莱里安说道:
“您今天为了这件事已经花费了许多精力,而且接下来我们要询问您的夫人,如果您在场的话,说不定夫人会觉得有尴尬之处,所以,能否请您先离开一会儿?”
瓦莱里安注视着这个不管是身份官阶都比自己低许多的首相副官,心里搞不好也许正在咒骂着对方。连一旁的洛多威克和安塞姆,也觉得难以置信。但副首相很快平静下来,他点点头,以往日那淡淡的声调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在送走副首相后,这间书房现在就成为了他们的临时侦讯室。而现在,他们的调查对象正在往这里来。
当管家把副首相夫人请来后,自己便关上门退了出去。玛戈特…瓦莱里安换下了那套礼服,穿着一件开领的银灰色绉纱上衣,下边是一袭黑色的褶子长裙,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显得随意而更具亲和力。尤琛发现,这位夫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非常注意自己的仪表,面对这样的女人,不管你是否喜欢她,但都不能不承认她妆扮之高明和气质之佳。
没有看到自己的丈夫在场,但玛戈特…瓦莱里安没有显得慌乱不安,相反,她似乎对此有着某种了解。她虽然从不过问政事或丈夫的工作,但对于这种局面,她自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在向对方问过好以及必要的安抚后,问话就开始了,首先是副局长洛多威克的问题:
“夫人,在今天下午露天宴会里所举行的射箭游乐项目中,您是否有借出自己的箭具给别的客人呢?”
“是的,因为我想到可能会有不少女士对这项运动感兴趣,但带东西来的人也许不怎么多,所以我就干脆把自己那套射箭用具拿出来,好让每个人都可以用它来一试身手。不过,有点可惜的是,大家似乎对玩牌和聊天更感兴趣。”
“您当时可曾注意到,凯洛蒂尔达…诺瓦尔小姐是自己带来了一套箭具?当时有谁接触过她的器具吗?”
副首相夫人十分平静,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
“当时来的客人很多,我不可能每个人都留意到。不过我听说诺瓦尔小姐的成绩不错,至于那些射箭用具,我想不会有人去碰它的。”
也许是意识到了对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洛多威克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时,安塞姆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请问您对府上的女佣朱莉亚,有什么看法呢?她的为人如何?是否和什么人来往甚密?”
“朱莉亚是个很勤奋的女孩,不管吩咐她做什么,她都完全照办,而且做得很好。开始的时候,她是通过我家另一个女仆介绍来的。之后她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一年,我们一家都很满意她。至于说她的私生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感觉上她应该是那种很乖巧的女孩,不大可能会招惹事端的。”
这番话听在尤琛的耳朵里,简直和刚才询问佣人们对朱莉亚的意见别无两样。副首相夫人与其说是在说自己的意见,倒不如说是在背书。
“请问您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这段时间,都在什么地方呢?”
玛戈特…瓦莱里安迅速地看了一眼安塞姆,又看了看副局长和尤琛。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动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是想调查我的嫌疑,对吧?今天下午一点三十分开始,我就一直呆在庭院那边,有时坐在遮阳棚底下,有时到射箭场那边看看女士们的运动成绩。我连一身衣服也没换过,而且不管走到哪儿都要陪客人聊天,没有时间到房子那边去,也不可能离开庭院。这一点,欢迎各位去调查。下午四点半左右,我的丈夫和我的长子就回来了,他们是刚刚从外面一起回来的,进去房子里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我丈夫也和客人们呆在一起。他一直和我坐在一起。”
副局长看看安塞姆,见他没有说话,于是便对副首相夫人说多谢她前来,现在打扰她这么久,可以离开了。当玛戈特…瓦莱里安刚刚站起来时,尤琛忽然走上前,把那张纸条递到她眼前,问道:
“夫人,请问您知道这张纸条有可能是谁写的吗?我们是在死者房间里发现的。”
她接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条,尤琛则注视着她。玛戈特…瓦莱里安很快把纸条还给对方,冷淡地说:
“很抱歉,我一无所知。”
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尤琛回头看着另外两个参与询问的人,他们显然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副局长洛多威克叹了口气,说:
“那么就让我们来见下一个询问对象吧,副首相阁下的长公子伊格尔…瓦莱里安。”
第三十五章 伊格尔…瓦莱里安(1)
当伊格尔…瓦莱里安走进书房里的时候,尤琛觉得比起以前的那个他,现在的伊格尔长高了。他同样是禁卫军的一员,而且在不久之前正式到禁卫军前线部队处报名,这样一来,如果日后再次爆发战争,那么伊格尔将要离开奥登尼亚和他的家,到前线作战。虽然弗莱德家与副首相府交情很好,两家又不时有来往,不过尤琛最近忙于工作,根本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和这位副首相长公子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所以难怪他现在看到对方,会觉得他有所不同似的。
伊格尔仍然穿着他那身黑色的禁卫军军服,虽说今天家里举行宴会,可是他并没有换上常用的礼服,而是只穿着军官制服。这个年轻人也许已经从母亲或父亲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缘由,所以当他坐在这几个官员面前,接受询问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安或是恐惧的流露。面对这么一位对象,国家安全总局副局长的策略,既不像刚才面对自己的上司是那么毕恭毕敬,也不像面对着副首相夫人时那么礼让谦卑;相反,他此时的态度更像一位和蔼的长者,在向这个年轻人谆谆诱导。
“今天在贵府上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贵府的女佣朱莉亚遭人杀害,在宅中身亡了。”
“是的,我母亲告诉我了。”伊格尔对此事似乎还有些茫然。“朱莉亚平时是个很能干的女佣,又没有和谁结怨,有谁会杀害她呢?”
“所以我们才希望您能提供更多的帮助和线索,这样我们才能尽快找出杀人凶手,保证贵府以及此处的安全。”
伊格尔抬眼看着面前的三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而且带有一分坚定。
“当然,如果我能帮得上忙,请尽管说。”
在接触到对方这种眼神后,不管是谁都会对自己心中那曾有过的怀疑念头感到羞愧。尤琛虽然也是这么想,不过他的观察和思考一点也没放松。洛多威克问道:
“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之间的这段时间,您在哪里、做什么呢?”
“我今天到禁卫军的营区去了,是去那里看看我以后将有可能要接手的连队。”伊格尔微微一笑,“我和那里的士兵们相处了大半天,直到三点十五分左右,才离开营区,搭公共汽车回到家,我记得回来的时候刚好是四点,前后的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吧。”
“这么说,您当时并不是和您的父亲一起回来的啰?”
伊格尔稍微迟疑了一下。“是的,我是从公共汽车下来之后,走上了通向我家门前的那条路。没走多远,我父亲的车就出现了,他也是刚回来,所以之后我们就一起出现在庭院那儿,款待客人。”
“您回来之后就一直留在庭院那儿,没有离开过吗?”
“不,我跟爸爸回到房子里,各自去梳洗换衣服。因为我在营区那边作了些运动,所以弄得脸上都是汗水和灰尘。”
“那您离开庭院到楼上,这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大概半小时。我之后就下楼来了,因为爸爸妈妈都想我一起招待客人,所以我不能离开得太久。我下楼的时候,看到爸爸还在书房里,没过十分钟,他也下来了。”伊格尔很冷静地看着他们。“是不是我的行动有什么嫌疑呢?”
“不,当然不是,这只是例行询问。”国家安全总局的副局长连忙否认,然后才说道:“您对死去的那个女佣朱莉亚熟悉吗?是否知道她平日和什么人有来往?”
“我记得她好像是在一年前来到我们家的,那个时候有个客厅女佣因为家里出事,所以不得不辞职离开。后来一直在我们这儿工作的女佣露比把她介绍了来,而且她干活确实很勤快,身世背景也很清白,所以就留在我们家了。她不像其他女佣那样爱说话,不过活干得更好,我的弟弟妹妹们有时也会托她照顾。”
“那您知道她目前是否有交往的对象呢?”
安塞姆的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的伊格尔的脸上,尤琛也在密切注意着他的反应。如果说事情真按他们预料的那样,是在这所宅子里有朱莉亚的秘密情人,那么伊格尔自然也就在他们的怀疑之列。不过,伊格尔对这个问题根本就摸不着头脑,他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朱莉亚有对象?你们确定吗?”
“目前还只是作猜测而已,毕竟现在要调查死者的一切,才能对破案有帮助。”安塞姆又盯着伊格尔。“您看起来好像不相信有这种事,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佣人的事情我一向不管,即使是妈妈也不会理会这些小事。她们只要干好活,不要做错事或是偷懒就行。况且真的有什么问题,安娜莉也会去处理的。”伊格尔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该不会是怀疑这是一桩情杀案吧?是朱莉亚的情人杀害了她?”
“还只是猜测而已,现在事情还未明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
听见副局长如此回答,伊格尔无言地点点头,他忽然看看这三个人,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
“难道——各位怀疑是我吗?你们认为是我和朱莉亚——”
趁着对方在发火之前,他们连忙作出否认——就算他们之前确实有过这想法,但现在也不会说出口的。伊格尔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对,毕竟这个家里我的年纪正好,而且照你们的看法,当时也有可能溜出去和女佣约会。不过我和朱莉亚之间没有那回事,而且当天我回来之后,就没有看到过她,更何况,我为什么要杀她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伊格尔的脸色严肃起来,来回看着他们。尤琛不禁想起之前休厄尔委员家发生的命案,委员的儿子,不仅与外国间谍有牵连,而且偷走了父亲重要的钥匙,杀害了威胁他的妓女,还把罪名扔到了连环杀手的身上。伊格尔有可能也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吗?他有可能作出这样的事吗?尤琛盯着这个年轻人的脸,缓缓对自己摇了摇头。
第三十五章 伊格尔…瓦莱里安(2)
气氛一时有点凝结,安塞姆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您知道当天在庭院那儿会有射箭比赛吗?”
“我记得妈妈在跟客人们聊天的时候说到,在举行宴会的前一天,她忙着要佣人们找出她以前用过的箭具,说是要给客人们用的。我回来的时候,只是到庭院的遮阳棚或附近转悠,射箭比赛的情况,我没有看到。”
“您当时接触过那些客人们自己带来的箭具吗?例如说,凯洛蒂尔达…诺瓦尔小姐的?”
伊格尔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毛。“不,我只知道有射箭比赛,但来的客人有哪些、她们中谁会自带器具,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对宴会不大在行,这些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我妈妈吩咐下去,发邀请信,然后再和安娜莉她们一起筹备的。”
尤琛专注地看着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他对自己说道:
“是的,他知道凯洛蒂尔达…诺瓦尔对他的父母而言意味着什么。”
询问继续进行着,伊格尔的性情确实比他的父母还要好相处,而且也不会有不耐烦的表现。即使对方把自己视作凶嫌,他也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觉得可笑罢了。副局长又问:
“那么在梳洗之后,您下了楼,是经过厨房那边来到庭院的吗?”
“是的,那儿走更近些。”
“当时您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人出现或走动吗?”
“没有,就算有人走过,也只是些佣人而已,他们今天很忙,得把准备好的水果茶点送到庭院那边去,或是要在房子大厅里把家具搬好,方便大家跳舞。”
“那个时候您经过外面走廊下的餐桌时,女佣们在场吗?”
“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