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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震,面色苍白若雪,脑海里出现了一幕父母惨遭恶刑逼供的恐怖画面。
她不再说话,径自走过去打开落地窗,将结成长条的床单绑在阳台上,而后随手一弛,长布直坠而落。
他木然地跟着她的脚步来到阳台。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反手拉着他转进浴室,打开里头小小的窗户。“落地窗外的布置只是幌子,我们真正要走的逃生通道在这里。”
他抬头看那小巧窗子,依她娇小的身材,应该是畅行无阻,但他……恐怕钻不过去吧?
“放心。我量过了,是有些勉强,但绝对过得去。”他的身材她昨晚早摸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问题。
“好吧!”他相信她的判断,毫不迟疑地就要踏上马桶,攀向逃生通道,但她却把他拉下来。
“别急,我先来。”言语间,她已经手脚俐落地穿窗而出,就站在窗户与建筑本体间凸出的小小平台上。
他照着她的方式做。过去,他自信运动神经也是一等一的,可与她相比,那真是天差地远。
就见他狼狈万分地半身穿过窗口,隆起的臀部却突然被卡住了。
他卡在半空中,一时间就像翻身的乌龟,狼狈不堪。
忽然,龙依伸出手来拉他,杜皓天顺利穿窗而出,这时才明白龙依要求由她先来的原因,就是已经料到他会出糗,才预做准备。
几乎就在两人成功脱逃的同时,客房大门也被踢开,破门而入的是三名制服笔挺的大汉,装扮完全是饭店服务生的样子,如果不是龙依事先发觉三人脚步声不对,异常的俐落和沉稳,起了警戒心,强拉着杜皓天逃走,这会儿他们已经被人瓮中捉鳖了。
三名制服大汉一入房间,注意力果然先被洞开的落地窗给吸引住了。
龙依和杜皓天趁此良机,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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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逃逃、跑跑跑、追追追、躲躲躲——
龙依真是……把她打死一百遍都不敢相信,她第一件工作会进行得这样……艰难又困苦。
她怀疑有人在整她,要不然就是自己正倒楣,否则怎么会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从美国逃到台湾,而且还是借着龙门兄弟的帮助喔!
在踏上台湾本土后,还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了,想不到下飞机不过一天,又被人盯上。
而且这回的追捕比起在美国更加紧密严实。
再加上她对台湾的街头又不熟,就这样一边跑、一边迷路,他们曾经想坐车,却连续两次搭上贼车,差点丢了两条小命,从此放弃搭车的念头。
去租车又被刁难,动手“暂借”嘛……呵呵呵,一瞬间他们好像变成了十大通缉要犯,被警察追得像条狗似地逃进山区。
从此车子成了他们心头永远的痛。
他们决定认命,了不起动用十一号公车,走路去台南喽!台湾又不大,他们才不怕咧。
但实际上,他们花了快半个月,才从台北南窜到台中。
而从台中走到台南,又足足用去三个月的时间。敌人应该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所以越往南走,那搜捕就更形严密,让他们经常一整天走不到一公里路,真是……好想哭,就算让个小孩子来走,三个月也足可绕台湾一圈啦!
在这九十天中,龙依和杜皓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两只眼睛黑得像世界稀有动物——熊猫。
可见他们这些日子来过得有多么不好。
“怎么样?找到路没有?”不过对杜皓天这原本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这半年的逃亡生涯已经让他彻底改变。
如今,他黑了、瘦了,原本的温文气质渐渐被精悍的气势所取代,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了。
所以这段路虽然辛苦。对他而言却也是收获丰富。
最可怜的当数龙依了,工作酬劳全孝敬了龙门的哥哥们,一副娇躯则送给了杜皓天,真真应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再怎么痛苦的旅程总有终点。
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孤儿院里的老师动辄又打又骂,她幼年时无法反抗,只能咬紧牙根苦熬。
到四、五岁时能跑能跳了,马上就利用机会逃出去。
可谁知道,外头的世界也没好到哪去,一时快乐后,她很快就面临没饭吃的惨境,最终落到不得不跟野狗、野猫争食的下场。
街童不好当啊!流浪了半年多后,又被捉回孤儿院狠揍了一顿。
幸好她生得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没多久便被收养,过了一段好日子,但可惜啊!
原本不打算生小孩的养父母收养她不到一年,竟然怀孕了。喜获鳞儿,着实乐了他们,却苦了龙依。
收养的毕竟不如亲生,尤其在家境不算好的情况下,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亲生儿女也是人之常情。
又过了半年,养父在工作时受伤,一时经济陷入窘境,龙依自然首先被抛弃,又回到孤儿院。
现在回顾这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也就只有“起起伏伏”四个字可以形容。
当然,这场逃亡之旅在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要结束。
她喘口气,朝右边的巷子l比。“如果刚才便利商店的店员没有说错,走过这条巷子,再过两个红绿灯,应该就到你外公家了。”
“可是刚才那个店员听见我们问朱世绅这个人时,脸色好怪。你确定要照着那人的话走?”经过半年的历练,杜皓天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说是突飞猛进。
“不然就再问一个人好了。”龙依四下瞄了瞄,走到一处槟榔摊前,向卖槟榔的老板买了两瓶矿泉水,付钱之际随口就问:“老板,你有没有听过附近有哪一家姓朱的?”
“姓朱?”那老板低头想了一下。“对街有对新搬来的夫妻好像就姓朱。”
“那个丈夫是叫朱世绅吗?”
一听到“朱世绅”三个字,老板手中正算着的零钱失神地掉到地上,黝黑的面庞竟转成了青白。
“你们……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走开走开,我不做你们的生意了。”老板竟吓得赶起人来。
难不成这朱世绅还是个恐怖人物,人见人怕?但龙依却非得将杜皓天送到朱世绅手中不可,也只能为难一下槟榔摊老板了。
“朱世绅是不是住在这条巷子过去,又经过两个红绿灯的地方?”她下放弃地又问。
老板脸色更白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龙依回到杜皓天身边,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两人边走边喝。
她说:“看槟榔摊老板的反应,店员指的路应该是没错。不过……你外公好像很了不起,名声满响亮的。”
“你直接说他很恐怖,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好了。”
“呵呵呵……”龙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哎,你真的完全不清楚你外公的背景?”她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会让邻里众人这么害怕。
而她还发现,一进入台南,那原本密如蛛丝的追捕网突然消失了。
难道台南有什么东西让追捕他们的幕后黑手害怕,不敢再轻易有所行动?
是杜皓天的外公,朱世绅吗?
有可能。龙依想起半年前初接委托时,杜氏夫妻直接就点明要将儿子送到朱世绅手中。他们凭什么相信自己抵抗不住的可怕力量,朱世绅却可以对付?
唯一的原因只有朱世绅也不是个泛泛之辈!
“不清楚。”杜皓天耸耸肩。
此时两人已走出小巷,正对一条大马路,两个红绿灯相距不远,一眼即可望见对面的一幢别墅,外观不是很华丽,却隐隐有种强大的气势。
龙依一看,只能苦笑。瞧对面屋子的架势,分明就是黑道帮派总部嘛!
如果这里不是台湾,她会以为自己来到了义大利黑手党的本家。
搞了半天,原来朱世绅是个黑道大哥,还是超级大尾那种。难怪台南有他坐镇,一般地痞流氓都不敢在此处横行。
早知道朱世绅这么了不起,她在台北的时候就打电话过来求救了,也不必逃命逃得这么辛苦,还处处小心,深怕将麻烦带到朱家。
“唉,走啦!”又是一个情报不足犯下的错误。龙依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再度深深警告自己,以后绝不能重蹈覆辙。“单看你老家的气势,就知道你外公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到这里我们算是安全……”她话还没有说完,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宾士车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朝他们撞去。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高高地撞飞,鲜血喷洒在半空中。
第六章
在台南,朱家算是当地的望族,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势力。
甚至,在朱家的势力之下,部分朱姓子孙顺利进入政坛,在政界也站稳了脚步。
而朱世绅,则是属于往黑道那一派发展的子孙,帮派名号就叫:“正义盟”。
他不干贩毒、走私军火、逼良为娼等罪大恶极之事,只是开开酒店、赌场,旗下还有招募各国特种退伍官兵组成类似保镖集团的机构。
不过虽然朱家子孙繁多,也个个都很有出息,但是朱世绅偏偏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朱秀云。
朱世绅妻子早亡,几乎是一个人把屎把尿地将女儿拉拔长大。原本是挑了一个能干的手下重点培养,打算等女儿长大后,将手下招为女婿,一来可以继承事业,二来,他亲手训练的人他才信得过,肯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他。
不料朱秀云却遗传到了父亲的刚强个性。
她不爱父亲安排的男人,反而喜欢上她的同学、同时一起参与生技研究的杜仁,一心只想跟他结婚。
朱世绅当然反对,没想到女儿一生气,干脆就和杜仁私奔到美国发展,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朱世绅不是不想女儿,只是咽不下一口怨气,居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抛弃爸爸,因此故意不找她的下落。
至于朱秀云更是爱恨分明的个性,一气父亲将她的婚姻挂上帮派利益,二气父亲不了解她,三来……她想在生技界发展出一片天之后,才风风光光地回家,让爸爸以她为荣。
但天下间,又有多少事情可以尽如人意?
在她的生技研究眼看着已经突破瓶颈,就要有所收获的时候,竟然发生意外!
她和丈夫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保护一家人,并将儿子杜皓天托付给朱世绅,只希望儿子能在她父亲的羽翼下平安无事。
朱秀云很信任父亲的能力。而朱世绅也对自己在台南的势力自豪无比。
但谁也没想到,意外会在此时发生。
一辆黑色宾士,很明显怀着杀人灭口的意图,冲撞杜皓天和龙依。
朱世绅大怒,倒不是因为亲情使然,他还不知道女儿在美国出了事,而在自家门前大马路上被撞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呢!
他是生气,不知何方神圣,竟敢挑战他这尾盘据台南多时,气粗力大的地头蛇。
一获知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意图杀人的消息,他马上派人调查对方的来历。
这一查,让他整个人彻底惊呆。
手下送上当年他送给女儿当生日礼物的金项链,链坠盒里一边镶着自己和女儿的合照,另一边则是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留影。
他一眼便认出照片上的中年人是他二十多年未见的女儿和女婿,而中间那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肯定就是他的外孙了。
朱世绅二话不说,马上赶到医院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却是在加护病房里,本来青春洋溢的年轻面庞如今是一片苍白,全身上下缠满绷带,脸上罩着一个呼吸器,生死难以预料。
朱世绅心头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亲外孙在自家门口被人谋杀,地头蛇像被踩中了七寸处,痛得只想把整块地都翻起来,将所有意图不轨的人吞下肚。
于是,他动员整个家族的人,启动商界、政界及黑道的力量,一股威力强大的血色旋风横扫整个台湾。
这一个月堪称所有地痞流氓的末日,只要是稍有嫌疑的人,轻则被痛殴一顿,重则连命都保不住,一时间所有帮派分子、诈骗集团、流氓混混都暂时消声匿迹。
台湾日渐恶化的治安也因此平静了一段日子。
朱家人的报复同样也激起全台黑道分子的愤怒,他们心里想的是,哪个外地来的白痴,谁不好惹,竟敢去惹朱老爷子?
看来主使者肯定不是本地人,才会不晓得朱家人的厉害!
强龙想压地头蛇吗?一股怨气让他们也对外来的鬼祟人物进行报复行动。
短短一星期,他们拔除了日本、美国、欧洲等多处有意染指此地的帮派人物。
全台黑道大合作,当然,那冲撞杜皓天与龙依的凶手也被找到了,幕后主使直指华侨界的奇人,周问添。
杜皓天和龙依不知道,在他们昏迷不醒的时候,外界已经因为他们的受伤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被撞后第三天,杜皓天首先清醒,一张开眼就看见床头站着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的老人。
老人眼中带泪,杜皓天立刻肯定了他的身分。
他试探地唤一声:“外公?”
那沙哑虚弱的嗓音,让朱世绅听得不禁心头一酸,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及外孙会遭遇如此惨事,还被追杀到自家门口前,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需要这样斩草除根吗?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先低头了。世上有什么东西比得过他的女儿呢?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朱世绅摸摸他苍白的脸。“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杜皓天。”杜皓天说。
朱世绅听得十分安慰。“很好很好,秀云还没忘了这一辈的排行名『皓』。”女儿总算还惦着老爸,他一时感动得泪都要流下来了。
杜皓天看见外公,虽然说血缘是天性,不过两人毕竟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挂念龙依反而多一些,连忙开口再问:“外公,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呢?”
“就住在你隔壁房,已经没有危险了,但失血过多,还没清醒。”朱世绅对与外孙一起遇袭的女子也是有几分好奇的。“皓天,那女孩是什么人?”
“龙依是帮我逃离美国到台湾找你的人,是爸妈特地帮我请的专家。”
“姓龙啊……”朱世绅微微玻噶搜邸�
杜皓天察言观色,马上就知道外公对龙依起了戒心,忙解释道:“外公,龙依排行第九,是龙门十三英之一。这次我能逃出来,龙门是最大的功臣。”
“果然是龙门中人。”也难怪对付得了周问添,朱世绅心里有了数。
“外公,我想去看看龙依,可以吗?”
“但你现在的情况……”
“我没事,除了有些虚弱外,其他方面都还好。”杜皓天真是很惦记龙依啊!
宋世绅实在不知如何跟外孙解释,这一撞,杜皓天伤到了脊椎,必须再经过一番手术,才有可能下床走路。
而且,那手术还极端危险,成功率并不高。
“外公……”杜皓天实在是太担心龙依了,一时间没注意到下半身的麻痹感。
“皓天。”朱世绅无奈地长叹,伸手往杜皓天的脚底一捏。“有什么感觉?”
杜皓天一张苍白俊脸登时僵住。
刚刚朱世绅那一捏,他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
“外公,你再捏一次。”他抖着声要求。
朱世绅低叹口气,又捏了一次。
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杜皓天沉痛地闭上眼睛,晶亮的水渍在眼角一闪而过。
现在的情况显示他的神经受到了重创,而这方面的毛病却是医学上最难治愈的。
他才二十岁,难道要就此瘫痪一辈子?
他不甘心啊……
“不要难过,皓天,医生也说了,你的伤虽然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