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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会把我该付的部分还给你的。”她一脸冷肃。
他皱起眉心睇着她,若有所思。
“还有,”她直视着他,续道:“我会开始找房子,一找到,我就搬出去。”
“为什么?”他一愣。住得好好的,她干嘛搬?
“什么都没有。”她说,“我只是觉得跟你住在一起不方便。”
“不方便?”他蹙眉一笑,“有什么不方便?”
“ㄜ……”这会儿,她说不上来。
是的,虽然男女同居一室,但事实上,他确实给了她相当大的私人空间及安全感。
他将房间让给她睡,也从来不侵入她的私人领域;家事的分配上,他没占过她便宜,有时甚至做得比她多。
硬要说有什么不方便,大概只有在她“大姨妈”来时,必须将用过的“苹果面包”妥善处理罢了。
“你从昨天晚上就很不一样,为什么?”他盯着她,像要看进她心底去似的,“该不是我做了什么惹到你吧?”
她摇摇头,“没有。”
“那么是为什么?”
“因为……”她低头不语。
“喂……”他伸出手推了她肩膀一下。
此时,她觑见他手腕上的表,分外刺眼及痛心。
“不要碰我。”她退后两步,反应显得激动。
她心底有一种不知名的痛楚,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深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啃蚀着她的身体般。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察觉到她眼底的困惑及迷失,他可以确定她是遇到了某些她解决不了的事。
“没有。”她断然否认,“就算有也不关你的事。”话罢,她旋身就要冲进浴室里。
他一个箭步上前,攫住了她的手。
她一转身,激动地将换洗衣物全往他身上扔。“不要管我!”
她失常的反应更激起了他对她的关心,“我怎么能不管你?”他火热的眼睛注视着心慌的她。
迎上他犹如火炬般的双眼,她发现自己竟打从心底颤抖了起来。
是的,她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了,但是……她怎么能喜欢他?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看着他充满诚意的脸庞,她心里一酸。
“我才不要你帮我,不要……”她颤抖着声音,幽幽地说道。
“你一定有事,”他凝视着她,打定主意要问个水落石出,“告诉我。”
“不要。”她秀眉一拧。
他眉丘倏地隆起,神情变得冷肃而深沉,“你再不说,我就亲你。”
她惊羞地瞪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再不说,我就亲你。”他唇角一撇,带着种毫无顾忌的笑意。
她一震,“你敢……”话未说完,他的唇便吻上了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的唇竟给了她无法形容的抚慰及温暖,而那正是她最需要的。
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放任自己的感情滋长。
余光一瞥,她看见挂在他手腕上的表。
心一抽,她猛地推开了他。“我讨厌你!”她大叫,然后冲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讨厌我?”他敲着门板,“昨天以前,我觉得你还挺喜欢我的!”
里面没有响应,他顿了顿。
“怪了,平时都会回我两句的……”他闷闷的,“难道我真的做了什么事惹她生气?”
隔天起床,他已经出门了。望着安静的屋内,乃梨突然觉得寂寞。
不过她也庆幸他已经出门,要是他还在,肯定又追着她问。
下班后,她懒懒地踱到了车站,准备回家,可她心里却有点不想回去。
她在逃避,因为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喜欢又不该喜欢的他。
“唉……”坐在站内的椅子上,她轻声一叹。
当初真不该跟他一起住的,要是没有开始,结束就不会这么的艰难、这么的揪心。
翻腕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九点?”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件事。
她从包包里翻出了言行淳的名片,想起他要她去见他的事情。
要是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忘记这样的大事的,都怪这两天她心里只惦记着谷川谦次的事情。
抓起包包,她冲出车站,赶往名片上的地址所在。
九点二十一分,她赶到这栋新武公寓楼下,按了门铃,立刻便有人响应。
“谁?”
“呃……你好,我是永山乃梨。”迟到近半小时,不知道人家还给不给她机会。
正忖着,门开了。
她怔愣了几秒钟,走了进去。
搭上电梯来到五楼之二的门前,正巧门也开了。
“你终于来了。”穿著休闲服的吉行淳探出头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朝他一欠,“真抱歉,我……我刚下班。”
他一笑,“没关系,快进来吧!”
“打扰了。”她脱了鞋,尾随着他进入屋里。
“你坐。”他笑容满面,看起来既亲切又可敬,“喝什么?”
“不用了……”她恭敬而小心,“关于你说的那个演出机会,我……”
“不急。”他打断了她,然后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挪,有点尴尬。
吉行淳不以为意地一笑,“你自我介绍时说你有在剧团待过,是吗?”
“是的,我现在还是剧团成员。”
“噢?”他挑挑眉,“那么你应该有过不少演出经验啰?”
她点头,“是的,吉行先生。”
“唔……”他注视着她,沉吟片刻,“我觉得你的条件很好,只是演出有点生涩。”
关于这一点,她知道;因为知道,她沉默不语。
“现在的电视剧多半是感情戏,如果你太生涩,恐怕演不来……”说着,他点了烟抽着,完全不管坐在一旁的她是不是可以忍受。
谷川从不在她面前抽烟……忖着的同时,她心头一震。怎么又想起他了?
“你目前有男朋友吗?”突然,吉行淳问道。
她微顿,摇摇头。
“那么以前总有恋爱经验吧?”
她咬咬唇,“不算有,我一直是一个人……”
他挑眉一笑,“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在演技上显得生涩?”
“我不知道……”
“没关系,”他撇唇一笑,“我会慢慢教会你的。”
乃梨一震。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也教她头皮发麻……
正觉得不对劲时,他忽地伸手搭住了她的肩。
“你做什么?”她惊骇地甩开他的手。
“教你啊。”他笑着,而那笑意教她脚底一凉。
那一瞬,她明白了。说要给她机会只是个幌子,其实他是想占她便宜。
“想功成名就,总要有点牺牲,你懂吧?”他嘿嘿笑着,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她气愤地挣扎着,“放开我!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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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来他所说的“牺牲”就是指肉体的付出,虽说她想成为一位演员,但她还没疯到拿自己的尊严及身体去换。“放开我!”
“别装矜持嘛!”他将嘴巴噘起,迎向了她,“来,乖乖的……”
“不!”她尖叫一声,膝盖一弯,正中他的要害。
“啊!”他痛得眼冒金星,跌下了沙发。
乃梨抓起包包,冲到门口,在她拎起鞋子的同时,背后传来吉行淳不甘心的吼叫——
“我会让你一辈子当不了明星的!”
第七章
拎着鞋,乃梨惊慌失措,像只落难小猫般地逃出了吉行淳的公寓。
怎么会这样?就连那种知名的制作人,都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坏事!
什么牺牲?什么成功?她才不要这种牺牲所换来的成功呢!
“好脏……脏死了……”坐在公园里,她余悸犹存,却又气愤难平。
用身体换演出机会的事,她不是没听过,但是她总认为那不过是这个生态里的其中一环,就算有一些害群之马的存在,也不可否认有些人是真的认真而尽心的在这一行打拚。
为什么她那么倒霉,居然遇上了这种害群之马?
“小姐?”突然,一名约莫四十几岁的警察走了过来,“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啊,我……”一见到警察,她倏地从椅子上站起。
“你在做什么?”警察以怀疑的眼光睇着她,像是她在这儿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般。
她嗫嗫地说道:“我没做什么……”
“最近常常有青少年在这儿吸毒嗑药,还有女学生在这儿找援交对象,你该不是……”
“不是,不是!”她急忙撇清。开什么玩笑!吸毒?援交?她像吗?
“那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回家?”警察盯着她。
“我跟家人吵架了,有点不想回去。”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说出这些话,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是真有睁眼说瞎话的潜质?还是在她的潜意识中,已经将谦次归纳为“家人”了?
警察上下打量着她,“我看你也不像是坏孩子,没事的话,早点回家吧!”说罢,警察便旋身而去。
“警察先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只觉得他或许可以帮助现在的她。
警察回头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我……我想问你,哪里可以免费让我待一晚?”这个问题好蠢,但是她无计可施。在她的心情未乎静,也无法厘清之前,她不想面对谦次。
花子那边,她不能去,不只因为花子跟男友同居,也因为她不想花子为她担心。
“对不起,我……”看见那警察正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睇着自己,她越觉不安。“我随便说说的……”
正当她觉得警察不会帮她,而准备作罢离去之际,他突然开口了。
“跟我来吧!”他说,然后转身就走。
乃梨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虽然心中难免忐忑,但她想……应该不会再遇上什么倒霉事了吧?如果连警察都不能信,那这个社会会不会太黑暗?
再说,这位警察伯伯虽不苟言笑,却有双善良的眼睛——像她父亲一样。
乃梨突然彻夜未归,严重地影响了谦次的工作情绪。
她不像是那种会在外面鬼混不回家的女孩,除非遇上了什么事。
那天他该问清楚的,就算当时必须把她从房间里揪出来,也要问个明白。
下班后,因为要为一位即将退休回乡的工头饯行,他跟着其它人到一家居酒屋聚餐。
只是,人虽然坐在居酒屋里,他的心思却飘得老远。
“老弟,干嘛心不在焉?”工头拍拍他的肩膀。
“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大概失恋了吧。”一旁有人开着玩笑。
谦次蹙眉苦笑,“没有的事……”
“别害羞,感情的风雨,我们都有过。”
已经六十五岁的工头一笑,“该不是为了上次到工地找你的那位小姐吧?”
谦次没承认,也没否认。
“真的是她啊?”工头哈哈大笑,“年轻人斗嘴,很快就没事的。”
“说的也是,像我跟我家那只母老虎,哪次不是床头吵床尾和?”一名中年工头附和着。
“没错,没错,回家给她『惜一下』就没事了,哈哈……”
说着,几个中年男人都笑了出来,不自觉地又多喝了几杯。
在这群工人当中,谦次是最年轻的,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跟这些人在一起,他觉得很自在,因为他们很真、很直,一点都不像在商场上的那些人,尔虞我诈、迂迂回回。
不过关于他跟乃梨的事,实在太难说明,而且就算说了,他们这些老大哥也未必能帮上忙,所以他选择一笑置之,不作响应。
突然,坐在他们后方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前天那个妞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妞?”喝得满脸通红的吉行淳顿了一下,“噢,你说那个叫永山乃梨的女孩子?”
“就是她,”同行的广田似笑非笑的,“你后来不是约了她吗?怎么样?”广田斜睨着他,笑得有几分邪狎。
“什么怎么样?”号称“泡遍天下无敌手”的吉行淳,早已习惯迎接他人羡慕的目光,自然说不出他未得手这样的话。
“看她那个样子,还是『那个』吧?”广田笑问。
“当然,百分百的处女。”虚荣心作祟下,吉行淳顺着他的话继续说谎,“我说要给她一档戏演,她就自动宽衣解带,主动得很。”
“吉行淳啊吉行淳,你这家伙真是教人羡慕。”
“嘿嘿,你有所不知,”看见广田那又妒又羡的表情,吉行淳不觉得意了起来,“她在床上的表现又生涩、又可爱,简直……咦?”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此时,他发现邻桌一名高大的男人突然冲了过来。
“你是哪位?”他问,但那个男人忽地给了他一拳——
“啊!”居酒屋里的客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叫。
见谦次突然冲到邻桌打人,同行的伙伴们都傻眼了。
“谷川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工头冲过来拉住他。
谦次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直盯着被他打肿了脸的吉行淳,那骇人的目光彷佛要杀人似的可怕。
吉行淳及广田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你……你是谁?”
谦次英俊的脸上覆着一层厚厚寒霜,两只眼睛瞪着吉行淳。
这混蛋占别人便宜,他管不着,可是……他占便宜的对象竟是乃梨?!
简直该死,他还想再扁他几下!忖着,他抡起拳头又欺近——
“啊!”吉行淳吓得往角落挨去,就怕又被扁。
“谷川!”工头及时地抓住他,“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喝醉啦?”工头怕他又动手,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胳臂。
“谷川,你发什么神经?”一旁的伙伴们也帮着拉住他,因为他一副还要冲上前的模样。这是大伙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凶恶阴惊的骇人表情。
“你……你神经病!”吉行淳见有人拉着谦次,这才敢颤抖着声音斥骂,“我要告你。”
对于他的恐吓,谦次不为所动。
他不担心,但在一旁的老前辈们可替他忧急了起来。
“谷川,跟人家道个歉吧?”工头说。
谦次目光如炬般地瞪着言行淳,但嘴巴仍紧闭着,不发一语。
看见他那冷肃的眼神,工头也一怔,不自觉地松开了他,“谷川?”
谦次脸上的线条依旧冷酷而阴沉,虽然他已经不打算再动手,但他的眼神却紧瞪着吉行淳。
那眼神令吉行淳不寒而栗,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我先走了。”谦次回头简短的交代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谷川、谷川?”工头叫唤他,可他却置若罔闻,彷佛一阵风般的消失在门口。
大伙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他是怎么了?醉了吗?”
“不是吧?他没喝很多啊……”
“这小子不是冲动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原因。”工头说。
“唔。”其它人深表赞同。
冲出居酒屋,谦次才真的回过神来。
在听见吉行淳那些话后,他就失去了理智,整个脑袋全填满了浓烈的愤怒及懊恼。
他气那个叫吉行淳的以职务之便,占尽那些想进入演艺圈的女孩的便宜,他更气的是,乃梨那个笨蛋竟然相信言行淳的鬼话,乖乖爬上他的床!
为了当明星、为了演戏,真的有必要做那样的牺牲吗?
“笨蛋!”他忍不住大叫,顾不得旁人好奇的眼光。
他知道她一个人在东京熬了五年,熬得很辛苦,但是就算再辛苦、再绝望,也不该出卖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