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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没有人先开口说一句话,一阵风吹来,溜了一圈又跑了出去。
“小唯,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却没办法接受你的一番情意,因为在我心中已没有空间可以容纳你的心,对不起!小唯,我不会对你说漂亮话,只能对你说对不起!”沉吟了许久,钟皓宇终于打破了僵局。
“难道你就没办法忘记她?即使她已再嫁、已经找到了她自己的幸福?”
小唯咄咄逼人的问,她以为钟皓宇仍对孟婷念念不忘。
“不是的,小唯!”钟皓宇转过身来,真诚无伪的眼光直视着她。“我的父亲是钟廷威,你知道吧?他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但我却是个不长进的独生子,一心想做一个徜徉在音乐之中的自由人;这一点,我父亲当然不同意,却也对我无可奈何。然而在音乐这条路上我走得跌跌撞撞,并不顺利,就在我萌生倦意、想打退堂鼓时,她在我身边鼓励我,在我背后陪我一起追梦,始终不曾离开我,做我的倾听者、陪我度过失败的低潮。她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就像是我的家人。”他笑了笑。
“你在说的人是谁?”小唯充满妒意的问,她不敢相信有个女人可以让钟皓宇露出如此深情的笑意。
钟皓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下去:“在我失败的时候,我的父亲曾逼我回去接掌他的事业,我也曾想过。但是她回去求我父亲给我机会,要我继续坚持下去,告诉我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是希望不是奢望、是梦想不是妄想。会有今天,湘湘她有一半的功劳。”
“湘湘?你是说你妹妹?和你拍广告的那个妹妹钟湘萍?”小唯霍地站起身。太不可思议了!一向规规矩矩、做事极有分寸的钟皓宇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正确的说,她叫何湘萍,是我的乾妹妹,我们两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毋需太过于讶异。”钟皓宇拿着他的点滴架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告诉自己不能心软,长痛不如短痛,非得硬着心肠拒她于千里之外。
“但是她不是有个建筑设计师的男朋友,年轻有为,对她一往情深,更何况,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她都是你的妹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小唯觉得钟皓宇太过愚痴了,她得点醒他。
“小唯,这是我的手!”钟皓宇把右手放在心口,“你看到了吗?血正从点滴的针逆流出来;如果我不把我的手举高过点滴,血会逆流出来吗?同理可证,我不把我的心意表达,仅是乖乖放低我的手,接受点滴滴进身体的事实,就如同我只是默默地爱着她,会有影响吗?不会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唯恐惧的看着血顺着点滴管流进瓶中。
钟皓宇放下右手,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丝自我解嘲。“算我有自虐的倾向吧!爱情不一定就是两情相悦,也有一厢情愿的;而我正属于后者,无怨无悔、甘心的做一个一厢情愿的人。”
“为什么你不能分一点你的一厢『情』愿给我?”小唯痛苦的低喊。
“因为我不爱你!小唯。”钟皓宇平静的说。
心碎了,梦也醒了!小唯看着他,脸上满是受伤的表情。她坚强的不掉一滴泪,冷静的问:“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给我错觉?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知道从云端被推入谷底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心碎的痛楚吗?”
“我很抱歉!小唯。”钟皓宇不想再多说什么,说他残忍也好,说他绝情也罢,这一次,他不再欺骗自己、辜负别人,当一只可笑又可悲的鸵鸟。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小唯镇静的站了起来,走向房门口。
“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对我的只是迷恋不是爱情。”钟皓宇在她临去之前轻声的说道。
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背走出去。
铃——
行动电话的铃声吸引了钟皓宇的注意力,他拿起小茶几上的电话。“喂!我是钟皓宇,请问哪位?”
“什么?她在哪里?好!请说!”钟皓宇赶忙抓来一张纸、一枝笔。“……就这样吗?我马上去办出院,明早的飞机,好!在我家里碰面!谢谢你!小P!”
关上电话,钟皓宇看着纸条上的地址,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狠狠的绞扭一般,痛得令他无法招架,究竟是发生什么事竟让她哭着打电话回国求救?
他坐在床沿,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责备着,恨不得能取代她所受的罪。
“湘湘,大哥对不起你,大哥对不起你——”钟皓宇心痛的低喃。
点滴仍有大半瓶,但钟皓宇已经是待不住了,他马上按铃想请护士来为他拆点滴。
他必须马上回去和小P碰头,去航空公司拿他的机票、打理行李,而不是在这里瞪着点滴看。
像困兽般,钟皓宇来回在房间里走动着,点滴架也跟着来来去去,看了就有点碍眼!
终于,他忍不住了,坐了下来,把手平放在茶几上。拔个针嘛!谁不会,自己来就好了。
他关掉点滴,拆掉固定蝴蝶针的胶带,小心翼翼的拔出针……
“钟先生!”护士小姐大叫一声,跑了进来,“你怎么可以自己把针拆掉呢?”
“我没时间等了!我有急事!”钟皓宇把剩下的工作交给护士小姐。
“事情再急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护士把一块酒精棉花贴在他正在流血的手背上,“你看,都流血了呢!如果针断了怎么办?”
“护士小姐,现在我可以办理出院吗?”钟皓宇没空听她的唠叨,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然不行啦!”护士小姐疑惑的看着他的动作,“你在做什么?钟先生?”
“我要走了!护士小姐,我会请我的朋友过来打理一切,拜拜!”钟皓宇把行李扛到肩上,便摆摆手潇洒的走了。
“喂!钟先生,你别走啊!”护士小姐追了出去大叫着。“谁来拦住他啊?他要走了!”
当然没有人能拦住他,钟皓宇很快的来到医院的大门口,叫了一部计程车,把追出来的护士小姐们远远的抛在身后,任由她们懊恼的在原地跺脚。
“小P,湘湘打电话来说了什么?”一回到家,钟皓宇便抓住小P追问。
“她只是哭着要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抽抽噎噎的说要你救她、带她回家。我看事情似乎满严重的,所以就自作主张的帮你订了张机票,还到你这儿来收拾行李。刚刚航空公司来了电话,说今天晚上飞东京的最后一班飞机有位置,你赶快准备,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小P急急忙忙的说。
匆忙之间,钟皓宇坐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他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有几件衣物、护照和他的皮夹。小P也告诉他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好解决,还叮咛着他,钱带了没?信用卡带了没?他真服了小P,难怪他会被叫做“奶妈”!飞机在夜色中平稳的飞着,飞向飘雪的东瀛。
第5章(1)
一大清早,何湘萍拉开窗帘,斜倚在落地窗前。满地的银色光华映入眼帘,灰暗的天空也彷佛因此而被照亮。
刺骨的寒意袭来,她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才发现自己没打开暖气,便又起身去开了暖气。
大哥不知道会不会来?她暗自想着,还是他要陪女友,没空来看我?
不!不会的!她很快的驳斥了自己的想法,她相信大哥不会把她丢在这里的。
昨天,她哭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紧紧的抱住,裹在厚厚的被窝里,都无法抵抗那股由心底窜起的寒意和恐惧,还有那种不洁的感觉;突然间,她好希望有个人来紧拥住她,给她一些安慰。而这个人她不作第二人想,只想着皓宇哥;于是,她打了越洋电话给他,家里却没人接听,只有答录机尽责的在工作着。于是她又打电话到工作室,是皓宇的助理小P接的;听到小P亲切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便哭着要他转达要皓宇来帮她、救她。
打完电话,她就裹着棉被缩在落地窗边沉沉睡去,一直到刚才才醒来,没想到一觉醒来已是清晨时分。
“伊能小姐!伊能小姐,你在吗?”外面传来男子的叫门声,但是她不敢去开门,怕是伊藤弘彦再回头。人家不是说,男人的欲望一旦被挑起后又被拒绝,脾气会特别大,特别会记恨吗?
想到这里,何湘萍不禁拉起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躲在角落里兀自发抖着。
卡嗒一声,门霍地被打开了。原来昨天晚上,伊藤弘彦离去的时候她并没有锁门,因此来人自己开了门。
“伊能小姐,你在吗?我是管理员佐佐木,有位台湾来的先生要找你。”自称管理员的人站在玄关处朗声喊道。
“佐佐木先生,绚子可能出去了,我在这里等一下好了,麻烦你了。”
“那么,就请自便了!”佐佐木向他深深一鞠躬,深为他的风度所慑服。
“请慢走!”那男子也回礼道。
佐佐木走后,那男子反身关上门,然后在懒骨头上坐下。
他四下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似的,边找还边叨念:“湘湘也真是的,一大清早就不知跑哪儿去?”
何湘萍小心翼翼的从被窝中探出头来,把挡住视线的窗帘拉开,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当她看到坐在懒骨头上一头乱发、满脸胡渣的男人时,连忙拉开裹住自己的被子奔向他。
“湘湘?”钟皓宇被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给吓了一跳,她是他印象中的湘湘吗?只见她头发散乱、仅穿着一件浴袍,一对猫熊眼、脸色苍白,一点也不像平时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总是拖着一条长辫子,双颊红润有光彩的湘湘。
“大哥!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何湘萍立即投进他的怀里。
“小傻瓜,你躲起来做什么?怕我把你给吃了是吗?”钟皓宇心疼的抚摸着她。
“我怕是那个人又回头来了!”何湘萍偎在他怀里,只觉像已经回家般的安心。
“那个人是谁?可以让你怕成这样。”钟皓宇握住她冰冷的柔荑,屋里的暖气好像对她起不了作用似的。
“伊藤弘彦。他在追我,我也很欣赏他,可是他昨天却想和我发生关系。”何湘萍巨细靡遗、原原本本的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他,听得他既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不舍和心疼。
“湘湘,你知道吗?原本我该好好打你一顿小屁股的,不过,看在你受惊吓、可怜兮兮的份上,就原谅你一次。”皓宇捧着她的脸蛋,和他的额头相抵。“你这个小丫头,怎么那么单纯呢?伊藤弘彦把你当作他的女朋友了,当然会想和你有进一步的亲密体验。你都二十岁了耶!我和孟婷恋爱到同居那几年,你可是最佳的见证人吧!怎么会什么都没学到呢?”说完,他用鼻尖去磨蹭她的鼻头,溺爱之意溢于言表。“啊?”何湘萍怔怔的望着他。
“别啊了!再啊,蚊子都要飞进去了!”钟皓宇小心翼翼的拨顺她的秀发,“以后记得,别给男人性邀请的暗示,如果你不打算和人家上床的话。”
“人家当他是朋友呀!而且他的动作好恶心、好恐怖,他走了以后,我还狠狠的洗了一次澡,几乎洗脱了一层皮耶!再说,人家真的不知道坐在床沿看一个男人也是性邀请的暗示。”何湘萍一脸的无辜。
“小笨蛋!”钟皓宇笑骂。看来,他们这群男人真把她给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她才以为世上的男人全是小绵羊,殊不知所有的男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而且是大色狼。“下回,你可以去问你婷姐和琪姐是怎么失身于我和晰凡的。”
“嘻!”何湘萍偷笑,可是她从婷姐和琪姐那儿听来的版本是他们失身耶!
“笑什么?”钟皓宇低下头不解的望着她。
“没有!”她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却感到一阵慵懒的倦意袭来,原来心情一放松,就又觉得疲倦,不由得打了个呵欠。
“想睡了?”他心疼地看着她的猫熊眼。
“嗯,陪我好不好?”她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不怕我变成大野狼吃掉你?”他张牙舞爪的恐吓她。
“如果真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被你吃掉。”何湘萍语焉不详的说。“因为我好爱你,好爱你!”
钟皓宇被她临睡前的告白给震得七荤八素,湘湘爱她?真的吗?
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妮子什么时候不好挑,偏挑在应周公邀请前,口齿不清的时候“告白”,也不知是真是假,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
抱着心爱已久的佳人躺到床上去,钟皓宇顺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上。这小东西显然把他当成性无能了,看她睡得多熟,浴袍的带子松了也不知道系好,浑圆饱满的双峰呼之欲出,看得他血液逆流,直想喷鼻血;还有那修长无瑕的双腿、柔细嫩白的肌肤,天啊!谁来救救他?
可是,理智和疲累战胜了生理的需要,头才一沾枕,他就累得沉沉睡去,没空去扮吃掉小红帽的大野狼,就只好变柳下惠喽!
“对不起!”伊藤弘彦向着正襟危坐的何湘萍深深地一鞠躬,充满歉意的说道。
“伊藤先生,请不要这样!”何湘萍很快的阻止了他,她对那件事已经较能释怀了。
“绚子,请你原谅我的冒失,但是我并没有把你当作随便的女孩!真是对不起!”伊藤弘彦看来是彻彻底底的觉悟了。
“如果你拿了把刀杀人,然后再向那个人道歉,你就会没有错了吗?”始终不发一语的钟皓宇,突然声色俱厉的问。“绚子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可以任你这般糟蹋后才说声对不起吗?如果传了出去,她要怎么做人?你太可恶了!”
“大哥,你别生气嘛!”何湘萍轻声的安抚着钟皓宇,手抓着他握紧拳头的手。
“伊能先生,请同意把令妹嫁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
敢情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喝!求起婚来了耶!
“我不同意!”何湘萍毫不迟疑的拒绝。
“我也不同意,伊藤先生!”钟皓宇好整以暇的坐着,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我是真的喜欢伊能小姐,请成全!”伊藤弘彦的头都点到地板上去了,他实在不了解眼前这男人的来头如何,只见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他的脸庞上泛着一抹笑,笑中有种了然于心的意味。
这男人顶多比绚子大不了几岁,但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气势,都与他的娃娃脸不符合,而且这张脸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伊藤弘彦默默地打量着钟皓宇,震慑于他的气势。
“我很抱歉,舍妹的婚事由不得我来决定,需要家父家母同意才能算数。”
钟皓宇放下茶杯,直视着伊藤弘彦——一个有着西化外表、日化内在的男人,他看了就有点讨厌。“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那么,绚子小姐的意思呢?”伊藤弘彦转向何湘萍。
“伊藤先生,我很抱歉!”深吸了一口气,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在台湾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我也决定要跟他共度一生!”
“绚子你……”伊藤弘彦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他闯荡情场数年有余,从未尝过败绩,头一次想安定下来却输得好惨,输得莫名其妙。
“那么,就是这样了!绚子,送伊藤先生出去!”
送伊藤弘彦到门边,何湘萍对他深深一鞠躬。
“伊藤先生,我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伊藤弘彦没有多说什么,深深的看了钟皓宇一眼,默默的走了;何湘萍颇为无奈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是真的喜欢你!”钟皓宇站在她身后轻声地说。“只可惜你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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