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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叶天寒及时上前稳住他的手。温暖的体温自后背传来,匕首一把把准确地传至手中,叶思吟这才能继续将手术进行下去……
房门“嘭”地一声被打开。众人瞬间拥上前,却见叶天寒拥着叶思吟出来,后者一脸的疲惫,清澈的紫眸有些模糊。
“怎……怎么样了?!”瑶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此时此刻,她已顾不上面前这人是自己的“敌人”,只想着这人可以救她的皇兄。
叶思吟看了看众人,缓缓点了点头,身子一软,已然倒在叶天寒怀中……
浮影暗香(父子)
七十六章
悠悠醒来,脑中尚是一片混沌。被喂着喝了口水,总算有些清明起来。
“再睡一会儿可好?”叶天寒见他仍是疲惫不堪的模样问道。方才那长达两个时辰的疗伤累坏了这人,也令他有些震惊——那是这个世界上闻所未闻的治疗方式,效用却是那般显著。据战铭禀报,擎苍已经没有危险,再过几日便可下地了……
叶思吟心中不太放心。毕竟在这个时空之中,没有那些先进的设备与优秀的卫生条件,外科手术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手术的过程,而是术后的恢复。一旦感染,那便是无可挽回了。
摇摇头坐起身,立刻被爱人拥入怀中。察觉到叶天寒的不对劲儿,叶思吟诧异地看着那对闪烁着复杂神色的紫眸,轻声问道:“寒……怎么了?”
“……”叶天寒不语,只是收紧了手臂。怀中之人太过于惊世骇俗。这般容貌,这般本事……武林大会一事已令他名声大噪,只是在浮影阁的压力之下才渐渐平息;而救治苗疆藩王一事若是流传出去……深邃的紫眸染上一层淡淡的杀意——他绝不允许此事的发生。
叶天寒很明白,怀中人向往平静的生活,或许倾月谷中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才真正适合他;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才会心甘情愿投入这场宫廷之争。身为本朝唯一的亲王与浮影阁阁主,他会以这无上的权利来保护怀中之人不受世俗的侵扰。
“寒……”叶思吟心中隐约明白叶天寒异常的原因,不自觉勾起了唇角,抬头吻上爱人的下颌……
踏出房门之时,早已经月明星稀。叶思吟瞪了叶天寒一眼,一边在心中暗自懊悔为何要主动亲吻那个欲求不满的男人,一边揉着酸痛的腰肢前往擎苍居住的小院。
“……”被瞪的男人自知理亏,只能默默跟在不肯让自己接触的人儿身后。
小院中仍旧灯火通明。因为擎苍伤势较重,霄辰临时拨了许多侍女侍卫前往小院。
房门外,醉月仍旧呆呆坐在回廊的椅上,一旁的战铭一见二人到来,忙行礼:“主人,少主。”
“……醉月怎么了?”叶思吟皱了皱眉,不习惯看到那个淡然的绝色女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即使是在割肉疗伤之时,也未曾见她这般。
战铭无奈地叹了口气:“瑶涵公主方才将当年之事都说与醉月听了,真是……”战铭说不下去了。若非经历过当年之事,任凭谁也无法猜测到,当年那一切的真像竟是如此出乎意料……
想是这其中有何隐情,叶思吟来不及细问。当务之急,是确认擎苍是否能安然度过这最为艰难的时刻。叶天寒遂吩咐道:“铭,此事决不可泄露分毫。府中所有人都给本座看好了。”
战铭神情一凛,正色道:“是,主人。”早先他与醉月二人都令这个天神一般的主子失望了,现在不可出一分一毫的差错。不然不用等主子动手,他便会先行了结自己。
床边彻夜守候的是瑶涵,一旁还立着那名侍卫。
见叶思吟前来,瑶涵起身,墨绿色的眸中透着疲惫,却不见了先前的恨意——眼前这人是真真正正救了她皇兄的命啊……自然,也是救了她的命——若是擎苍死了,那么身为苗疆大祭司,依照苗疆传统,必定要为君主陪葬。
叶思吟仔细瞧了瞧擎苍的状况,总算稍稍放了心,轻声道:“长公主不必担忧,藩王已经脱险。此处的侍女多为皇帝的人,不可太相信;日常的护理,还请长公主自己多费心了。”
瑶涵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墨色的眸子望向叶思吟身后以保护者的姿态存在的叶天寒,心中明白自己总算是彻底放弃了。不顾两人惊讶的神色,瑶涵缓缓跪下来:“多谢两位救命之恩;瑶涵先前多有得罪,还请亲王与世子海涵。”
“长公主不必如此。”叶思吟淡淡道。他救擎苍,不是为了苗疆,更不是为了瑶涵,自然不需要她的感谢。
瑶涵站起身,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瑶涵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亲王殿下恩准。”
叶天寒挑了挑眉,不知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瑶涵不顾对方怀疑的眼神,望了望床上昏睡的擎苍,轻声道:“待中原之事了结,还请亲王殿下恩准我等将醉月姐姐带回苗疆。”
两人微微一愣。将醉月带回苗疆?心中忆起方才战铭说的“当年之事”,难道这苗疆皇室并非害死醉月一家的罪魁祸首?其中另有连醉月都不知道的隐情?
“当年之事,一言难尽。况且那时我尚且年幼,记得也不十分真切。到底是如何,还要等皇兄清醒过来,亲自告诉醉月姐姐才能知道。”瑶涵叹道,“我只知,醉月姐姐这么多年来一直所想的报仇一事,是个彻彻底底的误会。”
根本不在意瑶涵的伤感,叶天寒冷哼一声:“若擎苍执迷不悟,何谈中原之事之了结!”
瑶涵坚定地点了点头:“皇兄会答应的。为了醉月姐姐,他定会答应无疑。”
“……”沉默半晌,叶天寒忽然拥着怀中之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待他醒来再说不迟。”
瑶涵目送二人离去,缓缓坐到床边,看着皇兄一脸的络腮胡子,忽然想念起幼时皇兄的模样。
“将匕首给我。”瑶涵道。
那侍卫稍稍迟疑:“公主……”
瑶涵打断他:“给我。”
“……是。”侍卫无法,只得抽出腰间的匕首,恭敬地递予瑶涵。
瑶涵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三下五除二,便将擎苍一脸的胡子全数除去,露出一张虽然惨白,却英俊得出奇的脸庞——刀刻般的轮廓,异域风情的深刻的五官,这个男人,分明是个英俊至极的美男子。
一旁的侍卫都傻了——他从未见过侍奉了几年的主子这般模样。
“惊讶么?”瑶涵话中有些笑意,“我也觉得惊讶呢。已经有十几年未曾见到皇兄这般模样了呢……自从醉月姐姐离开后……”
承乾殿?早朝
李弦面色阴沉地坐于龙椅之上,俯瞰着百官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烦躁不已。叶天寒与李殷那逆子欲谋朝篡位的消息虽然已经传遍整个朝廷,然真正了解内幕且确认其事的只有寥寥数人,其中还包括了已经被处死的左相。至于京城百姓,更是无从得知这个绝密的消息。因而这一月多以来整个京城看起来均是风平浪静。然而这平静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地话毕,朝上陷入了一片沉默。虽然对于那位敢于当面给予皇帝难堪的亲王殿下与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逃出皇宫的太子殿下是否真的要谋朝篡位不甚清楚,却也足够令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大臣们人心惶惶,哪有什么心思去处理自己的分内之事。
“朕的偌大江山,竟没有任何事要你们这些人中龙凤来处理么?”阴沉的语调,显示着李弦的耐心已到了极限。苗疆王之处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早应该抵达京城的军队都未曾到达。种种迹象令他心慌不已。更令他心寒的是,后宫各处听闻风声,纷纷开始拉帮结派,替除了废太子李殷与九皇子李奕之外的七个皇子建立自己的势力。尤其是那八皇子,曾经的宸贵妃,如今的宸妃的儿子。没想到那女人倒也有些手段,竟能说服左相以前的幕僚来支持早已失势的孤儿寡母……所谓树倒猢狲散,这句话尤其适合用于官场,更适合用于皇室……李弦从未曾觉得身下的龙椅,竟是如此冰冷可怖!
“退朝!”李弦终于甩袖离去,留下一殿的大臣惊惧地面面相觑。右相纪司堂则眯起双眸,冷眼旁观百官的丑态,随手拨开恬笑着上面询问的官员,转身离开大殿。
李弦挥退了随行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在后宫之中漫步。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熟悉却又陌生的宫殿——倾云宫?
李弦震了震——这是当年云妃进宫之时自己所赐的宫殿,与云妃家乡的那处行宫同名。缺了主人的宫殿,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华,唯留下一室凄凉与青灰,穷困潦倒地好似李弦当下的心境。推开厚重的门,进入曾经进来过无数次的寝宫,里头早已人去楼空,连值钱的物什都已经被贪财的太监宫女不知偷着卖到哪儿去了。
“云妃……”李弦喃喃念着,不自觉往冷宫的方向走去……可等待他的,依旧只会有一室的凄清。
自古多少帝王一生拥有美姬无数却从不知情为何物;又有多少帝王在爱人离去之后才会豁然明白原来情便是那般滋味,只可惜已无机会再次拥有……
浮影暗香(父子)
七十七章
“小吟……?”李殷面色凝重地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九皇子李奕,又看看床边为李奕把脉却许久未曾开口叶思吟,心中有些担忧。十几日的相处,这个孩子早已不是当初想要利用来推上皇位的棋子了,而是真正的手足。每次听这孩子以那稚嫩的嗓音唤着自己“六皇兄”的时候,李殷都忍不住要将那从未有过的“兄弟之情”全数给予这个可爱的孩子。而现在,他竟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晕倒,昏迷不醒!
清澈的紫眸中有几分疑惑,更多的则是担忧,叹了口气,起身望向李殷与在一旁暗自心焦的云妃到:“九皇子并非病了,而是中了毒。”
“中了毒?!”李殷与云妃均大惊,脸一旁的叶天寒亦有些惊讶——这亲王府如同铜墙铁壁,皇帝的人根本无从进入,而府中那些侍女侍从,亦均无法同外界接触,这毒从何而来?!
李殷握紧了双拳,—— 一想到这孩子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如此毫无生气地躺在此处,他便暗中恨自己,为何将弟弟带出了宫,却无力保护他:“小吟,这毒可有解?”
“有解。”两个字令一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然接下来的话却再度令众人的心提了起来,“这毒名为'十日醉',顾名思义,便是中毒后十日……便可夺人性命。且此毒为慢性之毒,九皇子今日才出现症状,便表示,今日已是第八日了……”
云妃早已按耐不住心痛,对自己唯一的儿子的担忧令她再也无法保持优雅的姿态,上前一步急切道:“那还有两日,叶少主说了有解,可是真?!”
“云妃莫急,且听我说完。”叶思吟一个眼神,一旁的战铭便请云妃在床边坐下,这才道:“有解是有解。然九皇子尚且年幼,且中毒已深,解毒之后,怕是毁了一身的好筋骨,以后便再也无法习武了……”
这一席话犹如棒子重重敲击在李殷与云妃的心上——无法习武……无法习武?!他可是未来的皇帝啊!怎么能够无法习武?!自古中原历史上唯有两位皇帝不习武,而这两位皇帝最后驾崩的缘由,均是死于刺杀……
云妃瘫坐在椅上,只一瞬,已是泪流满面。
李殷亦有些双眼发红,刚想开口说话,却冷不防倒吸了口冷气,狠狠咳嗽起来。精致清秀的脸渐渐绯红,狂咳不止的模样令叶思吟皱起眉毛:“太子殿下好似……亦中了十日醉……?”
“什么?……”众人均呆住了。若说九皇子李奕尚且年幼还有可能为敌方所毒害,然太子李殷又岂是如此轻易便能陷害的人!
深邃的紫眸扫过去:“铭,让霄辰排查府中所有人。”
“是。”战铭领命,刚想退下,又突然道,“主人,可要增加苗疆藩王暂居处的人马?”
叶天寒道:“你做主便是。”
战铭又恭敬一揖,遂悄无声息地退下。
叶思吟看着在床边看着李奕默默流泪的云妃,低声道:“寒,陪我去药房可好?”
叶天寒自然点头,两人相携离去。这十日醉来的凶狠,竟一下子令两位皇子中了毒。亲王府中顿时一片人心惶惶……
深夜的亲王府书房,因为暗卫的一通禀报再度灯火通明。
“皇兄,看来父皇并不如你我所想象的那般昏庸无能呵。这回可是失算了。”李殷坐于榻上笑着道,眸中却是一片阴霾。
叶天寒冷冷瞟了眼坐没坐相依靠于榻上的“太子殿下”,冷声道:“你的气色倒是不错。”
李殷笑了笑:“小吟的医术果真是天下无双。有他在,本宫如何敢气色不好。”
叶天寒不置可否,只问道:“你打算如何?”此事可管可不管。右相一脉,兵符已然在手,纪司堂与纪景秋的死活,本就不关他的事。然纪家却是李殷母后的娘家,便不得不考虑李殷的想法。
果不其然,李殷眯起眸子:“多年前眼睁睁看着母后惨死冷宫,是因为本宫没有能耐与他斗;如今又岂能眼看着母后一家惨遭灭门呢……”
方才暗卫禀报,李弦与其幕僚深夜协商,竟将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罪名扣予右相纪司堂头上,连夜派兵包围了丞相府;且连大将军纪景秋也遭牵连,被要求立即回京接受刑部调查——入了刑部,即使是官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也别想自己走出来。而纪家上下,连同与纪司堂关系甚密的官员均被连夜抄家看押,打入天牢候审。而李殷的言下之意,便是不会眼看着李弦如此将纪家赶尽杀绝。既如此,他们便必须在李弦动手之前将此事彻底解决。
“'尹楼'潜伏了那么多年,是时候派上用处了。”叶天寒起身欲走。心道不知吟儿独自一人在房中是否安全。
李殷却微微惊讶:“皇兄怎知'尹楼'是本宫的?据霄未说,浮影阁暗部并未查到不是么?”
叶天寒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尹少爷若是连这点隐藏踪迹的本事都没有,哪里值得本座为你花如此多的心思。”放着偌大一个杀手组织“尹楼”不用,是想置于暗处唯其所用,却想借助浮影阁的力量,简直是妄想。
李殷隐约猜到了叶天寒的心思,不置可否地一笑,亦不觉得被拆穿了有多难堪。他的确是想利用浮影阁暗部以及叶天寒在朝中的力量来扶持自己登上王位。算了,既然被叶天寒发现了,那么藏匿多年的尹楼也该见见光了,他这个江湖上神秘莫测的“尹少爷”,也该真正露露脸才是了。就当是为以后同霄未一道快意江湖的生活而做准备罢……
“寒……又出了何事?”叶思吟睡的有些迷糊,却还是敏感地察觉躺在身边的人不见了,于是便睁开眸子等待爱人回来。对于上回那个王府管家欲掳走他的事他心中亦是有些后怕的。且白日方才发生了十日醉的事儿,心中更是不安。
叶天寒微微有些心疼,道:“无甚,交给李殷处置了。乖乖睡觉。”
褪了外衣上床拥住将自己缩在锦被中的人,这才察觉他身上竟是布满汗水,连额头都沁出薄薄一层,深邃的紫眸黯了黯,问道:“去沐浴换身衣裳再睡可好?”
叶思吟经叶天寒提醒这才察觉身上的汗水,遂点头应了。香汗淋漓地睡觉的确不舒服。
虽然在这亲王府中住了也有些时日了,他对这个地方却丝毫没有在浮影阁的寒园那般亲切的感觉。初夏的夜晚已经有些微热,然黑暗之中,爱人却不在身旁,令他觉得一阵阵的寒冷,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