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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绝江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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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陈老药不是这样,他简直有点愤世嫉俗的味道,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却养了这么多花,这总让人有种不协调之感。
    更奇怪的是当南宫或说那“金海沙藤时”,陈老药的神态言行太古怪了。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阿羚将他叫醒的,她说她要去放羊了。
    南宫或赶紧道:“我也随你一道去吧。”
    当然,他不是因为要急于还那二十大钱,他是不愿与陈老药二人单独相处,他觉得那时挺尴尬挺累的。
    阿羚道:“你能行吗?可是要爬山的。”
    “怎么不行?没被你们救起之前,我还不是在走?告诉你吧,我是属羊的,会爬山是我的本性。”
    阿羚想了想,道:“也好,反正我也觉得一人怪无聊的,不过,若是我爷爷怪罪下来,你可要替我担着点。”
    “好说,好说,我这个人还是挺能挨打的。”
    山的名字叫奶头山,一个有点暧味的名字。
    这样的冬天,天空却是碧蓝澄净的,阳光是一年中特别温馨柔和的时候,只见它轻巧而舒缓地抚弄着南宫或的周身肌肤,真是缠绵悱恻,无所不在,抚遍了他身体的每一僵硬关节,每一敏感穴位,他全身的伤痕,在这样的柔日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这座山,是山洪雕塑出来的一种特殊地形,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突然发了一场很大的洪水,山洪从山顶一路冲下,再从一个前凸之崖猛扑而出,却扑了个空,落在脚下的酥软土地上,冲激成坑,而竖向崖坎的黄土便往下坍塌,填补这个坑。
    于是,便造就了这么一个有点浑圆,却在向阳的一面有一个敞口浅底的土窝窝,现在,阿羚的羊群便散放在这个土窝窝附近。
    说是羊群,其实只有五只羊,而且是那种毛粗而黑的山羊,一点也不可爱,倒是其中那只头顶盘角威武硕大的公羊有点意思。
    南宫威与阿羚便躺在土窝窝里,身上枯草被压得“咔嚓”直响。
    世界很静,阳光很亮,爬山时二人都已出了一身细汗,气也有些喘了。
    南宫或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咂巴着,竟也咂巴出一股淡淡的甘甜,他的眼睛微微地眯着。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似乎一时弄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陪着一个小姑娘放起羊来。
    生活,总是这么戏剧化么?
    南宫或见阿羚一忽儿躺下一忽儿坐起,便知道她其实挺想与自己聊天的,无论是谁,若是常年累月与陈老药那样的老怪物生活在一起,都会变得碰上一块石头,也想说几句话的,何况南宫或这样的大活人。
    于是,南宫或便问道:“你一向都与你爷爷生活在一起吗?”
    阿羚道:“是啊,我爷爷说我是他在一个土地庙里捡来的,我一直没有见过我爹我娘。”
    南宫或暗暗自责不该提到这个话题,但看阿羚的神色,似乎并未在意,心才安了些。
    阿羚接着道:“南宫大哥,我爷爷那样的脾气,你受不受得了?”
    南宫或忙道:“受得了,受得了,我看陈老前辈其实心眼挺好的,可能是年纪大了,便有一些……有一些变化了吧。”
    “其实,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要好得多,也不知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古怪了,也许是他的那种怪病引起的吧。”
    “病?陈老前辈的医术不是很高明吗?”南宫或很吃惊地道,他不明由陈老药为什么会医不好自己的病。
    “也正因为他医术很不错,所以才对自己治不好自己的病而烦恼,这种烦恼日积月累,便形成了他现在的古怪脾气了。”
第十六章 福缘天定
    阿羚接着道:“每次我爷爷的病发作时,是我最害怕的时候那时,他的神情极为可怕,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每次,都要我用力将他左腕的动脉割断,才能将可怕的病症止住。”
    南宫或吃惊不小!他惊讶地道:“动脉一割,那……那岂不是危险得很?”
    “这倒没什么可担忧的,因为我爷爷医术很高明,对于这样的伤口,他有把握处理得妥妥当当,就怕他年老体弱了,什么时候发病时突然晕迷,那么便应是由我来替他处理左腕伤口的,那时,我能行吗?”
    说到这儿,她那本是一脸灿烂的脸开始有了一种忧郁之色。
    一种折腾了一位医术不凡之人数十年的病,该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病!
    阿羚接着道:“不过,我猜爷爷性格古怪,也不仅仅因为这种病,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一直在恨着一个人!”
    南宫或瞪大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不用问,阿羚也会接着往下说的。
    果然,阿羚接着道:“但我一直不知道爷爷恨的是谁,我只是从他平日的习性言行中猜出来他恨一个人,每次我问起此事时,他要么缄口不语,要么暴怒不已,后来,我便不再问他了,据我推测,那人应该也是个懂医之人,而且武功应该极高。”
    南宫或惊道:“莫非,陈老前辈也是武林中人?”
    阿羚道:“不是,我爷爷根本不会武功,要是会武功,那他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去安插一个野猪吊子?他只要藏在什么地方,等野猪来时,遥遥击出一掌,不就什么都好办了吗?”
    南宫或笑道:“这却是办不到的,因为野猪的鼻子很灵,只要人一挨近,它便会嗅出来。”
    这时,有一只小羊不知不觉走远了,阿羚刚要起身去赶,却被南宫或拦住了他道:“由我来吧,老这么躺着,怎么能挣二十文钱。”
    阿羚笑着道:“你能行吗?”话这么说,她已把牧羊鞭交给南宫或了。
    没想到使那么一只小羊,竟把南宫或折腾出一身细汗来,他身上到处都绷着绑带,手脚便有些不灵便,又不想将动作做得过大,怕一不小心迸裂了伤口,那只小羊在他的牧羊鞭之下,竟莫名其妙地乱窜,最后,他只好一把将它抱了起来,放回羊群中。
    阿羚见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笑道:“幸好今天是放羊,若是放牛,那你又如何抱得起?”
    南宫或不由也笑了,拭了一把细汗,在土窝窝中坐下。
    阿羚有些发怔地望着羊,忽道:“南宫大哥,我唱着山哥给你听,好不好?”
    未等南宫或回答,她已亮起了她的歌喉:
    背水妹子动了身,
    走路脚比猫儿轻,
    打起眯眼对郎笑,
    晃来晃去却郎心。
    背水妹子白皎皎,
    珍珠眼睛龙凤腰,
    站立好像观亲娘,
    走路好比摇芭芋。
    背水妹子翻山岭,
    手也摆来腰也摇,
    好比观音回南海,
    郎哥无钱心里焦。
    背水妹子歇了脚,
    郎哥上前挨着坐,
    人前有话不好讲,
    半真半假喊口渴……
    清清亮亮的歌声,像一瀑清泉,从高山流泻,如一道清风,在幽谷飘回,南宫或听得陶醉了。
    在苏州,他也听过不少名伶之歌喉,那时,他还以为挺不错的,现在,拿她们与阿羚的歌一比,便显出阿羚的清纯婉丽,而不像名伶所唱的那么浓艳。
    不知不觉中,阿羚已挨着南宫或坐下了,一种极为清纯的幽香袭入南宫或的鼻中,南宫或的心不由一颤,想往边上挪一挪,却又未动。
    阿羚那双狐一般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南宫或,在那里边,有一片水汪汪,她的双颊也有了一种雾一般的红晕,她道:“南宫大哥,你有没有你的‘背水妹妹’?”
    南宫或心中“格登”了一下,道:“有……有吧。”
    阿羚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便这种失望一闪即逝,她接着又问道:“她美吗?”
    “美,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很可爱!”
    “有我美吗?有我可爱吗?”
    “各有千秋吧,你小小年纪,人小鬼大的,怎么尽问这些问题?”
    “人小鬼大?我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后山甘湾的柳儿姐十六岁那年便出嫁了,你看我,像个小孩吗?”
    她似乎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便那么迎着阳光,面对着南宫或而立,她的衣襟后面很饱满,身子匀称丰润,一阵风吹过,两络乌黑的鬓发飘到眉梢,她用右手手指向后一掠,耳根脖颈顿时显出一种细嫩鲜亮的白色来。
    的确,她已是极为成熟的女人了!
    阿羚把她优美的身躯在南宫或面前站成一道风景。
    南宫或有些尴尬,他装作沙子迷了眼般去揉自己的眼睛,借此避过阿羚那双狐一般的眼睛。
    一只山羊不知趣地凑到阿羚的脚边来啃草,被阿羚一脚踢得飞跑而去,“咩咩”直叫。
    南宫或忙道:“呀,日头都当头照了,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我们将羊赶回去吧?”
    阿羚道:“你赶吧,你不是说要挣二十文钱吗?”
    南宫或笑了,道:“早知这样,还不如便在家中陪着陈老前辈,我看这些羊比你爷爷的脾气还怪。”
    阿羚“扑哧”一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她一把抓过牧羊鞭,道:“算了吧,羊被你赶丢了,挣不到二十文,反而要赔进去三十文钱了。”
    走在羊群以及阿羚的后面,南宫或道:“陈老前辈该是已经烧好饭菜了吧?”
    “你倒真像个大户人家的人,自己回去动手吧,他烧的饭,羊都不爱吃。”
    大户人家?南宫世家不是大户人家,还有谁是大户人家?
    回到家中时,远远地阿羚便叫了声:“爷爷!”
    没有人应。
    围好羊,阿羚又叫了几声,竟还是没有人答应。
    南宫或与阿羚的神色不由齐齐一变!
    南宫或不由想起阿羚所说的事,会不会是陈老药的怪病又犯了?
    二人分头四处寻找,最后还是阿羚找到了陈老药。
    陈老药正在花棚之中,安然无恙。
    阿羚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不由娇声道:“爷爷,人家喊你,你为什么不答应?害得我好担心。”
    陈老药将她身上的枯草拍去,道:“能大声应你吗?这丛牡丹正在吐蕊之时,我一应,便会惊着它,如此一来,它还能有那种婉若仙人的飘然吗?”
    南宫或很惊讶地看着陈老药,他的惊讶不单单是因为陈老药的古怪理论,更因为陈老药的语言根本不像一个山里药人的语言。
    阿羚不寻常的举止,让南宫或决定明日便离开此地。
    他要去寻皇甫小雀。
    若是皇甫小雀出了什么差错,他爹爹南宫伐一定会为自己无法报恩而懊恼的,皇甫皇救过爹娘之命,而南宫世家连他临死前的嘱托也完不成,无论怎么说,也是过不去的。
    何况,他与皇甫小雀之间,已埋下了深深的情种。
    一想到皇甫小雀,他又辗转难眠了。
    皇甫小雀如今在何处?是凶是吉?墨山水将她掳去,动机何在?
    若是墨山水根本未将皇南小雀抓去,而是皇甫小雀已借机从“铜面人”手中逃脱了,那该多好!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离开此地!
    不想倒罢,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已恨不得今夜就去找皇南小雀。
    *潇湘书院*
    南宫或没想到第二日发生之事,让他无法脱身了。
    他是被陈老药的一声惨叫惊醒的,那时,天还未大亮。
    南宫或一惊,立即翻身而起,他忘了自己身上的剑伤还未痊愈,立即向陈老药的房子那边奔去。
    由于真力提得太猛,他失血过多,一时气血供应不及立即一阵晕眩向他袭来,同时,身上之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已顾不了太多,立即抢步闪入陈老药的那间屋子,才知阿羚已先他一步进了陈老药的房子中。
    陈老药的衣衫已穿戴停当,也许,他是在穿戴好衣物后,才发出那一声惨叫的,南宫或与阿羚进来,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就那么用力地抓着自己床上的棉被,抓得死死的,他的整个身子往前挺撑,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突然的痛苦。
    阿羚脸色苍白,颤声道:“南宫大哥,快帮我制住我爷爷!”
    此时,陈老药的脸孔已扭曲了,五官也扯离了原位,口鼻的形状甚至都有了异变,他的额头上流淌着汗珠,面部的表皮间淌着油光,他的嘴巴歪扯向一边!
    “碰”的一声,陈老药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床榻上。老式的床榻木质很硬,他的拳头上立即一片血肉模糊!
    南宫或本来一直猜测这个怪老汉是身怀武功的,现在才相信阿羚的话,他根本不会武功,否则在这样的痛苦中,若是身怀武功的人,这一拳下去,那床早就塌了。
    只听得“哗啦啦”的一声响,阿羚已在陈老药的床头拉起来好大一根铁索!
    阿羚将铁索向南宫或抛将过来,急切地道:“快将我爷爷锁住!”
    南宫或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在阿羚的指点下,他在另一个床头,找到一个铁环,赶紧将铁索穿将过去。
    但要将陈老药按倒,那实在太难了。
    南宫或刚走上去一步,立刻被陈老药重重地打了一拳,正中他下巴的伤口,他只觉一阵巨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但他不敢怠慢,扑身而上,将陈老药压倒在床上,但陈老药已状如疯狂,拼尽全身之力挣扎翻滚,只要一有机会,他的手脚立即挣脱南宫或的束缚,乱砸乱打,南宫或的伤口已不知被打中多少下了。
    南宫或好不容易将铁索套在陈老药的身上,却被陈老药用力一顶,膝盖狠狠地顶在南宫或的小腹上,南宫或的腰腹之处是伤得最重的,被他这么一顶,立时巨痛钻心!
    南宫或一急,立即要出手点了陈老药的穴道,阿羚却已大叫一声:“不能!”
    他只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铁索捆在陈老药身上。
    阿羚眼疾手快,奔至床头,用力一拉,铁索立即将陈老药缚紧,阿羚并未停手,以极娴熟的手法,将铁索在陈老药身上绕走穿梭。
    陈老药的床极为奇特,只见阿羚在床头的墙上抓住一个拉环,用力一拉,“吱吱咯咯”一阵响,陈老药便已被铁索捆得严严实实,而此时的床板已不再平整,而变得凹凸有致,恰好与人体的曲线相吻合!
    南宫或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阿羚在她自己的腰上一摸,便已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在手中!
    她将刀递给了南宫或,南宫或立即明白过来,她是要自己将陈老药的左婉动脉割断!
    尽管南宫或已听阿羚说过这个奇异的疗病手法,但要让他亲自动手,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唐。
    此时,陈老药的全身已在痉挛,肢体关节部位突凸瘰疗着一团团大大小小的肉瘤,肉瘤在颤动,在起伏,宛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挣扎!同时,他展露在衣衫外的肌肤,也转变为一种可怖的暗蓝色。
    其实,这只是表面的情形,如果人具有透视的能力,他将骇然发觉,陈老药周身分布的各种筋络,皆已纠结曲卷,而血脉错岔,逆血回反,心脏也在不停的急骤扩大又收缩,内外的机能大多已紊乱失常了!
    他的咽喉中发出如困兽般的呜咽低吼声,身躯拼命地扭动,挣扎着,身子与铁索之间的磨擦使得他的衣衫已破得不成样子,肌肤也已皮开肉绽了,血糊一片!
    但他依然奋力挺扯,恍如未觉!
    阿羚大声地催道:“快!按我说的去做!”
    南宫或仍有一些犹豫。
    陈老药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已如嗥号了,他的七孔之中,已沁现了丝丝血迹。
    阿羚又气又急,大声嚷道:“你……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爷爷死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南宫或惊醒了,他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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