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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妈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照顾着,我没机会学啊。”她在淡淡的娇羞中,带着某种满足,她喜欢他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非常、非常喜欢!
两人回到屋里,颜心暖脱下沾满泥土的手套,先去洗手。
客厅里没有人,小佑大概被明姨带去午睡了,当她转回客厅,看到桌上的点心盘时,她的双眸立即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雅致的白色英式三层点心盘,每一层都摆满了不同口味的切片蛋糕,还有一组漂亮的英式花茶纹杯组,以及一壶热腾腾的红茶。
“怎么会有这么多蛋糕啊?”她的喜悦写在脸上。“蛋糕是阿祥出去买的,我要他去上次那间蛋糕店把每种蛋糕都买一块回来。”除了她,世上没有女人会让他产生想疼宠的心情。
“怎么办?每一种我都想吃耶,可是又吃不了那么多。”她“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地说,自己说着也想笑。
这种拥有太多蛋糕的烦恼,真是甜蜜的负荷啊!
“每一种都尝三分之一,这样就能每种都吃到了。”如果他是她的丈夫,一定每天买蛋糕满足她,他也愿意聘请一位甜点师父,专门为她做蛋糕,不管她何时想吃蛋糕都行。
没错,他绝对有这样的财力,但他没有立场这么做,因为她是别人的老婆。
“就这么办!”她不禁漾开一抹果笑,坐下来,先替两人各倒一杯红茶,这才开始表情满足地逐块品尝不同口味的蛋糕。
易朗看着她,虽然他看到的还是跟他结婚了半年的连晨悠,但在他眼中,她已是颜心暖,看着她的表情,她的动作,他看到的是住在连晨悠躯体里的颜心暖,那个拥有毫无瑕疵的心型脸蛋,以及柔软秀发的搪瓷娃娃。经过了一夜沉淀及深思,今天他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来到他身边呢?奇迹发生在她身上,却动摇了他的心。
如果他不曾对连岳宏父女进行复仇该多好,那么他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她留在身边,即使她跟连晨悠交换了身体,他也毫不在乎。
知道她看过连晨悠的日记之后,他根本不敢想她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她有一个像冉卫那么完美的丈夫,她终究要回冉卫身边去,他能抓住的,只有此刻与她相处的片刻时光罢了……
“你的客人呢?”颜心暖啜着顺口的红茶,笑吟吟的看着他。“早上大婶说,你有客人在书房里。”
“已经走了,是我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我的好朋友。”
“是不是我在医院见过的那个人?”她隐约记得他们交谈的内容,那人劝他放过连晨悠,也放过他自己。
那时她听不懂,但现在想想,那个人的话很中肯,看来那人是他的好朋友没错。
“对,他叫卢尽,我们在国外认识,一起出生入死,他跟着我回来台湾,现在是我的得力左右手。”
他要卢尽以捐赠研究基金的名义,拜访几位国内外的科学与医学权威,想要了解发生在连晨悠和颜心暖身上的事,机率有多少。
另外,他也要卢尽亲自调查冉卫和连晨悠,他必须知道连晨悠的现况。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一间大公司的负责人,易采科技是上市公司没错吧?当年,我听说你上了远洋渔船,后来呢?你去了哪里?”
如果她早点知道他就是易采的创办人,她会好好打听他的,或许,她就不会听从父亲的话跟冉卫结婚了。
“我辗转到了墨西哥,听同船的香港人说,那里有世上最坏的勾当,但也有大发横财的机会,他的亲戚就曾在美墨边境海捞了一笔,我那时一心想要赚钱,所以就没再上船。”
颜心暖的双手冻结在花茶杯上。“你是说,你偷渡到墨西哥?”那是犯法的吧?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黑眸和她的眸子相交。
“对。”这么一来,她可能又会对他的为人更加失望了吧?像他这种坏蛋,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你……一定过的很辛苦,对吧?”她于心不忍的看着他。
她光是想象着他一个人在异乡的困窘就替他着急,更别说是语言不通,又没有半个人可以依靠了,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做什么呢?一定吃尽了苦头,不一定连三餐都没有着落。
“你不会觉得我很糟糕,很自甘堕落吗?”他更深的看着她。“我连犯法的勾当都做,我做过更坏的事。”
她凝视着他,看到他鼻梁侧面的一个小疤,那是当时留下的吧?
她想象着他经历哪些打斗,很懊恼在他需要她安慰时,她不在他身边,而今她能做的只是看着他的伤口。
我要怎么帮助你忘怀仇恨呢,易朗?她的双眸涌现了怜惜。“因为你一心想复仇,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些事,那也不是你的本意。”她对他的信心不知道是打从哪里来的,但她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
易朗静静的看着她,他在她眼里看到了真挚,她不是为了安慰他才那么说,她是真的信任他,这使他更加看不起自己。
事实上,他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好,也不配得到她的信任,因为他曾迷失了好一阵子,迷失在黑暗的世界里,那里满是堕落和龌龊,在那里,他可以忘掉现实的痛苦,只专注在吃喝嫖赌,若不是卢尽拉他一把,他可能还没回来复仇就已经客死异乡了。
“然后呢?”颜心暖扬眸望着他。“你还没说完呢,告诉我,我想听。”
他的事,她通通想知道。
自从知道他跟渔船出海之后,她就日夜担心他的安危,经常祈祷他平安无事,当然也常想着他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现在终于有了跟他面对面,听他娓娓道来的机会了。易朗振作了一下。
“后来,我在一间酒吧认识了卢尽,他喝了酒,跟人起冲突,被几个人围着打,几乎是奄奄一息,我把他扛回旅馆,从此我们变成能够把性命托付对方的兄弟,他很有办法,替我弄到假护照和居留证。”
颜心暖的声音冻结在喉咙里,她的心脏“咚”的一声,好像快跳出胸口。
假护照和居留证?
她真的没想到,他过的日子可能比她想象的复杂好几倍,她从不看那些暴力电影,但想象还是令她胆颤心惊。
“有个西西里出身的大哥在当地混得有声有色,他叫班特,只要跟着他就不愁吃穿,我和卢尽加入了他的帮派,敢冲敢死使他注意到我们两个东方小子,有一天,他给了我们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颜心暖望入他深邃的黑眸里,感到寒彻入骨。
他所说的任务,该不会是……杀人吧?
“你可能猜到了,他要我们做掉一个人。”他凝视着她惊恐的眸子。“这种事在当地稀松平常,但对我和卢尽而言,却是生平第一次,我们辗转难眠,知道这是出头的好机会,如果我们做得漂亮,日后就会进到组织核心里,反之,我们也不会混出名堂来。”
“你们答应了?”她哑声问道。
如果他曾犯这个罪,也一定是被时势所逼,她相信他绝不想那么做,他一定感到很痛苦。
要下手杀一个人何其困难?尤其又是一个跟他无怨无仇的人,她相信他绝对不会那么残忍。
“我们别无选择,不听命令,在那里也待不下去……或许这些都是借口吧,因为我们急于立功,急于打入核心,可以参与钻石交易,所以接下了任务。”
颜心暖猛喝了一大口红茶来稳定自己波动的情绪,她不愿去想他是怎么结束一个人的生命,那太恐怖了。
“我们在费城找到了那个人,他叫奈克,一个六十出头的美国人,他有枪,但要杀他并不困难。”他回忆着那个夜,他第一次拿枪抵着一个人的脑袋,他才二十三岁,一个初出茅庐、有勇无谋的小伙子,复仇的念头使他的心灵变黑了。
“他一点也不像个坏蛋。”他继续说下去。“我们下不了手,后来才知道,他长期替班特作帐,知道许多秘密,因为得了肝癌想退休,只剩一年可以活了,班特却不信任他,非要他提早结束生命不可。”
颜心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只希望他们没有杀了那个可怜的人……
“大概是我在天上的爸妈看不下去了吧,所以给了我一个幡然醒悟的机会,不让我滥杀无辜。
“我们回去复命,告诉班特已经解决掉奈克,并且买通殡仪馆的人,让奈克的死亡成立,同时,卢尽替奈克弄了所有假证件,过了四个月,我们假装身染毒瘾,离开了美墨边境,到纽约跟奈克会合。
“我开始跟奈克学习操作股票,他是个高手,还有一笔雄厚的资金,都是他多年来的投资所得,而我有数学基础,大学念的正是商用数学,因此我几乎是立刻就对他的教学产生浓厚兴趣,我专注研究投资,几个月下来,变得骨瘦如柴,卢尽则是忙着去健身房锻炼他的肌肉,增胖了好几公斤。”易朗顿了一下,像是陷入回忆之中。
“我师承奈克的所有经验,又过了几个月,开始操作股票,而奈克也在此时与世长辞,他没有家人,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和卢尽。我照着奈克给我的建议,开了一间创投公司,一年投资好几十间有潜力的小公司,平均一间公司赚几千万美金,我的财富迅速累积。”
“在此之前,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早已替自己和卢尽弄到合法的居留身分,过去种种彷佛不曾发生在我身上,谁想得到,当初那个在酒吧厮混的台湾小子会变成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CEO?”
“最后,我回到了台湾,成立易采集团,挖角业界最能干的人才替我做事,然后找上连晨悠……”
第九章
易朗说完了,他的内心出奇的平静。他从没有告诉别人这些,现在主动把自己的真面目在她面前一一揭穿示,他不必妄想自己能拥有她了,他根本配不上她,她是属于冉卫的。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易朗自我嘲解的扬起了嘴角。
“你知道怎么连络连晨悠吧,打给她,我要问问她有什么想法,你们必须换回身分。”他收起内心的情绪汹涌,淡淡地说。
颜心暖差点没惊跳起来,眼眸瞬间瞪大了。
什么?他说要连络连晨悠啊,这也表她她她、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啊,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不希望她留在这里吗?可是,她想留在这里,因为她跟冉卫真的不熟啊,她不想回去当冉卫的妻子,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了易朗以后,她对冉卫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抗拒的念头。
如果回去,就得跟冉卫同床共枕,而且再也不能跟易朗见面了,她不要这样……
“怎么了,为什么吓这么大一跳?”对于她的反应,他无法理解。“难道你不想回复自己的身分?”
颜心暖看着他,一时词穷了。
说她不想回复自己的身分好像很奇怪,她明明是个已婚妇女,她要怎么对他说明自己此刻的感觉?
“是不是——你想要连晨悠回来?”她试探地问。
可能他对连晨悠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没发现而已,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揪痛了一下。
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如果他对连晨悠是有感情的,那么她就非走不可了。
“我不在乎连晨悠怎么样,重要的是你,你不想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吗?”易朗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问。他的答案令颜心暖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如果我告诉你,我暂时不想回去当冉太太,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找连晨悠?”
易朗挑起了眉毛。“为什么?”
颜心暖迟疑地道:“她可能过的很好,所以才没有找我,不要打扰她,让她享受片刻的幸福,好吗?”
她的话令易朗蹙起了眉峰,他完全无法理解。“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有必要这么善良吗?那是你的丈夫,因为要连晨悠享受见鬼的片刻幸福,所以你就要把他拱手让给连晨悠?!”
那是她的丈夫,他绝不容许连晨悠夺走属于她的幸福,所以他一点也不认同她的话。
“听我说!”她润了润嘴唇。“我不是乱下决定的,我看过连晨悠的日记,知道她车祸前在非樊集团工作,她……一直暗恋冉卫。”
易朗并没有太特别的反应,他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他的老婆暗恋别的男人?这件事无法引起他的半点怒气,他根本不在乎连晨悠暗恋什么人,他只要她不幸。
“所以呢?”易朗沉着脸问,“因为她暗恋你老公,你就这么大方,要把老公送给她?”
“不是那样的,我跟冉卫……根本不熟。”颜心暖可以感觉一股紧绷的情绪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她急着让他了解情况。“我们……只见过几次,就决定结婚了,是我爸爸决定的。”
她感到沮丧,他是否能懂她为什么任由父母替她安排婚姻?现在才告诉他,自己对自己的丈夫毫无感情,这说得过去吗?他会相信吗?
“不管如何,他都是你的丈夫。”这是事实!
“没有夫妻之实的丈夫。”她垂下了眼,鼓起勇气说道:“结婚当天,他就飞到美国处理紧急公事了,然后我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我看到了他,那是结婚后第二次见面……”
易朗在一瞬间愣住了。她说什么?她跟冉卫有名无实?这怎么可能?
“新婚之夜呢?”他的眼光落在她的脸庞上,问得直接。
颜心暖脸红了。“客人太多,他喝醉了,我也睡着了,醒来就不见他的人,帮佣告诉我,他一大早就去机场了,去了美国。”
易朗蹙起了眉心,感到生气。
她的丈夫也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新婚妻子?这不是冷落吗?
“不能怪他,是我没考虑清楚,这个婚结得太匆促了,我现在才明白,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多困难的事。”
而且她没说的是,现在要自己再跟冉卫生活,那更加困难了。
“既然你一点都不爱他,甚至跟他不熟,为什么要结婚?”他皱起眉头,审视着她的表情。
她有点不知该如何说起。“那是因为……我爸爸希望我能跟他结婚,他认为对我们家的公司有帮助,至于冉卫为什么要娶我,大概也是跟公司有关吧,我听说,他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以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其实要不是父亲近乎威胁的命令,她也不会这么快答应。她也知道这个理由很扯,这个时代也很少人这样盲婚哑嫁了,但天知道,企业联姻就是这么来的啊!
“所以,你不在意连晨悠变成你,跟你的丈夫住在一起?”他疑惑的看着她。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如果现在你跟连晨悠不弄清楚彼此的身分,不设法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让你丈夫知道真相,当连晨悠跟你的丈夫发生了什么之后,不管你能不能回到你的躯体里,你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吗?”
颜心暖蓦地涨红了脸。“我知道,如果他们相爱了,我不会介入的。”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你告诉我,如果他们真幸福的在一起了,你要怎么办?”
她低头啾着他。“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啊……”
她一点也不想跟连晨悠换回躯体,她希望连晨悠在冉卫那里得到幸福,而自己则……自己则可以跟易朗永远的在一起,这希望若能实现,她就再也没有什么愿望了。
“待在我身边?”他的心怦然一跳。她这么说什么意思?她要待在他身边?意思是,她要代替连晨悠,变成他的老婆吗?
他震惊的看着她,看到她嫣红的脸蛋,他的心又是一阵天摇地动。
老天!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根本就配不起她,看了连晨悠的日记,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