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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他虽然见到了她,却不识得她就是那绿松林的女子,只知她叫……容容。
她的手上,从那次相遇之后,便一直戴着一条镂刻着金丝细腻花纹的扣链,可以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发出阳光般温暖的光彩。
只是……只是……这一次相见却如何这般陌生,他甚至带了官府的人来抓她!
还是在她武功尽失的时候。
想必那庄玉郎的身份也是假的吧!
她心间一酸,有些自认命苦,可在此落入他的手里,是不是命中注定。
只片刻功夫,沈慕容的思绪已百转千回,思及此处,心底一寒,冷着面盯着他道:“你是要抓我,是吗?也罢,实话告诉你,我中了毒,现在功力全无,你要抓我,正是时候,抓了我去见你家大人,还可以加官进爵!”
此话一出,她面容惨淡,却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然。
吉温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止住了身后跟着他一齐靠近的持弩兵士,那兵士听闻沈慕容适才一席话,心下大喜,正打算抓了这女人,回去拿个头彩,却被吉温喝止,满腹不悦,退至一旁。
吉温沉声道:“容容,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抓你的,而是来带你走的。”
沈慕容闻言心中一喜,却还是不敢确定。但闻卞守密诧异的盯着两人看了看,道:“这有什么分别?我卞守密今日势必保护沈姑姑杀出重围。”言毕一只手便欲伸手去拉沈慕容的手,一手暗自发劲,准备以伏戎指杀敌对阵。
可忽地手中一空,原来,吉温已经牢牢拉住了沈慕容的手,道:“容容,跟我走!我会保护你的!”言毕,拉着沈慕容大踏步穿过厮杀的人群,逃向安府之外。
安禄山适才受五毒幻音所扰,身子尚还虚弱,惊见二人经过身边,也使不出武功,只得一把拽住吉温的肩膀,拉住不放道:“好个吉温,你敢动我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容容是我的妻子!不准走!”
可无奈身边官兵皆在同那些江湖义士争斗不歇,其余的兵士受五毒幻音困扰未解,一时之间,安禄山和吉温争执,也无人问津。
吉温闻言,转头看了看沈慕容,但见她神情厌恶,他看穿了她的心思,一个撞肘,一个扫荡踢腿,便将那安禄山踢翻在地,默不做声,依然拉着沈慕容奔行而去。
卞守密正欲上前阻止,却被辰弑一把拦住,道:“你干什么?”
卞守密一愣道:“我不能眼见沈姑姑落入敌手,我要救她!”说着又欲挣脱前去。
辰弑脸色惨白,笑笑道:“救什么救,你没见沈姑姑脸上是什么表情吗?谁要你救?你帮我救小玉吧!”
卞守密抬眼望去,但见吉温拉着一身轻纱的沈慕容在厮杀的人群中奔行,两人脸上都面露笑意,时而对视一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沈慕容,平素冷面冰霜的脸上,此时便如开出了一朵红色的花骨朵一般娇艳明媚……郎情妾意,真是羡煞旁人。
安禄山带着几个兵士追出去,急得大叫道:“放箭——放箭——”可身边的持弩兵士皆是吉温、罗希姡е蟠吹娜耍羌父霰课ㄎㄅ蹬担椿故遣桓曳偶渥约抑髯印�
安禄山眼见沈慕容和吉温而去,心下恼恨,勃然大怒,一把抢过身边弓弩手的弓箭,狠狠刮了那弓弩手两耳刮子,对准沈慕容背影的方向,骂道:“贱货——背着老子偷汉子,水性杨花的贱货,老子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言毕,一箭射出,对准面若桃花的沈慕容飞去。
吉温虽不懂古代武功,可却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杀手训练,忽耳闻身后“嗖嗖”之声,一股杀气向一旁的沈慕容冲来,时不待我,他心头一急,情急之下,扑到沈慕容身上,但闻“嗖”一声,他惨叫一声,趴在了沈慕容的身上,沈慕容急忙扶住他,惊见一支长长的羽箭已经没入了吉温的后肩,鲜血汩汩从内流出来,急道:“庄郎,你不要死,我……我……我沈慕容这辈子只想跟着你一个人了……你不要死……”一向冷静处世的她,此时竟然也心慌意乱,情丝焦急,泪水夺眶而出。
吉温抬起头,费力地张了张嘴,伸出手摸了摸她白皙的脸蛋,擦去她滚滚而下的泪水,扯出一抹笑意道:“容容——不要这样叫我……其实我的真名是姓李的,叫我威廉……”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骗她,让什么吉温,庄玉郎见鬼去吧,他是李威廉,他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始皇杀手李威廉!
“威廉?”沈慕容从没听过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这么怪,她想了想,心中一急,哭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骗我?”李威廉摆了摆手,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解释他的名字来由。
不多时,辰弑和卞守密带着昏迷不醒的赵小玉也赶来了,卞守密第一次见到沈慕容这般失控,拍拍她的肩道:“姑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等安禄山的大队人马追来了,我们也跑不了了。”沈慕容看了他们一眼,顿觉有理,只觉方才失态,急忙拭去泪水,扶起李威廉。
李威廉虽然中箭,但神志尚还清醒,似有似无看了辰弑怀中的赵小玉一眼,伸手一指前方不远处,道:“前面有几匹马……”众人闻言一喜,抬眼一看,果然有三匹马在那里,沈、李二人共骑一乘,辰、赵二人共骑一乘,卞守密骑第三骑,以伏戎指连发断后,众人上马间,惊见安禄山带了二十余名兵士追来,卞守密气运丹田,大喝一声,以指尖穴发出一指强大真气,真气触地,击在安禄山追兵的前路上,“轰——”一声,地上被炸开一个大坑,飞石沙砾四溅,顿时便震伤了十几人,那些受伤兵士或仰或扑,满脸满身皆是血污烟尘,哀嚎呻吟不止,哭爹叫娘着喊痛。
一时之间,烟尘滚滚,卞守密、辰弑等人趁着烟尘烟雾,策马飞驰,倏忽之间,消失不见。
◆◆◆◆
过了七日,安府内一片沉寂,仆从们连高声说话的胆子也没了。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主子抓个正着,揪出去抽筋剥皮剔骨。
“啪——”
这声响是从安府内堂中传出来的。
安禄山怒不可遏,在良久沉默不语之后,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又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推到了地上,满脸气得通红,粗重得喘息。
堂下兵士,奴婢皆跪倒,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一管事颤巍巍走上前来,躬着身子,低声道:“大人息怒息怒……别伤了身子。”
安庆绪拉着弟弟安庆恩从内堂外经过,闻得声响,躲在堂外偷看着内堂中怒气冲天的爹爹安禄山,不明就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爹爹这般恼羞成怒。不过也难怪,前几日府中发生那么多事之后,爹爹的两个结义兄弟一直昏迷,至今未醒。
但闻安禄山哑着粗嗓子道:“二弟,三弟怎么样了?”见管事不敢作声,也知一二,破口大骂道:“想不到那五毒圣子的五毒幻音如此厉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再找名医看看!”
管事战战兢兢道:“启禀大人,不瞒大人,这些日子,在长安城的大大小小名医都请遍了,可二爷三爷就是不见好转……这……这……”
安禄山大叹一口气,又有些无可奈何,扬了扬手,示意那管事等奴婢、兵士都退下去,便转过身去,环顾堂内除了他自己之外再空无一人,走到桌后的墙边,拉开遮蔽的帷幔,露出一副地图来。
这是一副他私下找画师绘出的大唐现下的疆域图。
安禄山望着墙上的大唐疆域图,手掌抚在地图上不断摩挲,竟有些怅然,从怀间掏出一页微微发黄发皱的纸,仔细端视了良久。
但见那纸上写着“乙丑”二字。图中绘着的却是一盘累得高高的金字塔一般的果实,一颗接一颗,整齐排列,最顶一层只有一颗,依次按一定规律向下增加,最末一层却有五颗果子,这些果子被盛放在一个宽扁的圆盘里,看上去甚是普通,便如她常常见到的寻常人家也能见到桌上水果盘中摆放的水果一般。
此为第二象,名为“乙丑”。
单看谶文却也不能看出什么端倪:“累累硕果, 莫明其数 。一果一仁,即新即故。”
图文后面标注着补填的颂文:“万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实。一统定中原,阴盛阳先竭。”
“厥後开元之治虽是媲美贞观,而贵妃召祸,乘舆播迁,女宠代兴,”
对于这图上所绘与所注,安禄山不止看过千百次,那次给沈慕容也看过,可却始终不能完全参详透那最末几个缺字的含义,叹道:“贵妃召祸,乘舆播迁,女宠代兴,……继之……如今宫中,就只有那杨玉环刚封了贵妃,若不是为此我也不会拜她为干娘!这图谱,莫不是就是指我安禄山取而代之之意,可惜那个贱人始终不信,也不愿跟我!”
他越想越气,一掌拍在墙上那地图之上,竟将那墙打出一个凹陷,怒道:“改日我安禄山一定杀了李隆基,取而代之,最可惜的还是传国玉玺被那老妖妇给抢了去。”
话音甫歇,忽闻门外响起一阵鬼魅般的怪笑之音,门忽而大开,阴风阵阵之中,那枭鸣之音让人更觉毛骨悚然。但闻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想要玉玺,拿去!”
安禄山心下大骇,两眼急跳,只见眼前一道绿光忽闪,定睛一看,桌上已多了一件物事,正是他为之夜不能寐的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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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节:随候珠 情意深(九)
更新时间:2008…12…2 4:59:45 本章字数: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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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甫歇,阴风过处,一个浑身素黑的怪人一手夹了一个孩子走了进来,两个孩子一个稍年长,一个年幼尚小,皆吓得不轻,年幼的一个哇哇大哭,只是哭泣,年长的一个又踢又打,却被隔得离那人身子很远,无奈手足短小,根本无济于事。
来人不是旁人,却正是那日脸带女子人皮面具的怪女人。
安禄山定睛一看,扫了那怪女人一眼,只见她脸上罩着一副毫无生气貌美年轻女子人皮面具,却又与那日有所不同,不知又是哪家姑娘遭了这“桃色祸”。
他的目光很快又停留在了年纪尚幼的那孩子身上,脸色一白,叫道:“庆恩——”
这怪女人所挟的两个孩子,正是方才在门外偷看的安庆绪和安庆恩。
安禄山无比忧心他的幼子安庆恩,生怕这怪女人一掌就劈死了他,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你……你这妖妇……你已经偷了玉玺了,不带着玉玺远走高飞又回来作甚?你还想……怎样?”
但闻得那怪女人又是一阵鬼魅怪笑,枭鸣之音阴森恐怖,令人汗毛倒立。
“你这两个宝贝儿子在门外偷窥你的筹谋大计,是不是该死呢?”
她边笑边手臂一伸,但闻咯啦一声,手臂陡然一长,比常人还要长出几尺,瘦长手指一抓,将两个孩子高高举起。
安庆恩哭得更自凶狠,直呼:“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安庆绪却不哭不闹,一脸恼恨死盯着那个怪女人的脸。
安禄山心急如焚,平日高高在上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妖妇,你别伤了我儿子,万事好商量。”
那怪女人闻言,转过头来,一双蓝色双瞳如幽冥洞火,冷冷一哼,一声怪笑,道:“好啊——”随手轻轻一拂,便将那两个孩子同时向安禄山掷去。
安禄山一个飞扑,径直往安庆恩跌落的方向接去,把小儿子安庆恩稳稳当当接在手里,而安庆绪却跌在身边不远处的地上……
其实这怪女人倒也不敢真伤了安禄山的儿子,方才那一掷,并没有带半点功力,否则方才那般一掷,安禄山的两个儿子早就死了,但安庆绪毕竟是个孩子,这一跌痛得“哎呀”一声大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安庆绪转过头见弟弟庆恩被爹爹抱在怀里如珠如宝,又闻得安禄山拍拍安庆恩的后背道:“哎呀,我的小宝贝儿,别哭别哭,有爹爹在此,无人敢伤你!”他哄了幼子半晌,可安庆恩依然抽抽搭搭,不时打着嗝,显是被吓得不轻。
安禄山恼怒不已,抬头道:“妖妇,你……你这算什么意思?到底想要做什么?”说着又瞄了一眼案桌上那块通透碧绿的玉玺,心中一惊,方才为了救庆恩,连传国玉玺如此宝贵的宝贝也忘了拿。
这怪女人,按理她应该带着玉玺远走高飞才对。
可她又回来作甚?还主动交还玉玺?
那怪女人避而不答,道:“你这两个宝贝儿得知了你的图谋大计,不若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杀了,免得日后生事。”说着又指了指安庆绪道:“你看这小子,不哭不闹,眼神还蛮犀利的!安禄山——怎么你眼里就只有一个儿子么?”接着冷冷一声怪笑,声音如阴魂一般,对安庆绪招招手,笑道:“来——好孩子,到我这里来,婶婶疼你。哈哈哈……”
那女人的话,正好触痛了安庆绪的心思,他爹爹安禄山的确一直都不喜爱他,许是因了娘亲是原配卢氏,早已失宠的缘故,在那位白衣姑姑未来此地之前,爹爹倒甚是疼爱迎娶不久的段氏所生的幼子安庆恩,犹如自己的命根子。
安庆绪低垂了眼睑,牙根紧咬,再不发出一点呻吟之声,兀自忍耐。
安禄山把安庆恩抱在怀里,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庆恩是我儿子,岂能与旁人相提并论?更何况我将来若能成事,这位子也是会传承于他的,听不听见,又有何妨?”
那怪女人一声轻叹,道:“唉……看来倒是有人很想做皇帝的,不过……这皇位不是一向都应该分个长幼有序吗?就好比你那结义的两个弟弟一样,总不能让你这个大哥让位给你那个人头猪脑的三弟吧!”
她这一番话,本是讽刺安禄山偏爱幼子,可此时此刻在内堂之中,安家父子除了安庆恩不谙世事之外,两人听来都很不是滋味,安庆绪的小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安禄山脸面有失,不自然道:“庆绪,带你弟弟下去玩。”说着便将安庆恩交给了安庆绪,待得二人走远,满心愤然却强抑怒气道:“你这妖妇,如今交还了玉玺,到底是何居心?你既然肯带着玉玺折返而归,必然不会如此简单吧?说吧,到底想要本官如何?”
那怪女人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我这次回来不但可以帮你治好你那两个好弟弟,还会助你一臂之力,成就他日宏图大业。只不过……”
安禄山眼神一闪道:“只不过什么?只要你能救醒我那两个兄弟,你有何条件,只要我安禄山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怪女人道:“那就要看你肯不肯做了?想必你也很清楚,因为皇子们从中作梗,我……在吐蕃的地位今时不同与往日,想要图谋大业也已经今非昔比,所以,我答应救治你的二位义弟,又肯交还玉玺,助你成就他日大业,是有条件的……”她语气一顿,双瞳坚定,似乎吃定安禄山一般,转过身道:“事成之后,我要你的半壁江山!”
安禄山神情一滞,猛拍案几,案几上摆放的笔墨纸砚也跟着猛地一震,似乎要被震将下来。他勃然大怒道:“妖妇——你休要得寸进尺,我可没说非要你相助才能成就大业!”
那女人一笑,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毫无生气,反问道:“可除了我,再也没人能救得了你那两位义弟,不是?更何况,关乎长生不老的传国玉玺,我也帮你抢了回来,又肯让出来给你……你考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