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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处理?”她瞪着陈敏慧。
“打一顿,送官。”
“哦?”她冷笑,“这么狠?”然后转向辛于荆,“给个机会嘛,老板?”
“不行。”春兰迅速回神准备实施早已演练过几遍的戏码,“你个没臊的小蹄子,不仅勾引老爷,还偷二夫人的手镯……”举手又来。
同样的招式,没创意!楚君本想借机展示自己的小擒拿手,可惜有个白痴偏偏跳出来解围——
“住手!”辛于荆抓住春兰的手,顺手一扯,春兰摔倒,玉镯碎了。
众人面面相觑。
楚君白了辛于荆一眼,——白痴,现在把她暴露在众人之下,她以后麻烦不断了!
陈敏慧气得面红耳赤,挡在春兰面前:“相公,您可不能偏私!手镯明明是从小君房里搜出来的!!”
众老仆已经围上来了,将楚君护在中间,刘玉璇和何绣莲也远远的站着看热闹。
辛于荆瞪着陈敏慧,徐徐开口:
“我记得你的首饰是放在一个上锁的盒子里……”他盯着陈敏慧涨红的脸,“里面最不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个手镯了……”他继续瞪她,“再说,——春兰……”
春兰吓得往后缩了缩,她没料到一向冷淡儒雅的老爷居然下手那么重。
“你怎么知道小君把手镯藏在枕头下面?”他逼近一步,“而且你一进门就直接从枕头下拿出来,连别的地方都不曾找过。”他顿了一下,“若是你,你会藏在那么容易被别人找到的地方吗?”
然后,他叹了口气,对着陈敏慧冷冷的道:“念你这次初犯,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下次再玩这种无聊的花样,你就等着跟章若溪一样的下场。”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陈敏慧抽气,她屏息于辛于荆眼里的冷漠疏离,眼角流下清泪,相公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以往虽然冷淡,但他的眼波里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可这次她看到的只有冬日的寒光。她跌坐在地上,抽噎起来。
楚君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地上的陈敏慧,再看到远处的刘玉璇和何绣莲,心中的些许希冀消失殆尽,
下雨了。
她望着阴霾的天空,哀叹好日子即将远去。
下不停的雨,冲走了‘荷园’的柔情。
却涌来了更多的不宁。
顾思佐又来了,身边还带了自己的一妻一妾和四个儿女——顾念真、顾念恩、顾念诚和顾念情。
隔着满池的荷花,楚君看着顾思佐身边的顾念诚,看他的样子也就十一、二岁,一副乖巧的样子,眉目间与顾思佐有七、八分的相似,却不知心里装的是什么?
那顾思佐的目的是顾念诚吧!看他老是将儿子往辛于荆身边推就知道了,如果两家最后只有顾念诚这一个儿子,最终的结果就是合并——而且还是小鱼吃大鱼,不——是鲸鱼。她曾听辛于荆介绍过,顾家在临沆商贾中也是小有名气的,虽比不上‘北辛南钟’那么响亮,但好歹也是富庶一方,就算白吃到第四代都还有剩,——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楚君转身,看样子今天不用到饭厅吃饭了。
也好,省得看着那些女人倒胃口!
晚饭时间。
众人齐齐落座,辛于荆瞪着身边的‘亲人’心里却毫无暖意。
身边的人竭尽所能的取悦他,却仍是无法舒展他眉心的皱纹:
“表哥,我最近新学了《论语》我背给你听……”
“吃饭的时候背什么书?”何绣莲斥责他,她最讨厌那些干涩的文字了。
“吃完了饭到书房里去背可好?”刘玉璇打圆场。
陈敏慧忌惮于辛于荆下午的怒气,不敢开口,只得低头默默吃饭。
顾家人不知道下午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讨好辛于荆。
“表哥,”14岁的顾念真最会爱娇,“您好久都没来我们家了,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改天您来了我作给您尝尝?”
“唔。”辛于荆食不知味,漫不经心的应答。
“还有我!”13岁的顾念恩也开始争宠,“我会弹琴了……”
“好。”辛于荆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随口应允。
“你看看这些孩子!”顾思佐的大老婆也加入孩子的行列,“都不会让你们表哥好好吃饭了……”
“不打紧的,”辛于荆淡淡的扫了顾思佐一眼,“要是我有像他们一般可爱的孩子,我不知会多知足、多开心。”他刻意强调的语音让他捕捉到顾思佐眼里的一点不自在,心里更是明白,以往自己哀叹命运时从未注意过舅舅的眼神,如今看来,这茶中加料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惜啊——”他假意唏嘘,“我真是没有子女命的人啊!”
“谁说的,”何绣莲马上跳出来正名,“相公您还年轻,妾身会为辛家产下孩子的……”
辛于荆在顾思佐眼里又看到一抹寒光,他的心也沉得更深了。
“再说,这世间也不是没有老来得子的奇迹,”何绣莲继续努力,“算命的说我命中有3子2女,相公您就别担心了……”
顾思佐盯着何绣莲的眼里的温度一降再降,辛于荆看得一目了然。
“绣莲一定会为辛家产下一男半女的!”何绣莲没有察觉到众人眼中的寒光,径自拍胸脯再次强调,却没看到刘玉璇紧皱的眉、陈敏慧纂紧的裙摆、顾思佐眼里的寒光以及辛于荆眼里的伤痛——
饭桌上的大人各怀鬼胎的暗自盘算着,小孩子却吃得不亦乐乎。
晚饭后,书房里。
辛于荆淡淡回应着顾思佐一家的寒暄,就看到门口人影一闪,楚君端着茶盘进了门。
他看到楚君眼里的狡黠,心中升起疑问。
“舅老爷,”楚君放下茶盘,尽力解释:“这是您送来的极品龙井,我特地挑了里面最嫩的茶叶给您专门泡的……”清楚看到顾思佐眼里的惊慌,笑得更贼了。
“请用。”用最恭敬的姿势奉上,满意的见到他万般无奈的接过。
然后她转向顾念诚:“表少爷要不要尝尝,”她笑颜如花,“以后长大了就可以和别的老板品茶论时事了……”如愿的瞄到顾思佐的大惊失色,心中更是得意。
“好。”小孩子果然好拐。可是——
啪——
“啊,不好意思,”顾思佐故意打翻了茶杯,顺便用最夸张的动作也弄翻了顾念诚的。
楚君看着碎成一片一片的茶杯,心中哀叹,人家好不容易才从地摊上买来的便宜货,才第一次上场就寿终正寝了,好心痛!
“我去拿新的茶杯来!”她的眼角瞄到顾思佐避如蛇蝎的眼神,心中暗骂——自己都不敢喝的东西居然让别人喝了十年!今天你不喝休想走出这里的大门!
顾思佐向自己的老婆猛使眼色,大老婆赶紧起身抱过两个孩子,嘴里打着抱歉:
“哎呀,他表哥啊,小孩儿家晚上不能让她们太晚睡……”再向小妾使了个眼色,众人迅速退到门口,——落荒而逃!
楚君端着新的茶具进门,只看到一地狼籍和含笑的辛于荆,埋怨道:
“你怎么让那老头溜了!”
“……”辛于荆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见她要收拾地上的残渣,急忙起身拉住她,“小心!”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包在自己的大手中,“别伤了手!”
“我哪有那么笨?”她瞪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却抓得更紧。
辛于荆顺势将她拉到自己怀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爽,心里一阵平静,“谢谢你!”
熟悉的羞怯爬上她的小脸:“你下不了手,我来。”她开始躲他的嘴唇。
“下次,我要专程送到他家里,盯着他喝下去!”她恶狠狠的说。
“算了吧。”他的力气终究胜她一筹,终于在二人的拉扯中占了上风,“你的肩还没好……”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的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介意了。”
“那怎么行?”她还有好多招没使哩?
“我打算跟舅舅摊牌……”他的眼神暗了暗,“然后将‘辛扬货栈’给他,以后再无瓜葛……”
“便宜那老头了!”她撅嘴。转过身盯着他哀惋的表情,右手悄悄爬上他的肩。
“可是我还是想找他的麻烦,怎么办?”她眨眼,眼神调皮。
“你吓得他们还不够?”他被她逗笑,宠溺的咬她的鼻子。
“啊!”她鼓着眼,“你咬我!”
“是啊,我还要咬别处——”他继续攻击。
“哎呀……讨厌!”这个老色鬼!
书房内情意绵绵,偏偏有人不识时务要来打扰——
“相公——”何绣莲推门进来,楚君迅速将辛于荆推开。
“相公,”何绣莲示意冬梅放下补汤,身子顺势依偎过去,“这是我让福婶帮您熬的‘益气补血汤’,您快趁热喝了吧!”扑了个空,她不气馁,继续向辛于荆靠过去。
楚君看着何绣莲写满欲望的脸,心中黯然,转身准备离去。
“小君,”何绣莲眼中闪过冷意,“把这些收拾了。”
楚君淡淡的看了她丑恶的嘴脸,低下身去准备收拾,冬梅急忙上前:“我来就好了……”遭到何绣莲的一记寒光。
“不用,”楚君对她友善的笑了笑,“我还有一只手呢!”
她迅速的清扫完毕,却听到了某人的声音:“小君——”是乞求,是依恋,是浓浓的不舍……
她咬牙开口:“老爷……”让他善待别的女人的话她说不出口,她只好改口说:“我下去了。”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辛于荆瞪着何绣莲,眼里全是厌恶之情,他迅速喝下她端来的东西,一抹嘴,转身坐到书桌前。
“相公——”
“我要看帐,”他没有温度的声音无情的打断何绣莲的非分之想,“你先回房去吧。”
“我在这里陪您……”何绣莲早有准备,迅速拿出女红,准备打持久战。
辛于荆抬眼看了她执拗的眼神一眼,心中无奈,随她去吧!
他低头翻开那厚重的帐本。
雨夜中,‘荷园’里只有无奈与怅然。
第八章
‘辛扬货栈’。
辛于荆与顾思佐站在几个伙计中间聆听最近的经营情况:
“章家本来这次应该是同我们订货的,不知怎的,钟家的价格今年居然降了两成,结果章家的订货就被钟家抢了去……”伙计甲忿然。
“不打紧,”辛于荆检查着帐目,一边安抚他:“辛家的东西在临沆是有口碑的,不怕他们不回头。”
“可是……”伙计乙不甘心。
“章家不会不明白钟家降价的目的,”继续耐心的解释,“这次钟家故意降价是为了抢生意,等到钟家涨价以后章家自然就会后悔了。”钟家可精了,他家的便宜哪能那么好占?
“但是,章家的航道……”伙计丙有些担心。原本章家和辛家结亲家的其中一层目的就是看了上辛家每年花在航运的巨大开支,如今自己女儿断送了自家的生意,也顺便断送了辛家好不容易建立的运输路线。
“没关系的,”辛于荆迈步往货舱走去,“岳州的航运可不止章家一家……”以后还是找点纯粹的生意伙伴比较安全,省得到头来空忙一场。
他继续往里走。
顾思佐在他的前面,辛于荆抬头却突然看到顾思佐右边的货架倾倒——
“舅舅——”他大呼,身形迅速往顾思佐右边移过去……
与此同时,‘西门药局’。
“什么?”宋秋含高呼。“已经卖掉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岳佳人皱眉,“居然提前下手。”
“那怎么办?”楚君问。
“你去。”岳佳人看着她,“你去找他。”
“为什么?”
“姓钟的对我的手段和说话习惯太了解了,如果我去向他买,恐怕他会坐地起价……”她盯着楚君,“他还没打和你过交道,”然后她指着楚君,“就是你,你去把那间店面搞下来!”其实是最近她还有别的事忙,没空二者兼顾。
“不是还有小宋?”楚君望着宋秋含。
“我不行。”宋秋含摇头,“他跟我们两个都太熟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次也是因为我太大意才被那家伙抢了先机。”其实是她不想面对‘那家伙’。
“主动去?”楚君问。
“不用。”岳佳人自信的笑,“他会来找我们的。”
“啊?”楚君不明白。
“他买那房子是想知道我们想用那房子做什么,”岳佳人略一沉吟,“我估计他会用那房子来入股。”
“那怎么行!”宋秋含不干。
“Why not?”岳佳人睨她。失手的人没资格发表言论。
“可是——他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地址?”楚君提问。
“好像是啊。”岳佳人沉吟,“等他来找我们再跟他约地点好了……”她微笑着盯着楚君,“你应该有办法,对吗?”
“唔。”楚君自信的笑,“你们真不想让他入股?”
“不想。”二合一。
“他怎么你们了?”楚君好奇。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又是二合一。
“你们还真有默契……”楚君撇嘴喃喃的抱怨。
‘荷园’,人声鼎沸,众人正为辛于荆的伤而乱作一团。
楚君瞪着四处奔走的人,心中纳闷。
“小君——”福婶急忙抓过她的手,“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啦?”不会是?——她疾步向辛于荆的卧房走去。
“少爷替舅老爷挡了倾倒的货架,”福婶一边解释,一边追着楚君,“你别走那么快嘛——”她跟不上。
远远的迎上了义婶,义婶连忙报告最新情况:“大夫看过了……”她也跟着楚君往里走,“没什么大碍,只是扭伤了腰,躺几个月就好……”
楚君进了门,看到辛于荆床前围满了人,她的脚步停了。
她仔细用眼睛审视着床上的人。
辛于荆看到门口的楚君,腰伤似乎减轻了不少,他扯了扯唇角露出安抚的笑容,视线转到床边站立的顾思佐,心中的勇气突然倍增。
“你们都出去,”他开口,“我有话同舅舅说。”
“相公——”有个不知好歹的声音还在挣扎,“有什么等伤好了再……”
“出去。”
“相……”
“出去。”
众人迅速退出去,楚君在门口看到辛于荆坚毅的脸,知道他想做什么。她眼珠一转,转身准备道具去了。
房间里突然走光了人,让顾思佐有点不自在。
“舅舅,”辛于荆的眼睛淡淡的看着帐顶,“您猜货架倒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呃,——什么?”顾思佐瞪着他过于平静的脸,他的音调让他心里发颤。
“我在想娘……”辛于荆的眼睛转向顾思佐。
“莽藤的作用到底有多少呢?”辛于荆仍然盯着顾思佐,“如果没有它,说不定我还是不会有孩子的……”视线紧紧锁住他,让顾思佐无所遁形。
“可您连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呢?”辛于荆的眼里闪过寒光。
“茶里的东西不是我……”顾思佐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失言,瞬间张口结舌。
“不用解释。”辛于荆看见顾思佐眼里的慌乱,却突然平静下来。
“以后,‘辛扬货栈’就交给舅舅您了,您原本也投入了不少心血,再过几年等念诚大些可以让他去学点东西,他脑筋灵活,是经商的材料……”
“我,我不……”
“还是,您要辛家的全部?”辛于荆挑眉。
“不……”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您。”始终说不出太绝情的话,辛于荆再看了一眼顾思佐酷似母亲的相貌,闭眼。
“请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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