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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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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的身子岂能说搜就搜?”秦关神情极度不悦。
  “当然不是由我们几个大男人动手,而是请姑娘到上房去,由我们家主子的贴身女侍来搜。”
  “我才不要哩,我压根没看见什么凤簪龙钗的。”朱子夜讨厌这种被人当贼看的感觉。
  “她说没有,便是没有,你们该去其它地方寻找,别在这里浪费时间。”秦关朝她伸手,要她直接跳窗进来。“你头发还在滴水,会着凉的。”而且衣裳半透,都快被看光光了!
  “偷儿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偷东西。”一句嗤哼,从汉子群中传出来。
  “若没偷,为何不敢让人搜身?我看,鉴金凤簪八成在她身上。”紧接着便有人附和。
  “大哥,别同她罗嗦,直接动手押她去见主子!”冲动派的男人,箭步上前就要擒住朱子夜的手臂,秦关动作更迅速,单臂使力,拦腰抱住朱子夜,一旋身,朱子夜被提过窗棂,稳稳当当安置在房内,他另只手直接与男人拆招。
  朱子夜知道秦关有武底子,别看他总是埋首珠玉宝石间,一副只会熔银烁金的闷样,实际上他的拳法学得极好,见他与汉子们对打,她并不担心,更明白此时此刻闪远一点,别成为秦关的绊脚石,对秦关造成困扰。
  秦关以一搏五,游刃有余,只是,一道光芒映着顶头烈阳的耀眼,迫使所有人玻鹚邸:鹤又校桓霰磺毓爻稣仆频眉赋咴叮潜返拥募一铮脸龇胬蟮叮匦禄氐秸骄郑患斗婊佣撵殴饨辉釉谌畔嗟种洌督2怀ぱ郏さ端姑埂V熳右寡郯桶涂辞毓叵招┍坏斗婊Φ椒坷锓衣肀蓿毓匾槐壑Α�
  打人,和打羊应该是差不多的。
  “住手。”
  吆杀喝打声中,轻易淹没掉黄莺出谷的轻嫩嗓音。
  “统统给我住手听见没!”震天狮吼代替细嫩娇嗓再吠一次。这回,成功地惊吓众人,握刀的汉子甚至吓到松手掉刀,一个一个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三楼雅房,立即纷纷单膝跪地。
  酒楼第三层全数被包下,不允许闲杂人等擅入,此刻,三楼廊前伫着一班女眷,为首的姑娘年轻貌美,俏颜因倨傲而染上一层冰霜,散发强烈距离感。她衣着打扮明显与身边几人不同,上好的金织纱罗,在襟边、袖口及裙襬缀点精致耗工的针衔绣花,纤颈上红玉银炼,细腕上镶玉金镯,额心小花钿,发髻上珠花闪耀若星,金箔花瓣在青丝间绽放开来,每件首饰皆独特珍稀;秦关一眼便能认出其中多数出自于他之手。
  她髻边的珠玉长串如晶莹雨滴,自发际垂至胸口,是严家珠宝铺日前以二百五十两卖出予礼部尚书夫人,说是要送给爱女十七岁生辰礼物,三楼的娇娇女身分,呼之欲出。
  汉子们尚未得到主子允许起身之前,全都跪着没敢动。娇娇女娓娓踩着银铃绣花鞋,款步走下楼阶,曳地纱罗让身后一干侍女惶恐撩着,她步代极慢,存心要众人恭候她的到来,鞋上银铃,铃铃、铃铃……一声一声。
  她的姿态,令人联想起严尽欢,尤其是下巴高扬的睥睨神情,有九成九相似。
  等娇娇女走下最后一阶楼阶,朱子夜都足够剃花十只羊毛哩,她真不懂,女人家在身上挂满累赘,拖累行走速度,又害自己脖子肩膀酸得要死,很有乐趣吗?
  “喳喳呼呼的,扰得我心情恶劣。”娇娇女的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冷冰冰了些。
  “全给我自己掌嘴!”娇娇女身后的壮女侍,也就是方才吼声嘹亮的那一位,忠诚传达主子那句话里没讲明的语意。
  汉子们面面相觎,虽脸露难色,仍无法违逆主子之令,一巴掌一巴掌往自个儿脸上招呼,连打数十下后,壮女侍才命他们停手。
  “是逮到了偷我鉴金凤簪的贼儿吗?”娇娇女问。
  “还不确定凤簪是不是她偷的……我们正希望说服姑娘同意让我们搜身。”汉子中的大哥面对身高不及他胸口的娇小女人,仍不自觉地战战兢兢。
  “说服?”娇娇女微微挑眉,目光轻挪向朱子夜。壮女侍又明白主子神情细微变化的涵义,抆腰站出来,“说服什么?!直接动手押住她再搜就好!若她挣扎,定是有鬼,摆明东西是她偷的!”
  “怎么主子和下人全是同一种调调?”朱子夜翻翻白眼。指责别人是贼的气焰都很嚣张。
  “你说什么”“壮女侍眼看就要冲上来教训她的出言不逊,但被秦关挡下。
  “你们的行径,称之为『  诬赖』  。”秦关语气低沉,挡在窗扇前,护住朱子夜。
  “我只是在找回我的鉴金凤簪。”娇娇女不同意秦关的用词。
  “你无法证明凤簪是她拿走。”
  “让我搜过,我就能证明是或不是。”她说得理直气壮,好似天下道理,她说了便算。
  “那我也诬赖你偷走我家暴暴身上的跳蚤呀,你让我搜身,我就让你搜身。”
  朱子夜仗着有秦关挡在前方,没有被捉花脸的危险,讲起话来自然大声。
  “放肆。”娇娇女斥喝人毋须龇牙咧嘴,淡淡一凛,周遭手下便会自动将这句话的恫喝发挥得淋漓尽致,汉子们凶神恶煞围上来,女侍们亮出爪子,像要狠狠耙人一般。
  “我不会放四,我只会放羊。”牧场儿女的好本领。
  “掌她嘴!”娇娇女难得加大音量,花颜微微狞了起来。
  “谁敢动她!”秦关不容任何人上前,靠近朱子夜。
  “我现在认为鉴金凤簪一定在她身上,就算没有,也是她偷藏起来,我要带她上官府,请南城知县评个公道。”娇娇女见多了官威,懂得利用官戚身分,礼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对上平民老百姓,知县会判谁对谁错,用脚趾想也知道答案。
  “有偷没偷全是你一个人说了就算呀?”朱子夜腮帮子鼓鼓胀胀,朝娇娇女做鬼脸。
  “那又如何?”娇娇女冷冷扯唇一笑,姿态宛若绽放于至高山顶的天山雪莲,俯瞰脚下万物。
  “你也不看看我家小姐是谁,胆敢对她不敬,你准备吃不完兜着走吧!”壮女侍总能清楚自家主子没挑明脱口的狠话,相当尽责地适时加油添醋。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同理,遇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官家千金也一样。朱子夜头一回觉得面对“人”这种生物,比面对一大群羊儿更累。
  “无妨,让知县评个公道,既然你能认定鉴金凤钗在她身上,也能认定簪子是我所拿,我与你走一趟官府。”秦关要一肩担下所有麻烦,不要与朱子夜牵上半分干系。
  “关哥!他们故意找我们麻烦,你又何必……不然我让他们搜身嘛!来呀!要脱要剥随便你们!你们找得出哈劳什子凤簪,要我把它吞下去我也照办―  ”朱子夜又从窗子跳出来,这回不躲在秦关身后,反倒朝他身前一挺,腰杆子又硬又直,她的身形不足以完全护住秦关,但架式取胜。
  此情此景,秦关并非首次遇过,她不自量力想保护他的次数,真难扳指数尽,有一回在山里遇见狼群、有一回巷尾遭到地痞流氓包围、有一回她热血沸腾去救无助可怜的小孤女,不让她沦为淫官手里玩物,反而害得她与他身陷险境,被兵差追着打……唯一不随时间改变的是,一遇到危险,她不会永远藏在他身后,等他解决难题,她会像只母鸡,努力伸展手臂,好似这样就可以护卫背后的他,也不想想与他相较之下,她太瘦、太矮、太单薄,她才该是被保护的一方。
  “我说了,簪子不一定在你身上,你偷了,藏在某处,就算搜你身,怕是也找不着。”娇娇女未审先判,一字一句,都将朱子夜视之为贼。
  眼下无论搜不搜得出鉴金凤簪,朱子夜的黑锅都背定了,除非,鉴金凤钗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有人嚷着“姑娘!找着了!找着您的凤簪了!”,才能解决所有麻烦,但,天底下怎可能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发生?
  偏偏―
  “姑娘!找着了!找着了!您的凤簪找着了!”酒楼伙计兴匆匆疾步奔来,手上挥舞招摇的鉴金凤簪金光闪闪。突如其来的发展,惹来一片死寂。骄傲控诉别人是贼的娇娇女、身旁一干与主人同仇敌忾的侍女护卫、被护在纤瘦身后的秦关、化身人肉盾牌的朱子夜,全都呆住。
  銮金凤簪摇得啪啪直响,凤眼嵌入的红宝,灿亮得像在笑。
  第7章(2)
  酒楼伙计大概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仍带有笑容,一张嘴叽喳说个没停。
  “姑娘,您的凤簪掉在酒楼水廊边的园圃旁,咱楼里仆役扫地时发现了它……
  “咦?”酒楼伙计终于发觉眼前几位客倌的怪异反应,明明早上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差没撬翻楼里的一砖一瓦要找出昂贵凤簪,怎到了下午,就变得无关紧要,甚至用一种奇怪眼神在瞪着他手中的鉴金凤簪。
  “拿来!”娇娇女脸色微微涨红,强端起的冷傲濒临破碎,忿忿夺走酒楼伙计手里金簪,连声谢也不说,哼声走人。
  “慢着。”秦关出声拦人,“你欠她一句道歉。”
  娇娇女难以置信回首,自小到大,谁不是都要让着她、讨好她?无论她做任何事,“请、谢谢、对不起”这类的词汇,决计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现在,这个平民老百姓竟敢要求她道歉?向一个村姑道歉?
  尽忠护主的壮女侍跳出来为主子解除窘况,说什么都不能让主子向平民百姓低头认错。“抱歉啦,是我们误会你,你可以走了。”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在驱赶人,半点诚意也没有。说完,就要搀扶千金之躯的主子走人。
  秦关左臂阻挡娇娇女离去。“请你道歉。”他不愠不怒,但也不轻易妥协,他并不想为难人,然而一句诚心歉意,是朱子夜应得的,在没得到娇娇女致歉之前,他绝不退让。
  “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怎么?是想向我们勒索银两是不?!”壮女侍不满,下颚挺得恳高。穷人就是如此,遇上哈事都要钱打发,悴!
  “你们不过是听命行事,并非下决策者。”秦关就事论事。主子不讲理,迫使手下跟着不讲理,狐假虎威,若不是娇娇女气焰高,手下也不敢如此嚣张。他淡视娇娇女,续道:“你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指控人为贼,破坏她的名誉,给个道歉并非无理要求。”
  “你!”娇娇女一时语塞,即便心里明白自己有错,要她低头仍是件难事。
  朱子夜拉拉他的衣袖,像儿时要找他说悄悄话的习惯一般。
  “关哥,算了啦,这种小事!”秦关反手握住她肤色漂亮健康的柔萸,略略收牢五指,暗示她先不说话,他不允许她受此委屈。了解他心思的朱子夜胸口暖呼呼,被护着的感觉,自小到大都不曾中断。与他相识已经超过十年,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个十年?他与她,在彼此生命中就占据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她曾视他为兄长,却迷惑于那样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他也当她是妹妹吗?
  秦关爱你。
  偏偏又想起公孙谦的话,可是,非但没将她拉出五里雾,反而把她推得更深。
  秦关爱她?
  有吗?
  若有,他为何那个时候……不回应她?
  她在等着呀!正是因为他的沉默,才教她认清现实,要自己藏起了痴心妄想,为了维持与他的哥儿们情谊,即便不被他所爱,也不要失去在他身边的权利……
  若没有,他何以每每当她流泪时,默默守在身后,一脸显而易见的忧心及想责备又开不了口的为难神情?何以……陪她走过遥远的路途,平安送她进家门,再独自一个人,静寂地踩着月色,返向归途。
  她真的不明白。好想直接开口问他……又怕会像那封信一样,石沉大海,她怕死了他的无语默认。“抱歉!”朱子夜是被这咬牙吐出的两个字给唤回神,出乎意料,开口的人竟是娇娇女。
  她方才太不专心,没注意事件发展进度,一味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之中,看着秦关的脸庞发怔,完全弄不懂一切急转直下,硬颈高傲的娇娇女向她致歉!
  “她、她怎么……”转性了?朱子夜来不及问完,娇娇女目中含泪,仍端着高贵身段,以哼声掩饰哽咽,疾步退场,一干女侍护卫紧追而去。不,她没转性,方才的道歉,咬牙切齿,一听便知道是被秦关硬拗来的,说不定秦关还训斥她一顿。
  “你有没有觉得……她挺像欢欢?”
  等人走远,朱子夜有戚而发。
  同样都美,同样都娇,同样都浑身傲气,同样性子都不好。
  “嗯。”同感,皆是被宠坏的娇娇千金。
  “是你喜欢的类型。”她不自觉喟叹。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
  “严尽欢或方才那位官家千金,都是我最不喜欢的类型。”秦关说道。他对骄纵、任性、人美心坏的女人没辙,他没有太多心思去讨好她们,甚至为博她们一笑,昧起良心,做些自己不认同之事,也不愿爱情必须战战兢兢才求得圆满幸福。朱子夜怔仲片刻,不确定自己听见什么。这是……第十二个打击吗?
  与其说打击,不如以惊震来得更贴切。
  严尽欢或、方才那位官家千金,都是我最不喜欢的类型。
  她以为,他是喜爱严尽欢。
  至少,她所看见的,正是如此。
  “那么……你喜欢的姑娘类型是……什么?”
  这句话,朱子夜不是在酒楼问,不是在骑马晃回牧场的途中间,不是在温泉泡脚玩水时间,不是两人坐在树下咬着硬馒头时间。
  有些话,越是想挑对机会开口,越会发觉难以开口,朱子夜便是如此。她错失了在第一时间接续秦关的语尾追问下去,因为秦关更在意她仍在滴水的头发,拉她进房里,为她拭干。之后朱子夜有好几回想将话题导回这上头,就是插不上话,直到秦关送她踏进家门,婉拒朱老爹留他下来用膳的好意,准备赶夜路回严家之际,他在马背上,她在马旁侧,他以为她要朝他道出“再见”两字时,她却突兀地问出它。秦关定定啾着她,好半晌没有挪开视线。朱子夜被他深邃双眸瞧得极度窘困,咬着唇,怕他不悦她的多管闲事。不该问的……他应该不喜欢她干涉他的感情世界,明明就忍了那么久,为何在最后还是冲动开口呢?朱子夜在心里气恼自己。
  秦关的眼,像夜空,有着月晕一般的光辉,更像牧场的天幕,缀满星辰。
  他沉默得令她以为他不准备回答她的发问,她没发觉自己已经咬起下唇,忐忑全镶在小脸上。
  “我喜欢的人,是你,朱子夜。”
  秦关缓慢地轻敔双唇,一字,一字,一字,清晰道。
  这一次,朱子夜愣了非常非常之久。
  我喜欢的人,是你,朱子夜。
  秦关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她想看清楚秦关的表情,但夜色太黑,她看不见他是否在笑,看不见他是否认真,她只听见他用他惯有的淡然口气,说着这一句话。
  秦关爱你。
  公孙谦是这样说的。
  如果你也爱他,皆大欢喜。如果你不爱他,只当他是兄长,跟他说清楚。她爱他吗?她不爱他吗?她爱他吗……
  她不爱他吗……
  她分辨不清楚,过了这么多年,她对于她与秦关的感情已经混乱得让她无法厘清,她爱的人……应该是公孙谦才对,不然如此多年追逐公孙谦,努力为公孙谦臜银,理由又是什么呢?
  如果她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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