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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康焱丞照例做了早餐,但因没胃口所以她没吃。那一整天,她举止怪异彷佛视他如瘟疫般躲着他,他一靠近,她就有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
问她怎么了,她直说没事,却依然处处回避着他。
她不再吃他为她精心准备的食物、不再看他特地为她挑的书,而且尽量避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甚至还希望能搬到客房去,当然这个要求被他拒绝了。
与她共眠是他唯一能亲昵碰触她的时候,即使没有更近一步的亲密关系,他也甘之如饴,然而她却想残忍地夺去他唯一的抚慰?
不!他不会应允的。
就这样,他们的关系改变了,她对他不再有以往的熟稔自在,而是刻意保持疏远,简直像陌生人。
她愈躲康焱丞愈想抓牢她,而他愈想抓牢,她就躲得更厉害……他们就像玩捉迷藏,一个追一个躲,不过肯定的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愈来愈远。
纪梦棠这么显著的转变让康焱丞难以承受,他终于能够体会当年母亲因爱而疯狂的感受了。因为这时他就有个冲动,想要不择手段地永远占有她!
不过他有一点和母亲截然不同,那就是他绝不会伤害自己心爱的人。他只想找个方法把她一辈子锁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
他眼神阴郁地望着远方,喃喃低语:“我一定得做点什么,否则我一定会失去她……”
他不会让她逃开的!就算最后她会恨自己,他也不能在此刻放手。
最近纪梦棠特别累,工作繁忙不说,研究所的课业也很重,她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时常累得想哭,但倔强的她总是咬牙忍住。
这天她几乎要累瘫了,但下了课之后,她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到医院来看高仲威。
走在医院的长廊上,高跟鞋声回荡在静谧的空间里,她刻意四下瞄了会儿,走廊上半个人也没有,没看见以往总会在走廊上与她不期而遇的康焱丞。
两年过去,这里的病患依然稀少,不过听许宽厚说,近来康焱丞诊治的人数增加了,还语意深长地说是某个人改变了他,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康焱丞冰封的心开始有了裂缝,逐渐展现前所未有的柔情。
当时许宽厚盯着她笑得很诡异,弄得她莫名其妙。究竟是谁有这样的影响力能够改变他?她并不知道。心情——竟有点复杂!
知道有人改变了他,她当然很高兴,但心中同时有种酸酸的异样感觉。那个人对康焱丞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是他所爱的人吗?
不过,他能改变也是一件好事,那些苦苦等候的病患有福了!她强撑起笑容走向高仲威的病房,没想到一推开门迎接她的就是一句冰冷的质问。
“你又上哪儿去了?!”
见他脸色阴沉不定,语气紧绷凶恶,纪梦棠知道他又要发飙了。她感到很无力——不管身或心都是。
“仲威,我不是去玩乐!我忙了一整天,上午去公司,下午跑学校,下课之后就立刻赶过来了。”
她说这些没有诉苦抱怨的意思,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在外头是很辛苦地为了自己的人生在努力,她不是跑去吃喝玩乐、独自享受。
“哟!你这是在告诉我自己有多伟大,忙得要命还拨冗来看我这个哪儿也去不了的残废?”他高声讽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曲解我的话呢?”纪梦棠好累,这样的感情如何继续下去呢?
“或许——我们已不再适合彼此,该好好地冷静一下。”
“不——梦棠,你不能抛下我!”高仲威惊恐地摇头。
发过脾气他又开始哽咽哀求,这是他一贯的模式,而纪梦棠最后总是心软,一再地原谅他、给他机会。
她当然知道,要一个自尊心强的人镇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痛苦难过不说,连上厕所、洗澡都要人服侍,这确实让人受不了。所以她一直百般容忍不想跟生病的他计较,偏偏他总是仗恃着她的退让,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恶毒的言语攻击她,她几乎快要无法忍受了。
“梦棠,你别生气,过来我身边好不好?我想碰触你,否则我没有安全感。求你过来——”他哽咽的迭声哀求,让纪梦棠于心不忍,于是慢慢走了过去。
一到他的病床边,他立即拉住她的手一扯——她一时没注意,倒在他病床的被褥上。
她惊惶得立即跳起身。“对不起!仲威,我有没有压到你的脚——”
“别管我的脚了,反正就算你压到它,它也没知觉!”高仲威望着她,脸上有着热切的渴望。“梦棠,我想吻你,你过来好不好?”
“可是这里是医院……”说不出什么原因,纪梦棠不想过去。
他是她的男朋友,她也认为自己爱他,但她却不想让他吻她!或许是两年来的疏离造成一些隔阂,曾经认为自己很爱他、爱到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的自己,现在居然害怕他的亲密碰触。
“这里是我的专属病房,不会有人进来!我不会做出失礼的事,过去我也一直很尊重你不是吗?我只是想亲亲你、抱抱你,你为何不成全我的心愿?还是你在外头有了新欢,所以不屑我这个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男人碰你一根寒毛?”高仲威悲极反怒。
“当然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如果她是那种女人,早在得知他瘫痪的那一刻就逃到天涯海角去了,怎么还会为了他不惜出卖自己,还要求康焱丞医治他……
想到康焱丞,纪梦棠的心更乱了。为了像要摆脱什么似的,她快步走到高仲威床旁坐下,似乎想藉此证明自己唯一在乎的人是高仲威,不是其它男人!
“梦棠!”见她来到自己身边,高仲威高兴又亲密地搂紧她,渴切地捧住她的下巴,很快地印上自己的唇辗转热吻起来。
纪梦棠迅速闭上眼——为了掩饰眼中的震惊。
她没感觉!想起最初交往时,他只是轻轻吻她的额头或是她的发,都会让她脸红心跳,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为什么现在他热情地拥抱她、亲吻她,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更糟的是,现在她心中竟荒谬地想起另一个男人,想起他也曾经吻过她,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彷佛可以看见他正用谴责的眼神冷冷地瞪着她。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想推开不断吮吻她的高仲威,但是她立即喝斥自己: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仲威的女朋友,怎能为了一个只有契约关系的男人,变得无法再容忍男友的碰触?况且仲威还瘫痪在床,你能够这么伤害他吗?
这一连串的自责让她高举的手缓缓放下,原本慌乱的心也不再波动,她将眼闭得更紧,思绪逐渐抽离,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什么都不愿去想……
殊不知一双冰透的黑眸,正从微敞的门缝间清楚地看见这一幕。
康焱丞开门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紧捏成拳,幽闇的眼眸中除了震惊嫉妒,还有伤心与愤怒。
直到看见这一幕,他才像被揍一拳似的清醒过来,原来高仲威和她才是一对,他根本什么也不是!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是情侣,只是他一直刻意忽略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亲眼看见他们的亲密,就像被血淋淋地扒开最痛的伤口,把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残忍地摊在他面前,让他再也无法欺瞒自己。
她不爱他!她爱的人从来就不是他,而是正与她吻得难分难舍的高仲威。
呵!这两年来,他究竟在做什么?他订下契约占据她每个周末的时间,以为这么做便能完全拥有她;可是到头来他所拥有的,终究只有回忆!
他的拳头愈捏愈紧,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一抹坚定的寒意浮现在他眼中。
纪梦棠属于他!他绝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她可以守着高仲威,但他要她的人完全属于他!
今天、明天——永远!
他——绝不放手。
第六章
离开医院后,纪梦棠随即又去了一趟专卖进口书的书店,找了几本有关服装设计的原文书,顺道挑一些杂志,然后才拦了出租车前往康焱丞的住处。
以往这段旅程是她最享受的,就像搭车前往度假胜地的心情一样,轻松愉快又充满期待。不过因最近他俩的关系有些尴尬,所以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唉!难道直到仲威痊愈之前,他们都要这么生硬疏离地相处吗?她微咬下唇,难过地想着。
或许是她不对,他不但对她很好,而且一直很尊重她,几乎没对她做过任何逾越之举。就算在睡着时搂搂她,最后终究什么也没做呀,她何必要这么躲着他呢?
她究竟是在躲他,还是在躲自己的心?
她不愿多想,不过她决定了,等会儿她要为这阵子的疏离向他道歉。
她想,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做好朋友吧?
“小姐,已经到了!”在她的沉思中,出租车已到达康焱丞的公寓门口,下车后她便走进豪华的拱型大门。
搭电梯来到康焱丞的住处楼层,一出电梯,她立刻迫不及待地走向他的家门,愉快地按下电铃。
现在她心情很好,想到即将结束几个礼拜来的僵滞局面,心情就轻快得像要飞上天一样。
按了电铃,里头却迟迟没有动静,她不由得疑惑起来,难道他还没回来吗?
可是,只要周末他一定比她早回来呀!还是他临时有事出去了?
她不死心又按了一次,这回总算听到门内传来碰撞的声响,接着才是窸窣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她才感到疑惑,大门已被刷地拉开,扑鼻的酒气冲出,康焱丞站在门内,面色阴沉地望着她。
“怎么那么浓的酒味?你喝酒了?”她走进门内,里头的气味更可怕,简直像打翻酒缸似的。
康焱丞依然不发一语,径自锁上门走回客厅,然后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注视她,那眼神充满浓厚的占有欲,像饥饿的花豹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你怎么了?”他的眼神令她害怕,他眼中的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掠夺。
“没什么!”他慵懒地一笑,微玻У乃廴萌丝床磺逍槭担淼沽吮疲婧蟮莸剿媲啊!巴馔泛芾浒桑恳灰纫槐炀疲俊�
“嗯,好啊!”今天外头确实有点冷,不过那不是她想喝酒的主因,今晚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带给她极大的压迫感,让她想喝一杯酒,稍微纡解一下压力。
然而她的酒力并不好,才喝了一点红酒双颊就红润起来,不过整个人倒是放松不少,连他坐到她身边,她都浑然未觉。
“暖和多了吧?”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拂去她芙颊边的发丝。
他动作和缓,眼神也好温柔,好像一泓有吸力的潭水,她不自觉被吸入其中,沉溺在那深深、深深的凝视中。
她看见他微倾着头逐渐向她靠来,那动作和带有强烈企图的眼神,都说明了他想吻她,只是她想——她一定喝醉了!因为她完全躲不开——
或者是她根本不想躲?总之,当他的唇碰到她时,她只是微叹一口气,然后轻轻闭上眼,满足于那种被彻底怜爱的温柔。
那是在仲威身上从来不曾感受到的怜宠!
当康焱丞抱起她缓缓走进房里时,她甚至也没有半分挣扎,只是柔顺地贴靠着他的胸膛。
上了床,康焱丞先关掉灯,才缓缓俯向她……
第二天将近中午时,康焱丞推门走进房里,看见纪梦棠仍蒙头躺在床上,迟迟没有下床,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情。
她还难受吗?天知道他已经尽量温柔些了,但他是否还是太过急躁粗鲁?
“你不要紧吧?哪儿不舒服吗?”他坐到床边,试着想掀开被看看她,但她鸵鸟似地藏在被子里,就是不肯露面。
“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我就会好过许多!”她恨恨地说道。
今早纪梦棠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在他床上醒来,心中懊悔不已。想起昨夜种种,她又羞又气,所以才躲着不肯起床,更不肯面对他。
昨晚他温柔得不可思议,最后她甚至忍不住响应了……噢!她怎能因为一时的迷惑和仲威带给她的挫折,就迷迷糊糊和他上床了呢?
她太软弱,而且根本不该喝酒——是他问她要不要喝酒的,一定是他知道她酒量不好,所以预谋好这一切,准备在她半醉时引诱她,自己只是如他所愿傻傻地上钩而已!
是自己太愚蠢,但他更可恨,居然心机这么深,利用她最脆弱的时候勾引她!她恨他,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他!
对于她的恶声恶气,康焱丞仍是好言好语地劝道:“都已经中午了,你再不起来吃点东西,肚子会饿坏的。”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她最气他那种关心的语气!
以前她不明白,或许还会有点小小的感动,然而现在她完全明白,他纯粹是将她视为所有物,才会用那种态度对待她。
说到底自己只是他的宠物,高兴时就拍一拍、哄一哄,不高兴时就玩弄她的身子作为掌控的手段!
“现在你已属于我,你把自己饿坏,怎会与我无关?”她的固执让康焱丞动怒了,于是他故意冷笑着威胁:“如果你再不下床用餐,那么我会认为你还对昨晚的回忆恋恋不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不介意陪你留在床上,重温昨夜的旧梦。”
“不!”纪梦棠猛地掀开丝被瞪着他,恨恨地高嚷:“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他无奈地苦涩一笑,她又开始将他视为罪无可这的大坏蛋了。不过她如果决心要恨他,那就让她恨个够吧!
“你以为一次就能够满足我吗?昨晚只是一个开端,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沉痛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变了?过去那个你去哪里了?”
康焱丞没有回答,只是淡默地苦笑。
他变了吗?不!他没变,他只是将过去苦苦隐忍的渴望化成实际行动,只因他不想失去她!
或许他的确卑劣,但他真的爱她!他从未像爱她这般爱过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在他偶尔想起时都只是遗憾多于爱,但是对她——他确实是倾尽所有心力,只求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如今看来,他这个决定只是将她愈推愈远!究竟要怎么做,她才肯永远留在他身旁呢?
纪梦棠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径自里着丝被下床,绕过他走进浴室。
进了浴室褪去丝被,她从镜中看见自己身上布满一块块的红斑,那是她成为真正女人的证据。
她扭开莲蓬头发泄似地刷洗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呜咽啜泣起来。她彻底背叛了仲威,她对不起他!
虽说她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为了医好仲威的伤势,但他是否能谅解呢?
无论能或不能,她都无法回头了!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她只能继续往前走下去。
不过——康焱丞别以为拥有她的身体就能掌控她,她绝不会乖乖任他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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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梦棠没去跳舞,她醉态可掬地端着一杯血腥玛莉半倚在吧台上,慵懒的姿态显得风情万种。
她身着一身艳红的紧身短洋装,勾勒出她完美玲珑的好身段,更衬得她肌肤晶莹似雪,一双曲线姣好的长腿在不规则状的裙襬厂荡呀荡的,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她心情不错。
其实她的心情不但不好,甚至糟透了——因为今天又是周末!
不过几个礼拜的时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