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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木屋前,博西勒推开熟悉的大门,毫不迟疑地一脚跨进去。
“博西勒,小心点儿。”喜天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别怕,屋里没有人在。”他慢慢走过兵器房和孤镜的房间,发现完全没有孤镜曾带着“灭魂剑”回来过的迹象。
“你师父没有回来吗?”喜天小心翼翼地觑着四周。
“没有,甚至连『灭魂剑』都没有在此停留过。”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经过了一天一夜,师父不可能还一直留在山上,但是他竟然也没有回来过。倘若他没有回来,会带着“灭魂剑”去哪里呢?
难不成,孤镜下山了?
他冷静地思考着。那日,“灭魂剑”因为感觉到主人的出现而震动嗡鸣,孤镜必然受惊,不知自己何以驾驭不了“灭魂剑”。或许,他会想把“灭魂剑”藏起来,也或许,他认为自己驾驭不了“灭魂剑”,而对“灭魂剑”做出了其他的处置。
藏匿还是送人呢?
不。以孤镜狂傲的性情和对“灭魂剑”的痴迷程度,他一定会把“灭魂剑”占为己有,不太可能藏匿起来,更不可能送人才对。
“按理说,你师父若得到这把天界神器,绝不会想让人知道的,对吗?”喜天环视着木屋,说出心中的想法。
“没错。”博西勒点头。“倘若妖物得到这把『灭魂剑』,妖力将会倍增,因此对这把『灭魂剑』必定会产生觊觎之心。”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抢夺『灭魂剑』,所以索性躲了起来,连家都不回了。”确定孤镜不在,她放心地在屋内四处走动。
博西勒猜想那日“灭魂剑”的震动嗡鸣应该吓住了孤镜,一心要使“灭魂剑”猎妖的他,自然会害怕万一在面对妖物之时,“灭魂剑”倘若又忽然间不听他驭使了,他岂不是反而会死于妖物爪下?
这把“灭魂剑”对人无害,只对妖物有用,因此,在摸清“灭魂剑”以前,他一定会暂时避开妖物精怪最多的山上,选择躲下山去,混入人群中。
喜天走到木屋右侧的房间门口,探头住里面看着。
博西勒慢慢走到她身后,笑说:“那是我住了十年的房间。”
“是吗?”喜天这下子好奇了,她走进去东瞧瞧、西看看。“这是什么?”她拿起架子上整齐平放的木制弓箭把玩着。
“那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件兵器。”他取出衣柜内合身的衣服,换下身上略显短小的白衫。
“你有好多书呀!”她从桌案上厚厚的一迭书上随意拿起了一本,翻开来看,看见书里画着形形色色的妖物鬼怪,旁边还加以说明是为何类妖物。
“我师父下山,都会带几本书回来给我看。”他一边系腰带,一边说。
“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她不悦地丢开把妖物详细分类的书,另外拿起一本,翻开来看,发现每一页里画的写的都是兵器。
博西勒无奈地耸肩。“我自己又不能下山,没有选择的余地,当然是师父买什么,我就看什么。”
喜天微怔,苦涩地笑了笑。
“咱们两个都一样,我也是不能下山,也是要靠爹爹带东西回来给我,我和你一样没得选择,都不知道山下有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博西勒忽然想起在她房间内那一大迭色彩鲜艳的画作。
“你想下山吗?”他隐约明白了她的心事。
“我能吗?”她不安地打量着自己。“我这个模样,会不会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我不是人呀?”
博西勒失声一笑。“你跟我比起来,应该是我要担心的比较多吧?”
喜天抿着嘴笑看他,不住地点头。
“要你下山,你怕不怕呀?”她瞅着他,温柔地拂开他颊畔的发丝。
“我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孩子了,应该是不怕了吧?”他其实有些迷惑,毕竟山下的那个世界,曾经是他最大的梦魇。
“从前是你一个人,被人欺负了总是会害怕,不过现在有我陪你了,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喜天凝睇着他,盈盈微笑。
博西勒轻轻将她拉进怀里,她的话,总能令他心醉。
“昨天我们在洞穴里遇见的那个男人,他是武肃亲王府的弗灵武贝勒。”他拥着她,喃喃低语着。
“那是什么意思?”她听不懂什么亲王、什么贝勒。
“意思是,那男人的名字叫弗灵武,他的家是很有权势的王府。”他尽量向她解释,让她明白。
“我懂了,他在人类中的地位很高的意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博西勒低笑着。“他说我们若是下山可以去找他,他会照应我们。”
“真的?”喜天很纳闷。“他为何待我们这么好?”
博西勒有点头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
“对了,我不是对你说过我是满人吗?”他想到了一个好理由。
“嗯。”
“他也是满人。”
“噢~~”喜天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你们是同一族的人,难怪他肯照应你了。”
“是啊。”他笑起来。这种说法果然让她比较容易接受。
“有人照应,我们就更不用害怕了。”她的双瞳闪出喜悦的光芒,开心得很单纯。
“我师父多半已经下山了,所以我们要找『灭魂剑』也必须尽快下山。”
“好哇,什么时候走?”她开始兴奋起来了。
“你想什么时候走?”
“愈快愈好,这里杀气太重了,我不喜欢。”
博西勒发现喜天开心起来的模样更像个小女孩了。
“好。”他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就依你,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来到山下的城镇时,夜已经很深了。
喜天看见一座高高的城墙横在眼前,看得有些发傻,她根本不知道这座高高的墙是做什么用的。
“那座墙好高,我们要怎么爬过去?”
博西勒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不用爬的,前面会有城门,我们可以从城门走进去。不过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要明天一早才会打开。”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座城墙是用来抵挡敌人攻击的,夜深了,就要把城门关起来,这样住在里面的人才会安全。”他简单地解释。
“原来如此。”喜天颦眉轻叹。“住在里面的人真幸福,有人盖了这座城墙保护他们。”
博西勒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自己族人的命运。“灭魂剑”那一道紫光破空袭来时,灵狐族人完全没有抵御之力,瞬息间化为烟尘。她心中一定想着,如果灵狐族有一座这样的城墙,也许命运就不会那么惨烈了。
“博西勒,你说的『武肃亲王府』在哪里?”她仰头问道,从遗憾的情绪中迅速收回神来。
“在城门里。”他轻轻搭着她的肩,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
“那……我们现在呢?”她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怔然问。
“在城门边找个小客店先住一晚,等明天一早再进城。”
喜天什么也不懂,全听博西勒的。
他们走进一间刚要打烊的客店,也许是夜太黑,烛火不明,跑堂的店小二没注意到博西勒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绿眸,殷勤地接待着他们。
“两位客倌住店吗?”
“是。”博西勒低垂着眼。
“一间房两间房?”
“一间。”
“两位是夫妻吗?”店小二满脸堆笑着。
“嗯。”博西勒与喜天偷望一眼。
“真是一对璧人哪!两位请进请进。”店小二将他们领进一间小客房。
这店小二是他们两人下山后所遇见的第一个人,被店小二如此隆重地接待,让这两个人欣喜雀跃不已。
“博西勒,他没发现耶!”
店小二一离开,喜天立即开心地在屋内转圈圈。
博西勒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温柔凝视着她因兴奋而嫣红的双颊。
“博西勒,我觉得下山真的很有趣耶!”她接过水,仰头一口气喝光,然后舒服地叹了一口长气。
“才刚开始而已,不要开心得太早了。”他并不希望她用太天真、太单纯的眼光看这个山下的世界。
“我现在真的很开心,别泼我冷水嘛!”她朝他嘟起了红唇。
如此娇态可掬的喜天,让博西勒的心跳和血液都加速了,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住她。
喜天格格低笑,蝴蝶般地飞进他怀里,双手柔软地攀住他的颈子,毫无保留地承受他的亲吻。
博西勒箍紧她的纤腰,唇舌与她无止无休地纠缠,这般耳鬓厮磨,渐渐惹动了他体内原始的欲火。
“喜天,我想对你做坏事了。”他喘息着,滚烫的唇贴在她耳鬓低哑地说。
“什么……”喜天双颊潮红,眼神迷离,柔若无骨地攀附着他,在情欲和意念之间混沌难醒。
“喜天,你想当我的妻子吗?”他无比爱怜地捧起她的脸,看见她眸中懵懂不解的眼神。“你想当我的妻子吗?”他再问一次。
“你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人家我们是夫妻了吗?”她娇喘微微,吐气如兰。
“但是,我从没有问过你,你也没有答应过我。”他苦苦压抑着欲潮,灼热的气息轻拂过她的眼睫。
喜天柔柔地一笑,眼中绽放出奇异动人的光采。
“你对人家说我们是夫妻的时候,我也在心里认定你了。我以为我不说,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博西勒低低轻叹,抱起她慢慢放上床榻,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衫。
“这就是你说的坏事呀!”她脸泛红潮,羞怯地轻笑。
“是啊……”他的手缓缓抚过她柔软如绵的胸脯,手指轻柔得像会触痛她似的。
“那……你可以再坏一点……”
梦呓般的低语令他倒抽一口气,剎那间意眩神夺,难以遏抑的欲潮奔流过他的全身。
他褪尽她的衣衫,轻柔地覆在她雪白如玉的身躯上,用他灼热滚烫的身体将她融化成水,在浓郁沁人的馨香中,进行着一场生命中最缠绵的仪式……
第六章
博西勒付完房钱,牵着喜天的手离开小客店。
一路上,他都低着头、垂着眼,两个人随着人潮走进城门,倒没有惹来太多注意,顺利地来到皇城最繁荣热闹的其中一条街上。
街道两边挂着竹板、布帘,上面写着绸布庄、鞋庄、钱庄、当铺、鼻烟铺、古玩店、茶叶店、南北货店……一家挨着一家,沿街路旁还有各式各样吃食的摊贩吆喝叫卖着──
“进来瞧瞧吧!胭脂水粉,木梳丝线,刚到的新货啦!”
“蜂糕来爱窝窝!”
“杏仁茶哟──”
“油又香面又白,扔到锅里漂起来,赛过小船的油炸鬼来!”
“果子干来玫瑰枣儿喂!”
对喜天而言,这是一个眼花撩乱的世界,那些年画、版画上所绘的人事物,如今都在她眼前鲜活了起来。
一路上,她看什么都新鲜有趣,开心兴奋之情从嘴角溢上了眉梢。
“博西勒,你看,那是什么?”她好奇地指着一家卖纸花的店,兴奋地问了第几十次的“那是什么”了。
通常博西勒都还能回答得出喜天的问题,不过这家专卖纸花的店,竟让他一时间答不出来。
“那卖的是假花吗?这假花是做什么用的?”他跟喜天两个人头靠着头研究起用各色绸纸做出来的假花。
“姑娘,有瞧上眼的没有?”卖假花的老婆婆玻ё叛壅泻羲牵捎诶涎刍杌ǎ淙徊┪骼湛康媒裁豢闯鏊捻肴瞬煌�
“老婆婆,这假花是用来做什么的?”喜天笑问。
“姑娘,这当然是拿来簪在头发上的呀!”老婆婆用力玻а劭戳丝聪蔡臁�
“是吗?”喜天从来没有在头发上簪过任何珠花,她细看一下人群中的女子,倒真的有许多人在头发或鬓边簪上纸花的。
“你用不着簪花。”博西勒拉着她起身。
“你看每个姑娘都这样的,我也想跟她们一样。”喜天拿起一支镶了珠玉的簪花,眼神乞求地看着博西勒。
博西勒嫌恶地皱了皱眉,他觉得自自然然的喜天最美,没必要簪上这些俗气的假花,可是喜天却偏偏要跟人家姑娘一样。
“好吧,一支就好。”他勉为其难地跟老婆婆买下了一支。
喜天喜孜孜地簪在鬓边,直问他好不好看。
“你开心就好了。”他不忍心泼她冷水。
喜天灿然一笑,能跟路上的姑娘们做一样的打扮,她是真的很开心。
“让路让路!前面的让路!”
一个推着单轮煤炭车的壮汉迎面疾冲了过来!
喜天一时来不及闪躲,本能地高高弹身跃起,在空中飞快地转个身,双足轻巧地落在煤炭车上。
“哟,这姑娘练过轻功的呀!”
“真了不得啊!”
路旁的人看见喜天轻灵弹落的身手,惊声四起,大声地叫好。
博西勒本来还担心喜天这一下会令人起疑,没想到他多虑了。
“姑娘,你踩在我车上干什么?快下来!”那推煤车的壮汉气呼呼地吼。
喜天突然发现周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心下一慌,本能地在煤车上蹲下来,没想到手才一摸到煤炭,掌心立刻沾上一大片煤灰。
“哎呀,我的手脏了!糟了,衣服也脏了!”她着急地正要跃下煤炭车,不巧重心踩偏了些,单轮的煤炭车登时歪倒,车上的煤炭咕噜噜地全倾倒在街上了。
“喂!你这姑娘弄翻了我的煤炭,快赔钱来!”推煤炭车的壮汉气急败坏地冲向喜天,一只黑乎乎的手就要往她肩上拍去。
博西勒下意识地挥手隔开那壮汉,岂料力道一时拿捏不慎,这轻轻一挥,就将壮汉挥开了三丈远,那壮汉整个人摔在地上,痛得哎哟大叫。
人群中登时传出此起彼落的惊呼声,不敢相信站在街心的年轻人有将人抛到三丈外的惊人神力。
围观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了,突然有人高声大喊──
“哎呀,大伙儿看哪!那个人的眼睛是绿色的!”
“是呀!果真是绿色的!是人是妖啊?”
“绿色眼睛的肯定是妖狐了!”
“博西勒,我们得快走!”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感觉,让喜天觉得毛骨悚然,惊慌得不知所措。
博西勒将喜天护进怀里,神态冰冷地怒视着人群。
“不准走!这人来历可疑,快报官去!”
“这两人非妖即怪,不许放了!”
博西勒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微微颤栗着,他狠狠咬着牙,咬得牙根都发痛了。
幼年时,那种被鄙视唾弃的可怕感觉又回来了,眼前的每张脸孔都恍若鬼魅,目光都有如蛇蝎,他的背脊像熨上了一块千年玄冰。
这些人……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他霍地伸出右掌朝天,从他掌心射出一道道万丈金光,直冲天际,顿时间,雷闪电鸣,轰隆隆的雷声像战鼓般从天边滚过来,挟带着一股急遽的狂风,从苍穹怒吼着往下席卷过这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景象,瞠目结舌地惊望着袭面而来的疾风,吓得纷纷躲避。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停风止,所有的人这才心惊胆怯地慢慢爬起身来,发现制造异象的年轻男女早已消失了。
仔细瞧着四周景物,众人发现这条繁华大街没有被狂风吹乱任何一件东西,彷佛这场疾风只是人们的想象,其实并没有这场风。
但是,街上所有人的头发、衣衫都被吹乱了却又是事实,而被风刮得满目疮痍的,还有人的心。
一阵风过,落叶被风卷到了空中翻舞着。
博西勒将怀中的喜天轻轻放下地。
“博西勒,你……刚刚那个是怎么回事?”她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