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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花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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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好一点?”他坐下后,迳拿一对布满关切的点漆亮眸逡巡着叶芯。
  “好?别提了!今天的我比昨天还惨,全身骨头又酸又痛不说,连红肿都转呈黑紫,可说是集酸、痛、丑于一身。”叶芯说得好哀怨。
  “摔伤的第二天比第一天更痛,并且乌青转黑,这情形很正常。”
  “对不起,两位,容我打个岔。”不甘被冷落一旁的康若彤插嘴质问:“阿芯!你真的很不够意思耶!跟安希彻交往,竟然口风这么紧?害傻傻不知情的我老担心自己忙着谈恋爱没时间陪你,你一个人会太孤单太寂寞,为此才会想要介绍我的空少同事给你,我、我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若彤,不是我口风紧,而是,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接受他。”
  “你说什么傻话!有安希彻这种超优质型男追求,换作是我,连作梦都会笑,你竟然拿不定主意?”
  “超优质型男?不对,不对。”
  “哪不对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根据传闻,他……”她沉吟地觑了眼安希彻。嘿!
  明知两女的话题兜着他打转,他老兄倒像个局外人似的,双手环胸,忽儿别过左半张俊脸聆听康若彤说话,忽儿又别过右半张俊脸倾听叶芯回答。
  “我说安希彻怎么着?”
  “你说,根据传闻,他……他很花心爱混夜店爱把妹,换女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听到叶芯当面这么说他,安希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对流言蜚语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十分沉得住气地没吭声。
  “阿芯,所谓根据传闻的‘传闻’这两个字,通常意味着:造谣、中伤、诋毁、不可考、不负责、无中生有、以讹传讹……诸如此类等等;因此,对于传闻我建议你左耳进右耳出,听听就好,切莫当真。”康若彤媚阵瞥高,撇得一干二净,接着,识趣表示:
  “既然有安希彻陪你,那,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若彤,你先别急着走,再陪我多聊两句嘛。”
  “这……”康若彤似有牵挂地转头看一眼窗外。“不行,天黑了,我得赶回去洗手作羹汤,这样麦可一回到家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晚餐。”
  “不会吧?以前你只会烧开水冲泡面,现在居然可以下厨煮晚餐?”
  叶芯瞠目结舌,颇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之慨,同时更叹服爱情力量竟大到足以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
  “麦可烧得一手好菜,我在他的调教之下,大有‘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潜力。不信的话,哪天我烧几道拿手菜让你尝尝,你就会知道现在的我变得有多贤慧。”康若彤突然凑近脸跟她咬耳朵:
  “好好享受甜蜜的两人世界。”康若彤淘气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挥挥手。“我走了,拜拜。”随即来去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外,留下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叶芯这才开口:
  “呃……我注意到,刚才我跟若彤谈论你的传闻时,你一脸无动于衷,好像对这些不利于你的流言蜚语百毒不侵?这令我感到很不可思议,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不生气?”
  “生气?哈!”他牵了牵嘴角,解嘲一笑。“阿芯,你知道传闻有多扯多夸张吗?只要我一个不小心对某个女孩多瞄一眼,跟某个女孩多聊两句,或者和某个女孩笑一下,那些女孩马上被撞见的好事者渲染成是我的新女友,致使我花名在外。一开始,听到这些连我都搞不清楚绯闻女主角是谁的莫名其妙绯闻时,简直气炸了,不断否认,极力澄清。哪知道费尽唇舌好不容易才澄清完一件,很快又爆出一件,搞得我烦不胜烦;后来终于想通嘴巴就长在人家脸上,人家爱怎么说我根本管不住,于是反过来要求自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绯闻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原来大财团的富二代除了在物质享受方面令人称羡外,其一举一动就像被饲养在玻璃鱼缸里的金鱼,毫无遮掩地被人窥视被人扭曲被人妄加揣测?我想你心里所承受的压力肯定不小?”
  “你口中的压力是指绯闻吗?不,既然不予理会,再多的绯闻对我已无压力可言,真正令我感到压力大到快透不过气来的,是大家都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我正式接班后,‘安氏集团’的业绩走势图,是向上扬还是向下掉?若向上扬,我算是‘虎父无犬子’;要是向下掉,那么,我就会被讥为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听你这么说,显然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你,过的并非我们升斗小民所想像中的那般事事称心事事如意?”
  “是啊!再多的财富也无法保证事事称心如意。好了,关于我的话题就此打住。今天,我除了探视你,也为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最近我运气背到喝水都会塞牙缝,极需好消息来鼓舞一下down到谷底的士气。”从两个欧巴桑到店里吵闹、遭遇抢匪,连讨厌鬼杨长风都敢来警告她,令她大叹自己真的是衰衰衰,衰到牵丝!
  “你的‘苦花鱼歌仔剧团’所提出的地方戏曲补助申请,经由基金会的评审委员审核后已核准下来,每年贵团将可拿到两百万补助金,为期三年。”
  “真的?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叶芯雀跃地从沙发跳起来,霎时她发出一声“啊”的惨叫,整个人宛如遭人隔空点穴般定住,表情十分痛苦地把细致的五官皱得嘴歪眼斜。
  “你……怎么了?”安希彻的心脏重重一跳,掌心微微出汗。
  “我的右脚抽筋了。”
  “抽筋?”他吐出屏息三十秒的呼吸,问道:“还痛吗?”
  “感觉好多了。”她撇唇朝他脆弱一笑,脸上痛苦表情淡去。
  “我扶你坐下。”他托住她的手肘让她坐下,随手把茶几上的黄玫瑰花束扫到一角,指示:“来,把你的脚抬放在几上,我帮你按摩一下。”
  “这,怎么敢当!”她受宠若惊腾红脸……安希彻,这个身家千亿的豪门贵公子要纡尊降贵充当按摩师帮她按摩?该不会是她在作梦吧?她不动声色偷偷捏自己一把。呼!好痛,显然她不是在作梦。
  “说什么不敢当。”他黑眸沉沉,以不容她违抗的命令口吻:“经由按摩可以畅通气血促进血液循环,你还不快点照着我的话把右脚放上去?”
  “喔。”叶芯恭敬不如从命地把裹着焦糖色棉质七分抽绳裤的右脚抬高放在几上,安希彻拉起她的裤管卷至膝上,力道拿捏得宜地一下又一下按抚她细致的白皙小腿肚,叶芯舒服地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令她不禁回想起大四那年萌生开二手精品店的念头,为了筹措资金,毕业后不仅白天上班,下了班还马不停蹄赶到补习班坐柜台招生;遇到假日更跑去世贸展馆当Show  Girl,所赚到的每一块钱都存入银行户头。
  每天吃两片土司配牛奶打发早餐,中午吃不加卤蛋不加贡丸的切仔面,晚餐到自助餐也只点便宜的青菜豆腐,什么鱼呀肉呀都舍不得点,省吃俭用到近乎虐待售己的地步,终于,“芯的二手精品店”如愿开张了。然而,从开店初期的跌跌撞撞到今天的业绩蒸蒸日上,这一路走来的个中滋味,她点滴在心头……
  “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他扬阵定睛柔声轻问,孰知这一问,意外触动她心底那根纤细易感的神经,猛想起自己已好久好久好久不曾如此被呵护,因而“哇”地一声,失控的泪水溃了堤。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笨手笨脚捏痛你了?”他脸色登时刷白变灰。
  “呜……”这些年来,蓄积在心中的层层压力化为泪水,她尽情释放地飙泪狂哭,哭成一朵带雨梨花。
  “阿芯,若是我不小心捏痛你,我郑重向你说声对不起,只求你收住泪水别哭了,你这一哭,把我的心都哭慌哭乱了。”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瘦削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
  “没有,呜……你没有捏痛我,而且被你这一按抚,呜……我整个人感觉无比舒畅。”
  “嗄?那你哭什么?”
  “我哭……那是因为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这种被人呵护的fu,才会一时感触落泪。”
  “原来你喜欢被呵护?那还不简单,从今以后,我会把你捧在手心百般呵护。”他笑着屈指轻轻弹去她脸上的泪珠。
  “真的?”她止住泪,晶莹似露珠儿的泪水颤于睫。
  “嗯。”他表情十分笃定地点头。
  “谢谢你!你真好。”叶芯破涕为笑,两手张开似蝶翼扑围住他颈脖,把脸埋在他左边胸膛一鼓一鼓的位置,聆听他鼓动的心跳声;安希彻则是将脸栖息在她肩窝,迳拿一管高挺俊鼻吸嗅她从毛孔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
  此时无声胜有声。
  忽然,叶芯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破坏了整个美好气氛,她尴尬地忙将脸孔从他胸膛撤走,颓下双肩,坞着发烫的红脸蛋,呻吟:
  “真是糗死人了。”
  “不糗V、不糗,一点也不糗。阿芯,都怪我不好,没注意到已经快七点了,难怪你的肚子会饿到咕噜咕噜叫。”安希彻话锋一转:“‘苦花鱼’顺利争取到补助金,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找间餐厅好好庆祝一下?”
  “照理说我应该举双手附和你的提议才对,可是,今晚不行,改天吧。”
  “为什么要改天?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庆祝,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外头天黑了,我担心自己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丑模样走在路上会吓到路人。”
  “这就太可惜了。”他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眸戏谑一闪。
  “可惜?”
  “是啊!秋蟹正肥,我来时已订妥包厢,准备邀你一起大啖野生螃蟹……”他动之以“食”,引诱她的味蕾。
  “野生螃蟹?”想到肥美多汁的蟹肉蟹膏,叶芯馋得猛吞口水,脑袋瓜紧急提出对策:
  “也许……也许我可以戴上大口罩遮掩一下,等进入餐厅包厢后再拿掉口罩,这么一来,肯定不会吓到任何人,你说是吗?”她火速打开抽屉取出口罩,朝他扬了扬。
  “是。”
  第5章(2)
  “好极了!就这么办。”叶芯低落一整天的心情倏地从谷底翻升,当她眉飞色舞地抬起头时,跟他炽热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他像块磁铁般吸引着她不自觉地一寸一寸把脸偎过去,眼看着四片热唇即将磁吸在一起时,她的手机钤声大作,害她吓了一跳,拿起几上的手机接听。
  “达邦哥,是你啊。真巧!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你刚好打来……嘘!你别说话,先听我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难掩兴奋的语气抢话:
  “我们‘苦花鱼歌仔剧团’的赞助金申请已经核准下来。达邦哥!我们将有三年不必每个月为戏班子发薪水苦恼,东挪西凑……咦!听到这个好消息,身为副团长的你声音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喜悦?达邦哥!你是不是有心事……没有?没有就好。对了!达邦哥!我和希彻打算去吃螃蟹庆祝,你人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可以等你……是哦?你人在宜兰?那就算了,等到你来餐厅早就打烊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连同你那份多嗑几只螃蟹。好啦!我的话已经说完,该你说了,你打手机给我是……没事?只是问候我一声?达邦哥,谢谢你,我很好……嗯!就这样,拜拜。”她合上折叠手机,告诉安希彻:
  “你坐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
  “嗯。”
  “……”声称人在“宜兰”的李达邦,其实就站在叶芯租屋处大楼门外。他神情落寞地把手机放进口袋,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摊靠在骑楼的大理石柱子上,剑眉微蹙,星目半眯……
  今天,李达邦趁着到三峡宫庙洽谈酬神戏码之便,兴匆匆跑到店里找叶芯,不料却扑了个空,一问之下,才知道叶芯受伤在家休息。
  听到阿芯受伤的消息,李达邦的心整个揪着疼唷!六神无主赶至叶芯住处欲探视时,猛然想到正值晚餐时间,应该带个外卖上楼和阿芯一起吃,却不知受伤的阿芯有没有特别想吃点什么?李达邦心想,与其自己胡乱瞎猜一通,倒不如直接去电问叶芯来得迅速确实。没想到手机那端传来阿芯裹着幸福糖衣的甜美声音告诉他,她正准备和安希彻外出吃螃蟹,还礼貌地邀他一起前往。想到这里,李达邦讥诮地摇头哂笑,苦透透忖着:李达邦啊李达邦,洒泡尿照照自己吧。人家安希彻是个帅气有型的豪门贵公子,而你呢?一介戏棚上舞刀弄枪的穷光蛋武生,凭什么跟安希彻争夺阿芯?这是一场还没开始就胜负已定的竞逐,你就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这时候,李达邦眼梢瞥见叶芯和安希彻手牵手从大楼门厅走出来,身形一闪,闪到大理石柱子的阴暗面躲藏,拿两道痛楚、犹不失犀利的眼神看着两人坐进价值不菲的“保时捷”跑车,绝尘而去。
  虽说李达邦早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绝非安希彻的对手,然而眼巴巴看着自己从小就偷偷暗恋的阿芯和别的男人亲密地十指紧扣出现在自己眼前,李达邦此刻的心仍被撕裂得支离破碎,但闻他宛若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声沉痛的哀鸣,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李达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两条腿酸到再也走不动了,正好看到紧临超商的巷子口有间面摊,于是走进去拣了张最靠外头的桌子坐下来歇歇腿,顺便祭祭五脏庙。
  “请问,要吃点什么?”见客人上门,腰围中广的老板搓着双掌上前招呼。
  “一碟小鱼干花生米,再切一份卤牛肚跟猪耳朵,再来一盘九层塔炒螺肉以及半打罐装啤酒。”李达邦认为酒菜是每个人在失意时的最佳良伴。
  “好,马上来。”老板先切好卤味,接着开大火炒螺肉,在起锅前扔一大把九层塔入锅快速翻炒两三下,熄火,香喷喷盛入盘子,连同卤味跟啤酒一起端上桌。
  “……”李达邦闷闷不乐地举箸夹一筷子九层塔炒螺肉送进嘴里,再“啵”一声拉开铝环,仰头灌一大口啤酒。哪知微苦带涩的酒液入喉,竟令他灰败的心情越发晦暗,他直觉是喝太少了,索性卯起来干掉整罐啤酒,他随性地伸手胡乱一抹,抹掉残留在嘴角的啤酒泡沫,再拿起一罐拉开铝环,咕噜咕噜猛灌,奈何依旧浇不熄心中那把烧得炽烈的妒火,反而愁肠百结越喝越郁卒,莫非真个应验了“藉酒浇愁愁更愁”?
  “唉!”李达邦重重一叹,再喝。
  “达邦!嘿!真的是你。”一记厚掌朝着低头喝闷酒的李达邦肩膀重重一拍。
  “你……杨长风?”李达邦微醺的脸蓦地一沉。
  “是啊,好久不见。”杨长风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刚才开车时,杨长风犯烟瘾想哈根烟,摸遍衬衫和西裤的口袋就是找不到烟,于是就把车暂停路边走进超商买烟,出来时无意间发现李达邦一个人坐在面摊喝酒。
  “谁叫你坐下!杨长风!识相的话,趁我还能控制拳头不把你那张堆满虚情假意的笑脸打烂前,还不快滚?!”李达邦结屎面,开口赶人。
  “达邦,你……你忘了以前我们是很麻吉的兄弟?”杨长风所言不假,“苦花鱼歌仔剧团”阴盛阳衰、寥寥可数的男性中,除了李达邦就是几个年纪大到足以当父亲的老乐师,因此常常到剧团找晓筠的杨长风很快就跟李达邦成为一对好哥儿们。
  “以前算我瞎了眼,才会跟你这种人称兄道弟。杨长风!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跟你的交情早在晓筠含恨跃下的那一刻宣告结束。”
  “达邦,我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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