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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花(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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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了静,好一会儿才道:“我没想到。”
  以他脑子那么好使、绝顶聪明的人,却说“没想到”,结果只会扳下自个儿指甲打狼……她想了又想,哪还能不明白他?根本是见她命悬一线,心里慌急,才会“只想到”要那么做。
  胸房里淌满如蜜的感情,心疼,却是带柔软的疼痛。
  她从窄袖袖底摸出一小瓶金创药,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撒上药粉,边道:“还好我有备药,唔……阿实跟着公子有样觉样了,什么东西都往袖底塞,除了钢针、金创药、打火石——”说到这里时,她取出一条巾子冲他一笑。“也有姑娘家的手巾,刚好帮公子包扎——哇啊啊!”
  她惊呼一声,因整个人被他蓦地扯进怀里,死命搂住。
  “你的手还没裹好——唔……”话音突然微弱,觉得他的双袖把她勒得好紧,几是将她肺里的气全都挤出,似恨不得……恨不得将她生生挤进自己血肉内。
  直到这时,她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的身躯明显颤抖,抖个不停,那样的恐惧从内心发出,如大潮兴起,奔腾至四肢百骸,终于按捺不住了,所以从肤孔喷涌出来,让他无力克制。
  他的下颚抵在她肩上,面庞埋在她柔软发丝里。
  樊香实清楚感觉到,他灼热气息一波一波从剧烈鼓动的胸膛中泄出,那不断交替的热气吹动她发丝、烘热她的耳,她甚至听到似有若无的暗哑低吼从他喉中滚出,仿佛极怕,仿佛突然间发现自己竟这么弱,竟抵挡不住惊惧的情绪,以往的强悍霎时间兵败如山倒,所以恼恨,又不得不承认。
  他这个“后怕”也太严重了些……但,搅得她整颗心发软啊!像把她的心也拿去浸在“夜合荡”的温泉池里,那么暖,那样温柔有情。
  他骇然若此,似把她该怕的那一份也一并怕进去。
  樊香实悄悄一叹。
  没法子了,被他双袖箍住上臂,她只好勉强抬起两只前臂,摸啊摸的,慢慢抚上他的宽背,小手平贴在他背上,以她眼下所能做出的最大动作轻柔拍抚。
  “没事了,公子……没事了……你莫怕……”
  她头皮微痛,因他揪住她的发,迫使她必须仰高脸蛋。
  他开始不分青红皂白攻击她,炽热的嘴从她耳畔一路滑向她的颊、她的唇,吻得既重又深,仿佛这么做才能确定她仍在身边,没有走远。
  樊香实任由他将吻蔓延到全身,他越是悍然侵略,她益发柔软迎合。
  此时此刻似乎不该如此毫无顾忌地交缠在一块儿,但也唯有这样的亲匿亲爱,才能缓解那股深沉的惧意。
  当他再次吻上她的唇时,她内心的火热完全被挑起,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背,感觉他急促的心跳与自己相互撞击……
  他分开她的腿,她用力搂住他的颈项,他们深入彼此体内,渗进对方神魂里……
  许久过去,男人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她感觉他神智渐稳,呼息吐纳渐渐缓长,但那一双有力的臂膀仍牢牢环住她。
  樊香实在他怀里挪中间,抬起绯嫩脸蛋。
  此时,那些起火的树枝早都燃尽,洞口却一片银亮,还缺一点点便十分圆满的秋且露出脸来,高悬穹苍之上,月辉奇清,照拂缠绵的男女。
  她藉着月光近近端详男人,小手抚上他的颊,指尖轻画他厉色已褪的眉眼。
  “没事了……”
  “嗯。”深目微眯。
  “公子还怕吗?”喘息着,她低声问。
  “怕。”陆芳远老实回答,瞳中烁光。“八成这一生都要怕。”
  为她担惊受怕。
  她定定看他,似乎是看懂意思,嘴角抿出一抹笑来,脸再次埋在他怀里。
  然后,她听到她家公子在她耳边低幽叹道——
  “阿实,原来喜爱上一个人,爱她胜过性命,实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那声幽叹中夹杂着苦恼、大澈大悟、莫可奈何等等心绪,听起来可怜兮兮却又无比可爱,听得樊香实心里一阵笑,不禁侧过脸去亲他的唇。
  挲着他的唇瓣,她低柔道:“确实很糟糕啊……可我就喜欢这样糟糕的事。”
  这一晚,峰顶石洞内柔情缱绻,而石洞外,奇花提前盛开。
  第17章(2)
  对于在峰顶遭狼只攻击一事,陆芳远事后与和叔各领一批人手,搜寻了很大范畴,就怕再度发生狼只集结成群、下山攻击谷村的意外。
  然经搜查后,目前看起来风平浪静得很,但该防范的仍需准备,至于有狼只在峰顶出没一事,“松涛居”这边也已告知所有谷村村民,提醒众人小心。
  中秋过后两日,居落内好似还浸润在佳节暖氛里。
  这一天,常为“武林盟”之事上“松涛居”拜访的赵大叔再次来访。
  樊香实口中的这位“赵大叔”全名叫赵不非,是“武林盟”内部及对外的理事好手,家里在江北一带也是大财主,他武艺虽不甚突出,但性情开阔,所交之友遍及五湖四海,是个豪爽重义之人。
  赵不非这一日上“松涛居”倒不是为盟内之事,而是这些年常与居落内的众人往来,中秋佳节虽已过去,他还是赶着马车载来好几坛佳酿,说是要与“松涛居”的大伙儿好生聚聚,饮酒赏月。
  结果因为主子的默许,今儿个日阳才西下,酒香已浮满整座居落。
  这次没在议事厅前的小园里闹腾,因为主子与符伯、和叔还在厅里谈事,又因婆婆和大娘们见赵不非拎酒来访,干脆大展手脚,一口气置办出十来碗下酒菜,于是大伙儿就在灶房外的小院子摆起几张长条凳,再搁上长板充当桌子,摆着菜,满上酒,吃吃喝喝。
  “阿实,你说,今年都几岁了?”赵不非刚与祁老爹斗完酒,满面通红,虽还不到酸的地步,但爽朗性情更外显,见阿实与几个药僮窝在一起抢烤鸡吃,遂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樊香实也不是真贪嘴,而是与那群“药僮弟弟们”一块儿抢食很欢乐有趣,此时听赵不非这么问,她手里还捏着撕抢下来的一片鸡胸肉。
  将肉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她慢慢嚼着,温吞笑道:“赵叔叔,我二十有一,唔……都快满二十二喽!”
  赵不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瞧,好好一个大姑娘家,外头青年才俊那么多,偏要窝着不肯嫁!你十八岁时我就提过的,当时你若肯,『武林盟』里新进的才俊和那些小有名气的少年英雄随你挑,有你赵叔叔看头顾尾,还不能把你早早嫁出『松涛居』吗?”
  樊香实只是笑,低头继续啃鸡肉,两边颧骨却都晕红了。
  她但笑不语,倒是抢到鸡腿、正在一旁痛快啃食的小伍替她发话——
  “赵爷,您要想把阿实嫁出去咱们『松涛居』,咱小伍送赵爷三个字。”
  “哪三个字?”赵不非挑眉。
  小伍咧开油亮亮的嘴,道:“不、可、能。”
  “嘿,不可能?那我还真得试试喽!”赵不非说这话时,在这小院子里大快朵颐的人除樊香实外,所有人的眼睛全盯着他,而所有盯着他的眼神全都在告诉他——不可能啊不可能。
  他较真了,拉着阿实不肯放,直接便问:“告诉赵叔叔,你希望自个儿心上人长什么模样?是要瘦高一点、还是要粗壮一些?要模样斯文的、还是豪迈粗犷的?你说你说,咱都能给你找来!”
  这是……欸……要她说什么好?
  鸡肉啃完了,没东西啃,樊香实只得努力吮指,吮得干干净净,却头疼得很。
  突然——
  “阿实不是已有心上人吗?”
  语调徐徐、语气淡定的男子嗓音从洞门那边传进灶房小院。
  众人循声抬眼,瞧见来人,有些已发出嘿嘿笑声。
  樊香实同样抬头去看,就见陆芳远一袭青蓝衫徐步踏来,身后还跟着符伯和和叔,应是谈完该议之事,便一道过来小院同欢。
  闻言,赵不非调头看她,炯炯深目挺吃惊地瞠张。“阿实有心上人了?!”
  此时分,全院子里的人又齐齐把目光转到她身上。等着。
  “唔……应该是有吧。”她含蓄道,嫩颊烧红,一手挠着脸。
  赵不非浓眉挑高。“应该有?那就是有了!既有心上人,为什么不嫁?”
  她眼珠溜溜转,本想傻笑蒙混过去,哪知陆芳远却附和赵不非的话,问道——
  “是啊,既有心上人,阿实为何不嫁?”
  她怔住,隔着一小段距离瞪着他。
  ……他又在跟她求亲吗?
  第二回求亲。
  在大伙儿面前要她给出承诺,或者啊,也有点挟众人之势逼迫她的意味,要她不得不表态。
  但,她不恼,却是极为开心。
  她揉揉红得快发紫的霞颊,很抿唇,很镇定道:“倘是心上人跟我求亲了,我自然要嫁。”
  听得这话,大伙儿目光齐齐又刷向陆芳远,充满期盼。
  “我要娶你。阿实嫁我吗?”
  “松涛居”的主子果然没让所有景仰他、爱护他的人们失望。
  “好。”被求亲的姑娘允得痛快,水眸晶晶闪亮。
  陆芳远直到此时,绷紧的面庞才显出一丝软化,嘴角舒畅扬起。
  “过来。”他突然又端起主子的架势,全是被她惯出来的,因为她半点也不会拒拒,直直朝他奔去,握住他朝她探出的温暖大手。
  直到他们手牵着手走远了,小伍才把脸凑到犹自发愣的赵不非面前,呵呵笑。
  “赵爷,您瞧见了吧?就是这么回事。您要想把阿实嫁出咱们『松涛居』,就那三个字——不、可、能。”耸肩嘿嘿笑。“毕竟肥水不落外人田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不非不得不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啊……
  另一边,被自家公子牵着手、一路拉回“空山明月院”的樊香实,颊上红晕深浓,嘴角扬着,笑得有些傻气。
  走在她前头的陆芳远都已停下步伐,她却还直直撞上。
  陆芳远刚转身,就见她揉着小鼻头,水汪汪大眸很是无辜。
  “想什么?”他忍笑,拉下她的手,发现那小巧鼻头真撞红了,他非但没帮她揉,还故意捏了一把,而且捏完鼻头还不罢休,又去捏她腴嫩脸颊。
  他此时看她的眼神像馋得牙痒痒,几要垂涎,恨不得捧住她的脸猛啃。
  樊香实内心一叹,她也是近来才惊察到他这个怪癖,似是从她身子养好些,脸蛋长了肉,双颊变丰腴且蜜里透红……他就啃上瘾了。
  她拉住他的袖,不让他继续荼毒,眨眨水眸笑咪咪道:“就想……公子终于又跟我求亲了呢!”
  陆芳远目光闪亮。“哼哼哼,我当着众人面前求亲,你若不允,总有人让你非点这个头不可,光是婆婆和大娘们连环施力,我就不信你往后有好日子过。”
  “唔……”她傻笑,在阔袖中摸到他的手,见那食指断甲已长出薄薄一层新膜,她小心翼翼碰着,在那已收口的伤处落了轻吻。
  每回她亲近他时,陆芳远能觉察出蜜般稠郁的感情从心中缓缓淌过,既陌生且熟悉,柔软温暖,有时却会带点酸涩痛楚,但那样的痛又非真痛,而是胸臆间涨满无法言喻的东西,绷到生疼。
  “阿实……”
  “嗯?”
  他在她应着声、仰起脸蛋时吻住她。
  她温驯张口,与他相濡以沫,当他将她搂近时,她双臂也已抱住他的腰。
  半晌,他额抵着她的,缓缓调息,略沙哑道:“阿实,往后别跟『武林盟』的人说话,不管老的、中的、青的、少的,都别理他们,听到没有?”
  樊香实脑袋瓜往后拉开一点点距离,瞪着他,见他神情轻松,眼仁儿烁着光,根本是有意闹她。
  “不听。”她大胆反抗。
  陆芳远挑眉,环在她腰上的双袖收紧。“不听?不是说公子说什么,你都听,公子要你做什么,你都做吗?”
  “有理就听,公子说得无理,就不听。”
  “真反上天了?有你这样的奴婢吗?”他露出森森白牙。
  樊香实鼓着双腮,眼珠子溜溜转,想了会儿,红着脸、略结巴道:“没有这样的奴婢,但、但有这样的娘子……相公的话说得没道理,那、那当娘子的自然可以不听,而且也该管管……”
  陆芳远似未料到她会这么说,专注凝望她好一会儿,看得她头顶都快冒烟。
  她羞赧地垂下头,他不让她闪避,硬扳起她的脸。
  他扬眉勾唇,突然笑得很带邪气。“阿实想管教我吗?”
  樊香实眨眨双眸,本能地吞吞唾液,她张口欲言,却觉这是个陷阱,怎么说怎么错,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一时间竟无话可答。
  哪知,她的公子突然将她拦腰抱高,笑中带恶华——
  “阿实,我让你管啊,等会儿进屋上了榻,我任由你管教。你可欢喜?”
  转变来得太快,她是瞬间僵化,丧失了及时逃脱的时机,直到被抱进屋、放上榻,她才猛然醒悟他所谓“上榻让她管”的意思。
  “等等——大伙儿都聚在小院,咱们还得回去,你、你……不能……他们会猜到的!”他把她拉走,若整晚躲在“空山明月院”中不现身,居落里的人肯定都知他们俩窝在一块儿干什么“好事”了。她要回灶房小院啦!“听我说!你等一下——”
  “不听!不等!”陆芳远逗上了瘾,把蹭着身子想逃的姑娘挟回来。“不是要管我吗?我让你管个够。”
  “不管了不管了!我没要管的——”
  “当真反了,要你管,你竟敢不管,我的话都不听了,嗯?”
  结果闹到最后,抵挡不住男人美色的樊香实果真就很可怜、很哀怨,又不失强悍地“管教”了她的公子一顿。当然,这中间过程血泪斑斑,还得陆芳远先一步步“管教”了她,她才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反过来“管教”他……
  夜里醒来,醒在男人臂弯里,她静静笑,感觉彼此的心跳。
  她只稍稍一动,横在腰上的男性臂膀微微地施力,让她知道他亦醒来。
  幽暗中,听他慵懒呢喃:“阿实……我的……”
  她微怔,随即模糊部翘已嘴角,柔软身子更贴近他。“你也是我的呢。”
  陆芳远双目虽懒洋洋合着,薄唇却已扬笑。
  樊香实捧着他的脸,吻上他薄唇上绽开的那朵笑花……
  夜合芬芳似随风由轻敞的窗子漫进,芳远且香实,满室生馨,多情而缱绻,一如榻上的人儿……
  是夜,香美。
  【全书完】
  编注:关于“捻花堂”、“飞霞楼”及花家四姐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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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什么好呢?
  论脸蛋,她长得仅秀气而已,也不顶美。
  论身段,那更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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