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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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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一扬首,她脑中乍然一阵晕眩。
  男人的面庞似乎离她好近,那双诡眼如同一张黏腻的大网,而她成为误闯他禁地的、断翼的蝶,肢体与意识在如淬毒液的目光的渗透下感到轻飘飘、暖洋洋,她掌控不住这怪异感觉的蔓延……
  它蔓延着……持续蔓延着……她晕得有些儿想笑……
  “女儿家还是温驯些好,动刀动剑的,万一划花脸蛋就不妙了。”
  那片银蓝湛出层层涟漪,她整个儿跌入,男人似笑非笑的话或重或轻地震动她的耳膜。她该要反唇相稽的,要不,也得冷冷回他几句才是,但脑子里却慢吞吞地思索着,她抓不到该说的字音,且不知脸上已露出了莫名的、轻放的笑。
  不对……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这男人是……是大魔头……他们说,说他……说他……
  琉璃眼……深沉如碧的眼……
  摄人心魂……
  永生永世听命子他,成为他忠诚的奴仆……
  迷魂!
  像被满桶的、透寒的水兜头淋下,她浑身颤栗,隐隐洞悉了他的把戏。然而,当她刚兴起抗拒的念想,脑中就陡地烧疼起来,痛得她皱拧五官,紧紧咬住两排贝齿,咬得牙龈几要渗出血丝。
  “这又何必?”男人正笑话着她,看她挣扎,仿佛带给他极大的乐趣。
  白霜月发现自己根本骂不出声来,尽管闭紧双眸不再瞧他的眼,那余威仍残留在脑海中,将她所剩不多的意识猛然搅混……就如同身上绑着沉甸甸的大石,有谁将石块掷入深井中,连带着也把她狠拖下去,她双腿无法踢动,只得认命地坠进深处、由着灭顶。
  在失去一切知觉前,她犹听见他嘲弄的低笑……
  她醒在满室暖意中。
  困顿地眨眨墨睫,尝试了几次,终是勉强地扫开那团迷蒙。从未有过的慵懒绵软在四肢百骸里流窜,无可抑止,像是她睡得再多、再熟、再久,也无法彻底填满那诡异的空虚般。
  定睛,她玄玉般的眼先是锁住墙上忽高忽低的光影,有些恍惚地辨认着那光影形成的图样,好半晌过去后,她眼珠又动,慢吞吞地缓移,循着光影瞥见搁在房中央的一盆炉火。
  炉火烧得好旺,里边丢入好几根圆木,她嗅到松香,那气味相当好闻。
  突地,八成因火焰过猛,炉子里爆开点点的星火子,发出木头爆裂声响,她陡然一震,神魂跟着清明不少。
  这是何方?!
  白霜月翻身坐起,原是盖在身上的毡毯因她过大的动作而掉落到地面。
  定睛再瞧,她迅速环看周围——略显凹凸的石墙、变幻的火光,连床榻下亦是不太平坦的石地,狭长的所在无一扇窗,却挺干脆地敞开门。她发现,自个儿正处在一间依山壁开凿的石洞屋中。
  记忆纷飞沓至,耳中似乎还残存着那男子低幽的笑……
  跟我去吧。
  旁人越是不从,我越要勉强他。
  所以,她最终仍落进他手里,教他强掳至此了?
  秀指按了按有些儿胀疼的额角,一压,不禁倒抽了口凉气,记起头曾重重撞在坚硬的石阶上,用不着照镜,她此刻额头定是瘀紫一片、惨不忍睹。
  忍着疼痛和身体怪异的虚浮感,她双腿移下床榻,待感觉到石地沁凉的地气,这才惊觉,她一双软皮功夫鞋已不翼而飞,连布袜也给脱去,两只甚少露在日阳底下的裸足,较她一身小麦色泽的肌肤嫩白许多,生得匀净秀气,但踝骨边细腻的肌上被烙下的一圈血痕,依旧如遭小蚁啮咬般,刺痛热疼。
  脸颊生晕,心中无限忿然,她连作了好几下深呼息,强要自个儿宁下心神。
  起身,她脚步踉跄地扶着石墙往外走,经过狭长的通道,愈近洞口,风势愈狂,她听见风声猎猎、呼呼呜呜,当一脚跨出石洞外时,她惊愕得险些稳不住身子,终于明白那一阵又一阵的风为何会如鬼哭神号般、搅得人神魂大乱。
  洞屋建在极其险峻的岩崖上,周遭尽是高耸入天际的雪峰,抬睫瞧去,硕圆的澄月像是离得很近,近得伸手便能碰触到似的,宝蓝的天幕飘落着鹅毛飞雪,点点雪花坠到深不可测的崖底,又被生于崖底的狂风无端端地卷带上来,随着风声飞舞、激荡。
  连逃,都找不到方向。
  即便她轻身功夫练得颇具火候,要攀下这陡峭崖壁,怕也难成。
  白霜月气息陡岔,再加上洞外寒风刺骨,吹得她单薄衣衫紧贴身躯,勾勒出苗条身形,一时间,她摇摇欲坠,双膝不由得软倒,跪坐在洞外积雪的小平台上。
  发丝凌乱飞扬,遮挡着她的视线,在她好不容易把覆面的黑发尽数拨开后,她忽而瞧见一双男子的软底黑靴露在藏青色的袍底下,那人来得无声无息,随风而至似的,正静谧谧地立在她寸尺之前。
  “想走吗?”又是那种暗透讥笑意味的问话。
  废话!白霜月咬咬牙,眸光揉进执拗,沿着那双黑靴徐缓上移,抬高下颚,仰视缥缈雪幕后他那张阴柔的脸庞。
  天枭宽袖一翻,轻易地攫住她散乱在风中的一绺乌丝。
  她想也未想,下意识便要夺回自己的发,但他握得好牢,丝毫不在意扯疼她。
  “放手。”卯上劲儿了,她也不喊痛,硬握住自个儿的发。她真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更有气势一些。
  “啪”地一声脆响,他确实放手了,却是以暗劲硬生生震断她一截发。
  他霍然收手,害得猛出力要“救”回发丝的白霜月来不及收势,惊呼了声,整个人不禁往后倒。
  他在笑,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可恶……可恶!她捂着发晕的肿额,气得脸色更加惨白,不知怎地,对他所生的恐惧倒减轻不少,想来怒气已掩过惊惧之情,嗜血地只想在他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来。
  男子再次移近她,这会儿,藏青袍摆都已近得碰到她的身躯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奇异的愉色仍在,低嗓在狂风中依旧鲜明,问:“你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是啊,她究竟能逃到哪里去呢……白霜月方寸剧跳,呼息又乱。
  莫之能解地,她竟然有种被层层枷锁给牢牢套住的诡谲错感……
  第二章 危情且落千峰上
  倒在雪中的身子被男人以单臂提抱起来,白霜月拳打脚踢、狂乱扭打,哪里管得了额角、双踝皆带伤。两人本领相差悬殊,他轻易便能置她于死地,这会儿能乘机槌他几拳、踹他几下,心里也感畅快。
  天枭挟她进石洞,她一路挣扎,奋力要扳开束缚着素腰的那只衣袖,又抓又咬,野蛮得像头不小心跌进陷阱、急着欲窜出围困的小狼,全然没半点武功招式。
  “我说了,安分些,自然少受点罪。你偏就不听吗?”他慢条斯理道。返回温暖的洞室后,他不仅未撤手,反倒变本加厉地将她合身捆搂在胸前。
  她两手紧贴身侧,动弹不得,背臀被迫得密密贴服着男人的胸腹。
  他瘦削的俊颊紧靠在她耳畔,腾出的一袖忽地从后头探出,大胆又可恨地滑进她因激烈扭打而轻敞开来的衣襟里。
  饶是白霜月再如何沉稳、具胆识,姑娘家遇上这等事,没有不惊骇悸颤的。
  一时间,她惊得忘记反应,浑身绷得死紧,只觉落入他掌握的那只胸房在瞬间漫开热麻,近乎疼痛地扩散开来,烧烫她的血液。
  “你没穿小衣。”他嗓音略哑,拂暖她秀耳的气息,矛盾地渗着属于千峰雪原上的爽冽。
  他布着硬茧的掌心钻进她里衣底下,无丝毫阻隔地覆住那团高耸。女子的乳如此奇妙,既坚挺又不可思议的柔软,由人合掌捧握、揉捏把玩。
  白霜月自习武后便不曾再穿过姑娘家的贴身肚兜儿,那玩意儿她穿不惯,明明是将绑绳系在颈后和腰后,她偏觉得像被绑住手脚般,怎么动怎么难受,此时被他说出,她耳根充血胀热,发麻的脑袋瓜终于拉回一些神志。
  她口不出恶百,毕竟光用骂的根本难泄心头之忿。
  咬紧牙,她抬腿朝他的黑靴狠踩下去,以打算要踏碎他脚板的力道狠厉踩下,跟着脚跟往后猛踹,如愿地踢中他的小腿骨,尚觉不够,又曲起手肘朝后顶撞他的腰腹,后脑勺亦即朝他的那张脸撞去。
  适才费劲要扳开他的捆束时,扭扯挣扎中,她在他宽袖底隐约摸索到一物,让她心绪稍振。此一时际,她接连攻击他,而他似乎也没料到怀里的姑娘会突然使出这般手段,一时不防,竟当真着了她的道。
  最痛的该是后脑勺撞中他下颚的那一下,她清楚地听见他闷哼了声,她脑中因那一撞又晕眩起来,刺疼的额伤却拉回她的意识。
  她不好受,想来他也吃了苦头,因搂住她的力道不由得松懈了。
  抢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她挣开腰间的健臂,还有那只侵犯她胸乳的手掌,素身一旋,人已跃离在三尺之外。
  她手中多出一把兵器,去掉鞘套平举着,直指男人峻颜,是她乘机从他袖底摸出之物。这柄短剑本就属于她,先前打斗时让他以指劲弹飞了,想是他趁她晕厥后去拾了来,收在袖中。
  石洞里的氛围蓦地绷紧,诡异复诡异。
  周围好静,静得感觉好些声音仿佛无端端被放大了,变得格外的响亮,教人不得不听。就如隔离在外、似有若无的呼呼风啸;又如搁在石洞中央的那一大盆、哔哔剥剥吞噬着松木的炉火;更如她起伏不定的胸脯,一下下往口鼻挤压出来的低嗄灼息。
  剑尖指住眼前的男子,对峙着,忽亮忽晦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白霜月紧密地盯住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敌不动,她亦不动。
  这会儿,她发现自己不得不仔细打量男人那张脸。
  他的发好长,与她相较不遑多让,发上跳动光点,瞧起来极为柔软,若非圈束着,定也如姑娘家一头的流泉云发般动人心魄。
  他脸肤偏黑,较她麦色肌肤再深了些,但轮廓峻瘦、棱角分明,五官又生得极为斯文,细长眼、细浓眉、俊秀鼻梁、唇形略薄,再有那双奇诡的银蓝眼,不时湛动幽柔的辉芒,让他整个人显得阴郁隐晦,眉宇间,有股如何也解不开的神秘神气。
  说他生得俊美,似乎不太对劲,说他长得不好,又像是违心之论。他那张脸、那双眼,白霜月无法精准地找到字句去形容,总之瞧过一眼,便要深深刻印在脑海里、在心上,难以抹去。
  此刻,天枭眼神深浓得锁住她,举袖揉着教她撞疼的下颚。
  见他嘴角渗出血丝,八成咬破唇舌了,白霜月只觉痛快,可惜这番痛快没能维持太久。他当着她的面,双目眨也未眨,把适才抚过她酥胸的掌凑近鼻下,别具意味地嗅着。
  可恶!
  胸中涌出滚烫的熔浆,脑中轰然巨响,白霜月恼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晓得他故意要激怒她、羞辱她,他确实做到了,但倘若他要瞧她露出难堪的模样,显示心绪大受影响,她偏生不依,且看谁强过谁!
  “你杀我‘白家寨’的人,又掳我来此,‘白家寨’不会放你干休。”她脸容清冷,装作没把他轻嗅的举动瞧在眼底,一手已悄悄拉拢衣襟。然而,肤上似残留着他的掌温,细小的鸡皮疙瘩尚未退尽,敏感得教她心口过促的跳动直没能平稳下来。
  像是听到一件挺值得玩味儿的事,天枭长指在一旁石桌上敲了敲,薄唇微掀。
  “唔……事情似乎不是你说的这样,杀‘白家寨’罗二当家的独子之人,应该是你吧?在延若寺前的市集里,许多赶集的牧民全亲眼目睹,是你与他言语不合,一时气愤下,拿剑刺穿对方胸膛,那个叫做罗力的粗壮大汉,活生生教你一剑穿心、气绝倒地。”
  “胡说!”她沉声斥着,秀眸波动。“我没有杀他!”
  “你杀死他,随即跟我走了,‘白家寨’的白大姑娘和恶名昭彰的‘天枭’私订终身,决心随他私奔。不是吗?”每个字句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他琉璃眼刷过淡淡的、恶意的光芒。
  私奔?!
  什么鬼话?!白霜月陡怔,像看着一个丧失神智的狂人般死瞪着他。
  她呼息既短又促,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容易才出声辩驳。“我才没有跟你……跟你私奔!许多赶集的牧民全见到了你的恶行,消息一旦传回‘白家寨’,罗叔定会出动全寨的好手前来寻我!”
  他轻笑了声,状若无意地举步向前。
  见他稍有举动,白霜月的短剑便更具威胁地往前直指,引得他单眉飞挑。
  “火快熄了。”他嘴角微勾,取了几块屯放在炉边的松木丢进火盆子里,浑不惧灼烫似的,就见他探出袖尾的指,在当中拨了拨,重新把火焰给拨燃起来。
  白霜月定定瞅着他动作,直到他突然扬睫,两人蓦地四目交接,她又是一震。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她不禁要问。他的意图、他的举措,一切便如诡谜,错综复杂,深奥难解。
  “你最好放我走。‘白家寨’势力虽不见得多大,但与中原武林向来交好,与高原上的民族亦多有往来,当真联合起来,即便你吸纳了大批门下,想来也难抗衡……你占不了多少便宜的。”
  关于“天枭”的发迹,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半真半虚。
  白霜月较能确定的是,他约莫在三年前开始吸收好几个遭中原武林驱逐、追杀至西塞的恶徒,那些恶人底下各领着一批坏事干尽的徒子徒孙,皆投身他门下,总之是一丘之貉,物以类聚。凡是在道上走投无路的浪人、失意剑客、名门正派中悖逆犯上的叛徒等等,他一概来者不拒,门众越聚越多,摆明了与中原武林作对,丝毫没将各大派放在眼底。
  这一方,天枭不以为意地拍掉沾在指尖上的木屑灰烬,嗓音持平地开口。
  “你想走,随时能走,只要你凭自个儿的本事,不得了这万丈雪峰,我也不为难你。但你最好听我的劝,留在这儿一段时候,先避过风头。”薄唇一勾。“这是为你好,你不会傻得回‘白家寨’自投罗网吧?”
  他一再颠覆真相的话让她的背脊莫名发寒。暗自磨牙,她冷着声道:“我听不懂你的话。”
  他徐缓地眨眼,蓝光韵幽,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什么。“世间事原就真真假假,人的意志向来软弱,易受引诱,我要那些赶集的牧民按着我的意思去说、去传开消息,他们只会乖乖照做,又有几个把持得住?”
  她心下愕然。“他们不会受你收买的。”
  她不信。
  高原牧民生活简单、性情乐天朴实,好些位还与她相熟,她不信他们会这么敞,传出那些不实的谣言。
  “我没有收买他们。”他微笑。“我只是要他们这么做而已。”
  永生永世听命于他……
  成为他忠诚的奴仆……
  只要被他淡淡扫过一眼……
  “你的眼!”白霜月恍然大悟。“你让他们看了你的眼!”那双魔的眼像两团晦不可知、深不能测,却耐人寻味的漩涡,再加上他有意操弄,那迷魂大法威力惊人,她隐约已尝过苦头。
  天枭抿唇不答,已然默认。
  “你……你好卑鄙!”白霜月气得浑身发抖,不敢想象当那些谣言若传回“白家寨”,要掀出如何的风波?
  他无动于衷,五官冰冷,只轻哼了声道:“卑鄙之徒遍野皆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就拿你‘白家寨’来看,你真以为你父亲白起雄便是正人君子吗?为得利益,他曾干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哪里知晓?”
  “不准你侮辱我爹!”
  她不听,他越要说:“白起雄当年在西塞一手打下的基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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