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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恕心念一转,冷冷道:“丁衣、汪一鹏又当如何?”“百步飞花”林琦筝娇笑道:“他们么?”突地转身一掌,直击在“左手神剑”胸膛上!丁衣再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发掌,大惊之下,连退数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颤声道:“你……你好狠!”汪一鹏亦自面色大变,厉声道:“贱人,你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要出卖朋友是么?”他突地仰天惨笑:声,道:“姓汪的索性成全了你!”反手一刀,向自己脖子抹去,当场鲜血横流,尸横就地,只因他估量情势,知道自己无法逃生!是以他索性自刎而死,还落得干净!“左手神剑”了衣手抚胸膛,惨笑道:“你好,你好,可恨我直到今日,才认得你!”突地牙关一咬,咬断了舌尖,狂吼一声。将舌尖与鲜血,一齐喷到林琦筝脸上,也自杀死在当地!这凄惨的局面,使得人人为之动容。就连“穷神”凌龙亦不禁暗叹一声道:“好汉子,死得漂亮!”“铁胆使者”钱卓沉声道:“他两人终没有辱没‘七剑三鞭,的声名调目光一转,冰冷地凝注到林琦筝面上!林琦筝举起衣袖,擦着面上的鲜血,她虽然心如蛇蝎,但眼见到丁衣、汪一鹏如此壮烈凄惨而死,也不禁心弦震动!但是她仍然娇笑着道:“小兄弟,你看,我为了你……”仇恕面沉如水,沉声道:“我绝不杀你!”林琦筝笑道:“你真好,我……”仇恕突地大喝一声,截口道:“我若杀了你,岂非污了我的手?”“穷神凌龙”大喝道:“如此淫毒的妇人,弟兄们将她乱刀分尸了!”林琦筝身子一震,颤声道:“乱刀分尸……”她眼前突地忆起了十九年前,苍莽山中……一个英挺的侠士,满身鲜血,被别人乱刀分尸时的痛苦!她身子不住颤抖地,扑向仇恕,哀呼道:“救救我……”仇恕袍袖一拂,厉声道:“滚!”林琦筝身不由主,倒退几步,跌倒地上!她身旁的地上,便是“左手神剑”丁衣的尸身。他人虽死了,但圆睁着的双目中,仍满含着悲哀与怨恨!林琦筝目光接触到他的尸体,他的眼睛,突地放声痛哭起来,她痛哭着扑到丁衣尸身上惨呼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铁胆使者”钱卓冷冷道:“你此刻后悔,也已迟了!”林琦筝突地长身而起,大声道:“你们不要杀我,我也会自杀而死!”丐帮群豪怒喝道:“自杀太便宜了你!”便待一涌而上。林琦筝突地双手一分,撕开了自己的衣衫,道:“谁敢过来?”她虽然年华已去,但肌肤仍有如白雪一般,那晶莹的**,随着她胸膛的起伏轻轻地颤抖……群豪果然俱都一呆,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慕容惜生面容苍白,悄悄转过头去。只听林琦筝凄厉地惨笑一声,道:“但在我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说!”“穷神”凌龙沉声道:“快说!”“百步飞花”林琦筝转过身子,面对份恕,大声道:“我知道你对‘七剑三鞭’恨之入骨,恨不得眼看‘七剑三鞭,全都死在你的面前,是么?”仇恕目光不愿接触她胸膛,仰天冷冷道:“七剑三鞭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的话确是不错!”林琦筝叹道:“不错,是七剑三鞭,杀了你父亲,但是──”她突地极其凄厉地惨笑一声,道:“你可知道真正杀死你父亲的仇人是谁?”仇恕呆了一呆,脱口道:“谁?”林琦筝一字字缓缓道:“想当年,你爹爹武功正值全盛时期,纵横武林,所向无敌,而那时的‘七剑三鞭’,武功还未有今日利害。”“穷神”凌龙冷笑道:“今日也未见如何?”林琦筝只作未闻,接口道:“凭那时的”七剑三鞭”,纵然以十敌一,也未见是仇先生的敌手,怎能将他乱刀杀死!”仇恕双拳紧握,颤声道:“那么是谁杀死了他?”林琦筝默然半晌,突地大声道:“你母亲!”仇恕怒喝道:“你放屁!”方待一步冲去,却听林琦筝大声道:“其人将死,其言也善,我眼见就要死了,我不须骗你,你若要听实情,就听我说完!”仇恕顿住脚步,全身颤抖,道:“你说……你说……”此刻众人心中,俱都大为震惊,四下已一无声息,俱都在凝神倾听,听她说出十九年前那惨案的真象!只因此事早己轰传武林,但谁也不知这惨案中还另有真象,“穷神”凌龙亦是面色凝重,不再插口。林琦筝长长吐口气,道:“在‘七剑三鞭’苍莽山围剿仇独之,你母亲便己和仇独在一起了,她乘着仇独练功的时候,下毒手前闭住仇独的气穴,使得仇独走火入魔,半身麻木,否则就凭‘七剑三鞭’,怎能杀得了他!”众人更是耸然动容。仇恕颤声道:“你……你乱造谣言!”林琦筝摇了摇头,道:“我说的话,句句全都是实言,那本是毛臬利用她施的美人计,却不料她事后竟真的对仇独生了情感。”她语声微顿,厉声道:“是以你若是复仇,便该先杀死你的母仇恕心头一震,荡然失措。四下群豪,忍不住都发出了惊震的叹息。”穷神”凌龙厉声道:“你为何直到今日才说出此事?”林琦筝缓缓道:“不错,这件事隐密在我心中,已忍了二十年了,除了‘七剑三鞭’外,江湖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但‘七剑三鞭’为了自己的颜面,是以谁也不肯将此事说出来,直到今日,直到今日……”她垂下头,又抬起,大声道:“今日我说出此事,为的是要你知道你真正的仇人。”“你若是真的为父报仇,为什么不该先杀死她!”她咬一咬牙,说道:“不错,毛臬该死,程枫该死,我们都该死,但你在杀毛臬,杀程枫之前,为什么不……”仇恕突地大喝一声,惨呼:“你不要说了!”林琦筝凄惨一笑,接道:“不,我还要说,我还要问,你知不知道‘十年之后,以血还血’这八个字是谁写的!”此话一出,群豪身子又都为之一震,凝神而听!狭谷中又变得死一般静寂。只见林琦筝缓缓伸出手掌,指了指自己,道:“是我写的!”群豪又是一惊,林琦筝缓缓接道:“是毛臬叫我写的!”群豪更是大惊,“穷神”凌龙忍不住脱口道:“毛臬疯了么?叫你写这样的字!”林琦筝缓缓道:“他唯恐仇独死后,‘七剑三鞭,便告瓦解,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叫’七剑三鞭’永远团结,是以才写下这八字!”她歇了口气,又道:“七剑三鞭见了这八字,果然心生恐惧,生怕有人复仇,竟在不知不觉地,全都受了毛臬的控制!”“穷神”凌龙暗叹忖道:“人道毛臬乃是枭雄之才,果然名不虚传!”只见仇恕满面惨痛,抬起头来,道:“你说完了?”林琦筝凄然笑道:“我已将心里的隐秘,全都说了出来!”仇恕挥手道:“走吧!我已不愿杀你……”林琦筝目光转向凌龙。“穷神”凌龙长叹一声道:“老夫亦无异议……”“铁胆使者”钱卓闭口不语,亦无阻拦之意。林琦筝呆了半晌,忽然放声狂笑道:“你们都已不愿杀我,我却不愿活了!”群豪楞了一楞,只见她突地拾起了一把刀,双手握柄,回刀向自己胸膛上刺了进去!她口中哀呼一声道:“丁衣,你莫恨我,我陪你……”身子随着淌着的鲜血,缓缓向丁衣的尸身上倒了下去。一时之间,群豪只觉心弦震动,面面相觑,默然无语,“穷神”凌龙胸膛一挺,大声道:“钱卓,你也走吧!”“铁胆使者”钱卓回转目光,只见骄阳已落,西透天畔,夕阳如梦,闪耀着一片眩目的彩光。彩光照耀下,狭谷中尸身零乱,鲜血未干。一阵惊心动魄的惨杀虽已过去,但却仍然为人们留下了一幅惊心动魄的景象,让人不敢多看一眼!他默默回转身子走了两步,突然回身道:“仇公子,方才她说的话,你听清了么?”仇恕面色铁青,一言不发。“铁胆使者”钱卓道:“但此刻无论你是否想我家师复仇,都已迟了……”他远视着天畔的残霞,沉声道:“为了此事,武林中已搅起一片腥风血雨,已不知有多少人,丧身于此事之中,此刻无论谁要罢手,都已来不及了!”他语声中满含怆痛之意,缓缓接口道:“便是在下,也绝不会放手的,只因我的十兄弟,已有大半死在你手里!我身为‘十大使者’之首,怎能不寻你复仇?”他霍地转过身来,大声道:“为了永绝后患,你今日是不该放我走的!”仇恕霍然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钱卓!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轻易的对手!漫天残阳,映得他两人面容变化出紫红颜色。只听仇恕突地轻叹一声道:“走吧!”“铁胆使者”钱卓目光四转,缓缓道:“今日之局,虽然残酷,但不出一月,江湖中必定还会出现一个更残酷、更惨痛的流血惨剧!你我也都将是那惨剧中人,不知到后来是谁要应劫而死,今日你我别过,再见时便是要一折生死存亡的对手了!”他双拳一抱,大声道:“再见了!”转身向外走去,断指大汉们,鱼贯跟在他身后,踏着满地鲜血,映着漫天鲜血般的夕阳,走向狭谷之外。四下无声,只有沉重的脚步,一声声震动着人们的心弦……
第四二章
晚霞绚丽,风生四野。直到那一串人影都已转过狭谷,“铁胆使者”钱卓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言语,却似激荡在群豪耳畔。群豪俱是心头沉重,闭口无言。良久良久,“铁胆使者”钱卓方自长叹道:“仇恨,仇恨,武林中怎地到处都充满了仇恨?”他目光缓缓在遍地的鲜血尸身上扫动了一遍。多少条有用的生命,此刻却都已变成无用的尸身,所为的只不过是短而无情的两个字──仇恨!“穷神”凌龙只觉心头一阵寒冷,缓缓又道:“武林中那许多流传人口的故事,有哪一个不是以”仇恨”与“鲜血”编织而成的,只是──”他霍然转身,面对着仇恕,接道:“仇兄,但愿你自身留下的故事中,除了”仇恨”与“鲜血”外,还能有一些“仁慈”与“宽恕”!”仇恕茫然立在当地,凄然笑道:“仁慈?……宽恕……”“穷神”凌龙沉声接口道:“不错!你当能以”仁慈”与“宽恕”之心,去对待你的仇人,令尊的在天之灵,也会含笑九泉的!”仇恕突地仰天狂笑了起来,他狂笑着道:“我若以仁慈之心待人,又有谁以仁慈之心待我,我若宽恕了别人,又有谁来宽恕我?”“穷神”凌龙面色一沉,目光立刻变得利如霜刃,他伸出手掌,遥指着满地的鲜血尸身,缓声道:“你可知道这些人是为谁死的?”仇恕神色微变,凌龙已厉叱道:“你!”他激动地摇舞着双拳。厉声接道:“这些为你而死的人,他们就宽恕了你,他们既不会对你诉冤,更不会寻你复仇,你又该如何对待他们?”仇恕身子一震,垂下了头,不敢再去望那尸身。只听“穷神”凌龙突又长叹一声,道:“尤其此事,是非恩怨,亲仇友谊,俱都纠缠不清,难分已极,老叫化混迹江湖数十年,却还未听过有任何一事比此事更为棘手,即使陈平复生,仲连再世,只怕也无法处理,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他黯然重重一叹,仇恕的头也久久无法抬起。一直默然无语的慕容惜生,此刻突地轻轻道:“此事虽复杂,但世上却还是有人能够解决的。”“穷神”凌龙抬头问道:“什么人?”慕容惜生轻轻抬起手,一指仇恕,道:“他……”仇恕茫然抬起头来,茫然问道:“我?”慕容惜生道:“不错,只有你自己,能解决这件事,只要你能立下决心,运用慧剑,斩断一切恩怨情仇的乱丝,那么……”她幽幽一叹,接道:“江湖中就不知要少却多少流血惨杀的事。”仇恕目光仍然望着西天的云霞,茫然道:“我能够吗?”他缓步走到谷口的岩下,望着那一条长长的狭谷在他面前长长地伸展到前方,窄而崎岖的道路,就像人生一样。慕容惜生缓缓跟在他身侧,此刻却已站在他前面。他望着她的绝美的侧影,绝美的轮廓,心伫立地涌起一阵惆怅,一阵萧索,和一阵浓重的悲哀。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是的,我能解决这件事,我若死了……我若死了……”他合起眼睛,没有再想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传来了一阵悲哀的歌声。起先只一个人的声音,淡淡地,轻轻地,融含在黄昏时的风声里,生像本来就是黄昏的一部分。然后,许多个和声一齐响起──响声大,悲哀更重。他知道这是丐帮群豪在为死去的同伴而悲哀,他知道他们此刻正在为死去的同伴掩埋着尸身。他不敢去看身后牌楼上的字。“同乐之会……同乐之会……”这本正是欢乐的日子,但结束得却如此悲哀!这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他不敢想,不能想,也不愿去想……黑暗骤临。仇恕回过头,盆地里已亮起许多堆营火。每一堆营火旁,都有一丘新起的坟墓。“同乐”的牌楼,已被人悄悄地拆除了,“穷神”凌龙孑然立在竹台下,面对着一片闪动的营火。那看来就仿佛是湖面的波光,波上的星光一样。萧索,凄清,而苍凉……仇恕垂下头,他没有发觉慕容惜生一直都在凝视着他,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探掘着他心底的悲哀。这时,两个丐帮豪士幽灵般走了过来。他们的面色,自然是悲痛而沉重,他们轻唤了一声:“仇公子!”仇恕黯然一叹,道:“在下正要凭吊死去弟兄的英灵……”左面一人凄然一笑,道:“多谢公子,但我们此来,却另有所求。”仇恕道:“但请相告,在下无不从命。”两人一齐躬身道:“请。”仇恕与慕容惜生并肩走入了营火,每一道悲痛的目光,都在默默地凝注着他们,像是在倾说一些无声的言语。每一道目光中,都包含着许多要求和期望,这许多道目光,正都在向仇恕要求着一件事。仇恕心弦开始激荡,暗问自己:“什么事?……什么事?”他撮起一把黄土,与慕容惜生并肩跪了下去。丐帮群豪,一齐随之跪下。不知是哪一个角落,传来了轻轻的悲泣声。仇恕仰天长叹——天色如梦,星光亦如梦。他仰天长叹着道:“各位弟兄,但愿你们的英灵安息……”他语声突地变为十分激昂,朗声道:“各位弟兄在天的英灵为证,此后只要丐帮弟兄有所吩咐,仇恕赴汤蹈火,生死在所不惜!”丐帮群豪一齐发出了感激的低叹声,“穷神”凌龙面色沉重,一步步走了过来,沉声叹道:“仇公子,丐帮弟兄只求一事!”仇恕垂首道:“但请吩咐!”他此刻只觉这些的丐帮兄弟虽非他所杀,却因他而死,在如许多死去的英魂之前,他但愿自己能答应任何一件事。只听“穷神”凌龙干咳一声,沉声道:“丐帮弟兄只求你能挥剑斩断情仇恩怨的纠纷,不要在江湖中再惹出仇杀流血之事,只因……”他长长地叹息着道:“他们今日已深知仇杀流血的可怖!”仇恕身子一震,呆在当地。“穷神”凌龙目光一转,厉声道:“仇公子,人们的生命,在苍天之下,大地之上,应该俱是平等的,你岂能为了一个人的死亡之仇,而令许多生命白白牺牲,只要你答应此事,那些已死的弟兄,在九泉下也必能含笑瞑目了!”仇恕低垂着头,沉声道:“在下必定考虑……”一位丐帮豪士,突地大声接口道:“在仇公子没有答应我们之前,所有的丐帮兄弟,谁也不会站起来,谁也不会离开此地一步!”所有的丐帮豪士,立刻低应了一声。仇恕的身子,不觉在夜风中颤抖了起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他所有的思想,都在想着复仇的计划,自他有知之日,他从未忘记复仇两字!此刻若要他放弃复仇,实在比要他放弃生命还要痛苦,但此时此刻,他又怎能拒绝这要求?他无法决定,更不能说话。四下立刻变得死一般静寂,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