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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出什么聘礼,她带什么嫁妆,平常偶尔说上三四句,各自就心知肚明互有默契了。基本就是她季青辰说了算。
他唯一格外拿出来准备的,就是那边摔碎了的龙凤镯子了。
哪里需要和陈家这样,计较来计较去?
而她上辈子是没有男朋友,没结过婚的。
她也就没有机会,在结婚前和男朋友的父母长辈争论过房子写在谁的名下这类的事。
现在想起来,陈文昌不经商不做官,不去汲汲营营,这都是好事。但他在陈家毕竟是受溺爱的二房嫡次子——父母恩重,叔叔也一直关照他。
他夹在中间实在比王世强为难多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陈文昌送她回季园时,那一路花艳水青,妈妈们和小蕊娘都避开在舱外说话。舱里只有他与她,却是沉默相对。
她知道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但他自己做不了主。
而她却没有仅仅为了嫁给他,就把唐坊整个都搭给陈家的道理。
陈洪要她把楚扬河道上十三座码头全交给陈家来修建经营,让陈家以她捐修水利的名义去拨了这个头筹。她岂能答应?
最可恨楼云此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把那张学礼张书吏召去了绍兴,让陈家和她之间少了一个转圜劝说的人物。
他不是故意是什么?
他以为请了王世强出面,她就能让他称心如意,把这十三座码头拱手让人了?
做梦!(未完待续。。)
142 鹤立鸡群
她当然不会在赵德琳面前去多说这些。
这位大少夫人如今也有烦恼,不外也就是二公子纪夏炎,如今总算有个能匹配他的宗女了。
赵德琳果然埋怨了起来,埋怨的人却是楼云。
“这是怎么回事呢?由之他难道还攀不到更好的人家,娶不到千金小姐?他难道不知道退亲对德媛家更好一些,他怎么就压着不理睬呢?”
虽然很想和赵德琳一起痛骂楼云,但今天受邀请来赏春后,季青辰已经从赵氏嘴里小心地觉察出了纪家和楼云的熟稔。
赵德琳既然能在她面前,“由之、由之”地称呼楼云这样的外男,当然是因为纪府兄弟和楼云交情不浅。
所以,她也就明白了胡府刘氏传来消息,说她去接顺昌县主时慢了一脚,被纪府抢走。
刘氏也认定,这必定是楼云的意思。
“……许是因为楼大人是读书人,讲究这些礼节规矩?”
所以她耳朵听着赵氏的埋怨,嘴里自然还要说楼云的好话。
毕竟,赵德琳听说了她弟弟季辰虎败走的事情,还发了贴到季园,让她过来赏春。
这是让她来散心的好意。
“我刚才看着顺昌县主的模样,真是贤淑温美。”
她笑语着。
赵德媛也在后舱里和纪家的二婶子说话,她们是互相照面打过照呼的。
对桃花渡里相遇之事,她们都是略过不提。
她虽然察觉出了纪府对赵德媛有些格外的热情。本以为是看在楼云面上,然而刚刚从赵德琳的埋怨中,她隐约意识到:
赵德琳是巴不得这样送上门来的县主。能和二叔子匹配。
如果二叔子不行,三叔子或是四叔子有一个说成了亲事,她在婆婆面前也不会见天看不到一个笑脸了。
——楼云难道也是这样的打算?
“楼大人这样进士出身的官人,当然不会见过顺昌县主的容貌。但想来,他在泉州城也是久闻县主的贤名。打听了她在宗室里的教养。这才会上门求亲的。虽然听说县主的父亲曾经上京城去要退亲,他压着不答应,却也是理当如此。”
这几天赵秉林上京城去退亲的事情。当然已经传到明州城来了,听得她夸赞赵德媛,顺便也暗示一下楼云对宗室的尊重。赵氏果然笑了起来,反倒嗔道:
“罢了。青娘你的性子就是平常不显出厉害,倒叫人以为你软和。这虽然是做人好品性,但你初来乍到的。自然就叫人以为你好欺负。偏偏你又知恩。你的官品是楼大人封的,他现在半点不肯关照你,你还要为他说好话?我也不来你面前说这些话。免得叫我扫兴。”
季青辰见她嗔怪,更是掩唇而笑。
经了两回相见,她已经摸到了赵德琳的性情。
除了纪家的人,外人如果得她骂上两句,怪上两句,就表示这人已经得了她的欢心。
比如现在被骂的楼云。还有她季青辰。
果然,赵德琳又把心思放在了她的身上。劝道:
“你千万别多想,出了这样的事,文昌公子送你回季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才是对的呢。议亲现下讲的是姻亲情份,将来讲的是夫妻情份。他没开口,你可千万别和他说这些。但凡把这些利害一摊开来议论,人也尴尬了,事也尴尬了。否则要保媒的、说亲的这些人干什么用的呢——”
赵德琳埋怨着楼云,也把这件事上怪上了,
“由之不是答应过保媒?结果听说他在绍兴府那边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大发雷霆,赶着要他们马上去见他。他哪里就这样急?”
这话是说到季青辰的心坎里去了,又见赵德琳道:
“听春枝说,他留下的那张书吏是个老年持重的人,他如果在,断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春枝,当然就是纪大公子纪春枝了。
季青辰此时回想起那位不时给她拆台的张孔目,不由得也觉得,此老在这大半年里, 在她和陈洪之间调和,果然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楼大人,好快的脚步。”
纪春枝从衙门晨赶回来参加春宴,正追上了楼云的船。
楼云还没从刚才被视而不见的沮丧中回过神,这位明州市舶司副监的船,就已经驶近。
隔着两个船头,纪大公子拱手笑道:
“由之兄这样急着回府里见县主?竟然就把小弟甩在后头不当回事了?”
听得纪大公子的声音从湖面上远远散波了开去,两三条画舫里的女客们身影朦动,似乎都看了过来。
不仅是如意跺脚,楼云也觉得,应该一巴掌抽到纪老大的脸上,马上叫他闭嘴。
他刚才没有冲着季青辰隔水大叫,说他已经退亲了。就已经让他用光所有耐性了。
还有,张孔目也已经被他召回,这老头过去一直帮着陈家向她多要嫁妆,这实在不是他楼云的意思。
“远来打扰,怎么好去打断春枝兄的衙门公事。”
等得两条船贴在了一起,楼云才勉强顺了气,皮笑肉不笑地客套着。
纪春枝是精明人,楼云和他也是旧友,所以他马上就察觉出楼云黑着脸。
所以,纪大公子心里也打起了鼓,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叫楼云察觉出什么了。
因为楼云已经递了消息要来找他,昨天晚上老婆给他吹的枕头风里,有让他今日和楼云打探一下,是不是要和顺昌县主退亲的意思。
因为二叔子一直是光棍,赵德琳实在已经看够婆婆的脸色了。
另外。如果楼大人非要排挤季氏女子, 好歹也要劝他两句,还是留一两分余地的好。那季氏女子也说了。楼大人开审铜镜案为蕃商主持公道,她是颇为感激的,并不敢怀恨在心。
说得真是可怜见的……
她这人既是知礼,又是宋人血脉,自然就要比对蕃商多关照一两分,现在她亲弟弟也受
了伤,逃开了没人帮她。怎么楼云一个大男人非要和她过不去呢?
纪大公子在想着老婆的指示,楼云此时也在想着这位赵家大少夫人。
因为刚才季青辰身边坐着的贵妇应该是赵德琳,所以他看着纪大公子时。突然又觉得他顺眼了起来。
季青辰和他老婆应该是攀上交情了。
他瞬间换了脸色,亲热玩笑道:
“今日打扰贵府,还要与大公子秉烛而谈,到时候嫂夫人可不要把小弟赶出府门去——”赏春宴历来是三天连开。前几日是陈家晓园。这几日就是纪家的叠春居。
纪大公子同样心怀鬼胎,巴不得他留下来暗中打探口风,顿时大笑起来,道:
“这回便是老二过来抢人,我也要留着你不放了。“
催促两条船加快向前,向白鹤扑飞的沙洲驶了过去。
白鹤亭边热闹非凡,少爷们喝得兴起的时候,也懒得去换衣。把衫角捋在腰间,笑闹着
踢起了鞠蹴。
人群里。纪二束着深蓝发带,穿着短打衣裳,踢皮球叫得声竭力嘶,输得眼睛都要红了。
这时见着楼云和大哥一起来了,他顿时把败局直接抛开,伙同着他那群四明书院的狐朋狗友,一起叫嚷了起来,道:
“迟来的罚酒——!罚酒三杯——”
“……他还真是不客气。今晚我就醉死在他房里,看他还敢乱嚷——”
楼云没好气地暗骂着,纪大公子也笑道:“他每年能这样在家里胡闹的时候,也就这个月,
老爷子也是不会管他的——”
楼云不由也笑了出来。
纪老爷子虽然做过两浙路的学道官,正儿八经的老学究,二老爷在台州也是主管各县州官学、士子们的学官,纪家却讲究个逢春拨楔,踏春沐水祭神的老古旧习。
虽然祭神不会再有了,但踏春玩水时不需太过拘束,却是纪府的规矩。
他们这样的学官人家已经如此,别府里的规矩就更松散了。
今天,明州城中头脸人家的家主、长子也都请过来了,不少人就在亭外的溪水上游垂钓。
纪夏炎这些小子们在这里鬼哭狠嚎,他们难道听不到?
只是这几日,他们也懒得大棍子打死不肖子弟。
“过几日还要去四明王家府的沧浪园里游春?”
楼云一脚踏上了草地,转头看到湖面上的几条女客画舫正停在南面溪口。
从那里,一条杏树沿岸的溪水在沙洲间曲折潺潺,直流到了白鹤亭附近。
纪春枝也不管一身官服了,一屁股在亭台边坐下,自然有小厮送上擦脸的巾子和热茶,他也笑道:、
“正是,他们家的园子,再去多少回都觉得看不够……”
楼云自然知道,王世强到时候必定要请季青辰的。
但他在这三日里,也许就能和季青辰说上话了。
只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一身来赴客吃席的大红卷云山鸷绣纹的新遥郏涫拿栋子窨哿挠窨娲褂薪派弦凰炕页疚凑吹暮诰蠲媲Р愕佬�
他又悄悄借着吹茶,仔细在茶水里端详了自己俊俊的脸,再左右看看四面疯成了一脸黑汗的小子们。
他暗自庆幸,今天的打扮还算是鹤立鸡群。
她应该不是觉得他太丑,实在看不下去。
刚才在湖上擦船而过时,季青辰眼里对他的冷淡太过明显了。
比在鼓楼上,还要冷淡。(未完待续。。)
143 长者深意
他能感觉到,以前她最多就是疏远,防着他订了亲又勾搭她的意思。现在她那眼神,却是恨不得朝脸啐他一口,让他滚蛋的意思。
是因为这大半年张学礼保媒的事情?
她果然不明白张孔目的深意。
虽然他楼云,也不太明白。
在回来的路上,他遇上了受召赶来绍兴府的张孔目和骏墨。他还没来得兴师问罪了,张孔目的一番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大人,老朽确实未有替季坊主多占聘礼,也确实让她多陪嫁妆。叫她眼下察觉不出大人对她的庇护照顾。但老朽以为,成婚之后她自然会明白大人的深意。感激大人至深——老朽以为,只有叫陈纲首多多满意,才能让文昌公子与她成婚后夫妻和睦。”
张学礼果然是成婚四十年,夫妻恩爱的典范,说起话来光是凭年纪就让他根本无法辩驳,只有耐心听着,
“大人,文昌公子与王纲首不一样,也与大人您不一样。”
他听到这句时,心里还惊了一跳,以为被这老于世故的心腹看穿他的心思。
然而张学礼完全是就事论事,迎着楼云明显不怎么痛快的脸色,正色道:
“王纲首和嫡母不和,大人您自幼失怙,这都是少了长辈庇佑的人生痛事。但论起成婚的事情自然就可以自己作主。季坊主将来也就不需要和婆母长辈相处。下官家中老妻当初嫁过来时,在我娘亲面前尽的孝心。受的委屈,下官到如今都还记得。只觉得百般补偿,都不能叫我心中安稳。”
“……”
楼云倒也听骏墨打过小报告。
张学礼的老妻现在虽然是福寿双全。丈夫疼爱,但她当初过得并不容易。她连生了一儿一女,却都夭折,差点因为寡妇婆母太过厉害,被直接休回家。
全靠着张学礼苦求,还有她贤顺忍受,才保住了一家和睦。
听骏墨说。张学礼的老妻差点还跳过一次湖。
当时是因为娘家出面为女儿论理说,她毕竟是为张家怀过孩子,没有休回去的道理。死也要死在张家才是礼数。
结果那晚她就失足落水。
被救起来后。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并没有说别的。
但暗地里的风传,要么说是她是婆家逼得自尽,要么说是张家后门家用码头边上的木阶被抽松,是他她婆婆使人下的手。
现在张母已经去逝。张学礼膝下也已经养活了二子二女。想来他对老妻受的苦楚是最清楚的。
“文昌公子娶了季坊主,又得了随自己心意开书院的默许,看起来是称心如意。但他和季坊主只怕都心知肚明——日后,陈家二房里所有的海船、铺面都是他哥哥继承,文昌公子应该是半点都拿不到了。”
张学礼深知陈家求娶季青辰的无奈,更知道陈洪要为自己的庶子谋将来,陈家当然不会让二房的海船、铺面落到季青辰手上去,
“他在家中是受宠的次子。陈夫人必定是埋怨季坊主这样的媳妇的。陈二老爷主持八珍斋,被季坊主抢了十年的生意。他当然不可能偏着这个儿媳妇。季坊主想要在陈家立足,就得依靠陈纲首。”
“……虽然说如此,但陈文昌并不会住在家中,他不是要去蕃坊开书院?”
楼云自问,他当初要为季青辰保媒的心理,也是堂堂正正。
他是娶不着,但盼着她过得好,难道也不行?
再说了,陈家不分产业给陈文昌,季青辰当然就需要多占些聘礼才不吃亏。
何况,他楼云可不是王世强。
王世强在他要求下,用户部郎官的官位换取了他马上回明州城,答应向季青辰游说去京城的事情,楼云也不觉得有多少高兴。
他如此行事,季青辰倒也罢了,她对着王世强绝不会客气,自然也会开条件不会吃亏。楼鸾佩虽然被冷落了一阵子,但只要她自己不在意,也能熬过去。
但那沈氏还怀着胎,却被留在绍兴府里不理了。
他本还以为王世强会带着沈氏回家中生产的。
两个妾还是三个妾,这有区别?
他王世强自己还是庶子呢。
“大人,生而为子岂有不孝之理?”
张学礼摇头叹语着,知道楼云这样没成婚的毛头小子,在做官上再精明,也根本不懂家中的夫妻生活,
“文昌公子的性情老朽算是知道几分,他在泉州城中是有了名的自行其事,不顾他人眼光的人物。否则也不会远去东海求亲。但人孰无情?他受父母之恩,悠闲于林泉,不经商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