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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蝴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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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灼热激切的覆住她的嘴唇,用他的舌卷去了她其余的话,也卷去了她昏乱的思维。在深沉的痛苦、挫折和害怕失去的恐惧中,他们都需要被拥抱,需要亲密和爱来安抚心灵的伤痛。琬蝶渐渐地停止哭泣。当他修长的身体带著她躺下,当他的手和唇以炽热的力量爱著她,她的泣声变成喘息。她的十指缠进他的头发,她的双腿勾住他的,让他的热力渗入她体内。他突然短暂地起身,迅速地解开她的衣服的同时,她的手也伸向他。然后很快地,他们裸程在彼此眼中,饥渴地迎向对方。床上如狂潮汹涌的激情把寂静的夜燃烧了起来。
  房间黑暗的狱角,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闪著萤火般的光芒。她的生命突然彷佛复苏了,就像她爱著她的那一夜,她在人间的最后一夜。当时她认为她在给予琬蝶,一个她挚爱却只能用黑暗的方式去爱的女人。她以她的方式给她快乐和满足。此际,她完完全全的属于黑暗了,却有一盏灯明亮的在她心底点燃。她猝而看见当她亲吻、抚爱另一个女人,她也同时爱著她自己。那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想像、渴望在自已是个真正的女人,享受和沉浸于被爱的亲密,那种她以前无法得到,不被允许拥有欲望。琬蝶身上有太多她的幻想。她有她被自己扼杀掉的一切。温婉的女性美,柔软的曲线,令人心动、渴望的魅力。哦,是的,婉蝶有她想望的一切。她但愿她是婉蝶,但她不能,她女性的部分早已和她的人身脱离关系。当她爱琬蝶,她也爱著、念著她遗忘的女儿身。琬蝶是她想像中复活的女人部分的她。她嫉妒的其实不是她哥哥,不是关辂。她嫉妒的事实上是琬蝶。她爱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她也嫉妒她可以做个自由的女人。当床上的两具躯体在彼此体内爆炸,呼喊出爱语,这份椎心刺骨的了悟,也同时在关轸体内爆炸。她喊出没有人听得见的凄厉狂哮,魂魄炸成银花,消散在黑暗中,她进入黑暗。
  关锦霖的紧张和不安明显可见,坐在他旁边,他的妻子宋翠宜则和他呈强烈对比。她冷静、僵坐如雕像。不论外表如何,关辂心里明白,他们都在猜测他的来意,而且急于知道,又害怕听到他可能要说出的话。
  关辂把『巨霆』的电脑系统售予国防部的决策,在公司内部引起轩然大波,更教关轸气得当场化成一阵烟消失不见。但关辂旋即把那笔钱用来挽救了亚洲区几处濒临后援无继的分支机构,平息了董事会的慌乱。接著他又宣布公开让售部分公司股份,鼓励有能力、有心创业但资金不足,而且在『巨霆』或『关氏』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入股。不用说,此举又差点造成董事会一场动乱,反对最激烈的是他的叔伯们。但他获得全公司百名员工的喝采和支持。其余董事和股东也大部分支持他的新开放作风,毕竟他不是把公司送到市场上去拍卖,而是收拢了自关绵棠猝逝后,动乱不安的内部人心。
  现在关锦霖和宋翠宜看著他,都不懂他突然登门造访有何目的,关辂有绝对的权利和力量在董事会上,提议投票否决掉他们在董事会中的席次。从他回来以后,他埋首工作,对外的态度一反关家数十年的传统,简直活像个亲善大使。从前传播媒体对关锦棠是敬仰、尊重,有如他是一代巨人。现在关辂树立的是亲和、友善的新形像。媒体都为他疯狂。可是他的亲族却没人接近得了他。他们老觉得他身上有股子迫人的寒意,每回他们一靠近他,就忍不住从头冷到脚的直打寒颤。
  “我把我妈接回家了。”关辂慢条斯理开口。
  他的开场白大出乎对面两个人的意料。
  “嗯,”关锦霖清清喉咙,“她好吗?”
  “她很衰弱,神智不清。”他坦白地告诉他们。
  关锦霖瞠然,宋翠宜对她丈夫投去冰冷的一眼。“我们去看看她吧。”她说,可是不对著任何人说,好像只是个随口的提议,说说就算了。“怎么……”关锦霖结巴道:“一直只是听说她身体不好,怎么……”
  “我会好好照顾她。”关辂说:“我今天来,主要是告诉大伯,我希望您回去接掌主席。”对面两张嘴巴同时讶异、愕然的张开。“我还是留在爸爸的办公室,但是我需要有些时间陪我妈。”“这是你妈的意思吗?”宋翠宜问:“要锦霖当主席?”
  “不,是我的意思。”关辂说毕,起身告辞。“下次开会,我会提出来。”关辂走后,宋翠宜厉色瞪著她丈夫。“你若回去接那个位子,我们就离婚!”“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你争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争?我是为你争!但段绣文奉送的,我不要,也不许你要!”
  “你没听见关辂说绣文神智不清了吗?这是关辂的决定。”
  “他早不决定,晚不决定,段绣文出现了,你竟然又可以上台了。他刚回来的时候那副全权志在必得的样子,选在这个时候改变,太巧了吧!”关锦霖看著他妻子半晌。“你在吃醋。几十年了,你竟然还在吃绣文的醋?”“你敢在我面前绣文长,绣文短。你不恶心,我还嫌肉麻。”
  “天哪,那是她嫁给锦棠之前的事了,陈年老帐……等等,你这几十年,你敢说你对锦棠完全忘情了吗?”“你……”她气结地瞪他。
  “我看你不是为我争,你争的是个面子,是你的一口气。他娶了个比你好的女人,抛弃了你。而你嫁了他的大哥,我却处处居于他的下风。权位是你唯一可以扳回一城的路。”她脸色煞白。“原来你果然认为我不如段绣文!”
  自知说错了话,关锦霖神色懊恼。“我没这么说。是你认为我不如锦棠。你知不知道,这几十年,你拿我和他比,逼得我去和他争,我已经喘不过气来了。”“等我见过段绣文,我再决定你有没有喘气的余地!”她甩身上楼。
  关锦霖颓然跌进沙发,双手掩覆住苍老、疲惫的脸。错了,一切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第十章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刚走进办公室的关辂,对关轸的严厉质问,未做答覆。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头看她。“我本来预期你会在那阻止我。”他平和地说:“结果你使我这趟走得轻松得大出我的意料。”关轸神情漠然。“你不用担心,我无法再闯到你身上去了。”
  关辂扬扬眉。“为什么?”
  “你很聪明,进入情况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我想你和爸一样,有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本质。”“而这种本质激发之后,抵挡了你的……怎么说?威力?”
  “我没有什么威力,我只是个无处可归的游魂。是你的意志力散发的排拒力使我无法进入你的身体。”关辂半晌说不出话来。是的,这几个星期,他是改变了许多,彷拂脱胎换骨了一般。“你教了我许多东西,轸轸,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过去这些日子我做的每件事。”她深望住他。“我教给你知识,你运用的是你的智慧,加上你的善良,及跟爸一样的仁厚宅心,造就了现在这个你。”
  “轸轸……”
  “可是爸的善良换来的是他的惨死。我希望你的运气好一点。”
  “轸轸……”
  然而房间只剩他一个人。接著便有人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
  “请进。”他说。
  门打开,进来一个活泼俏丽、穿著露出一截腰的紧身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嗨!”她挥挥手,“你就是关辂?”
  “我是。你是……”
  “我是你……嗯,应该算堂妹吧!我叫关虹瑛,我爸爸是关锦霄,他也在这上班也。你从美国回来的对吧?我爸本来也要送我去美国念书,还叫我去你家要你的地址。你家好奇怪哦,一个人也没有,我爸说啊……”关辂听她一进来就叽哩呱啦说得不停,越听全身越僵硬。原来关轸说的竟是对的。主谋者原来果真是自己人!
  这个女人看不见她。关轸跟著她从大门走进客厅。
  她一到门口,关轸就察觉了。她不喜欢宋翠宜,不喜欢她深沉的眼睛,和更深沉的心机。她来“云庐”做什么?父亲的骨灰移走之后,他们一群人讨论著谁该搬进来,宋翠宜则认为该把“云庐”卖了。关轸玩了点花招,吓得他们一伙人逃窜得无影无踪。她居然敢一个人又回来。关轸盯著她,观察、留意她。宋翠宜停在她父亲遗像前,眼神冰冷而充满了恨。“我要知道,她究竟好在哪里!”宋翠宜对著遗像恨恨道。
  她在说谁?关轸纳闷著。
  “关轸。”宋翠宜忽然大声喊。“关轸,你在家吗?”
  我就在你眼睛前面呢!高姚的关轸比娇小的宋翠宜高了一大截地向下俯望她。宋翠宜开始上楼。关轸继续跟著她。她偶尔停下来四望,似乎在找什么。然后她感觉寒冷似的抱著双臂。“你唬不了我的,锦棠。”宋翠宜边走边喃喃。“你不要想吓我。我只是来看看她,看看你钟爱一生的女人,看看能使你见了她,从此眼里再装不下第二个女人的段绣文,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关轸愣住。宋翠宜爱她父亲?他们曾是恋人吗?
  “她在哪,锦棠?你若真跟著我,带我去见她。带我去看看你的金丝雀。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你的婚礼我没有参加,你和她结婚后,任何你带著她出席的场合我也不肯去,我受不了看见你们在一起,你明白吗?”宋翠宜突然停住转身,吓了关轸一跳。但宋翠宜仍然没有看见她。她眼睛搜寻著,可是她看不见关轸。“带我去看她,锦棠。”宋翠宜继续对著空气说:“我见过她的照片一次。现在我要亲眼见见她,也许我就会甘心了。”为一股奇异的悲悯驱使,关轸走到了她前面。她竟然彷佛感觉到了。她跟著关轸,走到走廊尽头。当关轸把房门打开,宋翠宜瞪著“自动”开启的门,颤抖的手抓紧她的皮包。“谢谢你,锦棠。”她低声说。
  她走进去,然后她看到了坐在窗前一张躺椅里的女人。一个形容枯槁,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女人。宋翠宜在段绣文面前站定时,眼中、脸上的恨意霎时间全部化成云烟。
  “不,你不是段绣文。”宋翠宜惊惧地喃喃。“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关轸注视她在母亲身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去拉母亲的手。宋翠宜看到段绣文右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结婚钻戒时,忽然崩溃了。她伏身掩面而泣。一直到她走,段绣文都维持原状,一动也没动。但当关轸要离开时,她母亲突然很轻很轻地开口了。“不是她,轸轸。”
  关轸眨眼间便来到母亲眼前。“妈?”
  段绣文乌黑的眼睛望著她。“不是她。”她清楚地重复。
  啊!妈妈也看得见她。关轸弯下身。“是谁,妈?你知道,是不是?是谁?”段绣文乾皱的脸露出柔和的光辉。“爸爸和哥哥是对的。怨宜解不宜结。去吧,轸轸。”她缓缓抬手摸抚关轸的脸。“你已经吃了太多苦,太多了。”关轸握住母亲的手,“文件,妈,文件在哪?”
  “枕头。好累。”段绣文闭上眼睛,睡著了。
  关轸走到床边,拿了个枕头为母亲垫在头下面,又在她身上轻轻覆上一条薄毯。她站在那,俯视母亲沉静、安详的睡容。母亲余日无多了,她想道。段绣文忽而缓缓张一下眼睛,又低喃了一句:“枕头。”
  “你还敢回来见我!把事情弄成这步田地,你还有脸来见我!”
  “他明明死了!我发誓!”
  “你除了发誓还会什么?”
  “你看这些照片!没有证据,我不会付尾款的。那是个职业杀手,他两枪让姓关的小子当场毙命!他拍下他躺下去的照片来向我交差。你看,你看!流这么多血,他怎么可能没死?”她一把挥开照片,把一张令她夜夜噩梦的报纸扔到他脸上。“你自己看!他活生生在这!关锦霄亲眼看到他身上两个黑窟窿。你的人是给了他两枪,可是他活著,关辂没死!”他瞪著报纸,报纸在他手中抖得沙沙响。“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人一定是冒牌货!”“我从来没有要你杀他,只是给他个教他终生难忘的警告,让他父亲为了照顾他的下半辈子,永远的离开『巨霆』和『关氏』,结果你把关锦棠炸了个粉碎,反而留下关辂在这耀武扬威。他现在等于是第二个关锦棠!”“关锦棠的事不是我做的!我还是在美国得到消息,才知道他死了。我以为是你……”“胡说!我会白痴到惊动情报局和最高警署,把自己陷在这动弹不得吗?关辂回来以后,神出鬼没的,一出公司就不见了,好像他会隐身术似的!”他困恼地摇头。“搞了这么多年,你还不肯死心啊?为什么不算了?从关锦霄那弄一笔,我们远走高飞不好吗?”“关锦霄只是条小虫,我的目的也不在钱,我要他们姓关的全部下地狱!”他看著她凶厉的眼光,不敢吭声。他当初追求她,和她郎情妹意时,她不是这个样子。他一直以为她只是野心勃勃,要打垮关家,和他共创一番事业。为了爱她,他什么都答应去做。此刻忽然间,他有点觉得他像是一颗任她摆布的棋子。她突然伸手拿起一张关辂倒在血泊中的照片。“这个抱著他的女人是谁?”“大概是他的女朋友。”
  她仔细拿近了看。“很眼熟。他现在是有个女朋友,或者是同一个人。去查查,也许她可以当饵。”她把照片丢给他。“不要再闹出人命了!”
  关辂突然自睡梦中惊醒。然后他发觉他不是自己醒的,琬蝶坐在他旁边,摇著他。“小蝶。”看见她,他长吁一  口气,将她揽倒进他臂弯。她的脸偎著他肩窝。“有你在身边真好。”他低喃。他下班回来,发现她在“云庐”。是关轸打电话叫她来的,她告诉他。要她来陪伴段绣文。关辂以为母亲出什么事了,但她坐卧躺椅上,依然如故。从他把她接回来,她就只肯坐在那张躺椅上,睡也睡在那。他喂她吃东西时,不知是否闻到食物的味道,她会张开嘴巴,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反应。疲惫已极的关辂回到自己卧室,往床上一躺就睡著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她。
  “一个多小时。作噩梦?”
  他看著天花板,那里浮出一个人的脸孔。他过去每次重复梦见他幼时被绑架的过程,其中有个人的脸,他始终看不清楚,记不起来。刚才那个梦,这张脸清晰地浮现了。他觉得熟悉,他知道他似乎认识这个人。他曾在哪见过他。在绑架之前,他见过这个人,可是他依然记不起来。“谦几天有个女孩去公司找我。”他将关虹瑛对他说的话告诉琬蝶。
  她惊异地仰起脸。“是你的叔叔?”
  “但愿不是。”他叹一  口气。“我想了好几天,想不出我该如何去找他,及该说什么。”她温柔地抚他脸上、额间忧虑的线条。“如果确定是他,你要怎么做呢?”关辂闭上眼睛。“给他们从一开始他们就想要的东西,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怨。”“你以为你结束得了吗?”冰冷的声音随著关轸一起出现在房间床的另一边。关辂和琬蝶同时起身,她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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