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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一直在等待着杨嵘的消息,一名随从向李建成禀报道:“卑职一直远远跟着他,他在杨元庆帅帐前被拦住,有人替他禀报,回来后好像是拒绝了,他显得很沮丧,转身回来了,杨元庆不肯见他。”
李建成点点头,“他现在在哪里,会自己帐了吗?”
“好像是的,他很沮丧地回去了。”
“命他见我!”
不多时,杨嵘又来到了李建成的帐中,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怎么样,见到杨元庆了吗?”李建成笑眯眯问道。
杨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殿下,我们心里有数,我们之间仇恨远远大于亲情,但凡有一点点可以挽救的可能,我们就去太原做逍遥王了,我们之间已经不是什么兄弟了,只是杀父仇人。”
“可是,你们父亲也并不是你们兄弟二人所害,当时是整个杨家一起决定投降,你们只是随众,把杀父的罪名安在你们头上,确实有点不公平。”
杨嵘被这个弑父的罪名压得喘不过气来,太子这番话让他眼泪流了下来,他跪下哽咽道:“殿下英明,知我和兄长的不白之冤。”
“那杨元庆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去父亲墓前结庐守孝三年,然后再谈其他事情。”
李建成笑了,“看样子,你们还是有被原谅的可能。”
杨嵘重重磕了三个头,“殿下对我们知遇之恩,我们兄弟铭记于心,只有用忠诚来回报,绝不会背叛殿下,请殿下相信我们。”
“我自然是信任你们,其实我只是想帮助你们兄弟,也罢!此事以后不提了。”
杨元庆不给他任何机会,李建成对杨嵘的作用也失去了兴趣,这时,他看见一名隋军官员匆匆向这边走来,李建成知道,这应该是初次会谈即将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逼上绝路
夜色笼罩着长安城,乌云密布,空气中潮湿而寒冷,一场大雪眼看又即将到来,星月被遮蔽了,夜晚的大街也变得黑暗起来,不过由于隋唐间开始谈判,气氛也就没有了从前那般肃杀一辆马车在十几名随从的护卫下,无声无息地驶入了延寿坊,马车很小很普通,和满大街载客的马车没有区别,不过十几名随从却个个膀大腰圆,威猛不凡,这就预示着这辆马车主人身份的不平常……
延寿坊紧靠西市,也就是从前的利人市,是唐朝大宗商品的集散之地,但由于唐朝疆域有限,使西市的商业还远远没有恢复到隋朝全盛时的情形,店铺也只开了七成,商人也少了很多。
西市的商业惨淡也影响到了延寿坊,原本商人云集的坊内也变得有些冷冷清清,尤其在夜间,坊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影,马车驶进了延寿坊,一直来到了西北角,在一座小宅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宅占地不到两亩,一般而言,占地超过一亩叫宅,低于一亩则叫房,而三亩以下则叫小宅,是殷实人家的标志。
这座小宅是御医张秉直的宅子,张秉直今天约五十岁,为人木讷,不善耕耘官场,虽然医术高明,却一直不得重用,只能在药房做一个小小的炮药师,俸禄微薄,难以养家,所以他也偷偷地在晚上接些病人,补贴家用。
此时在客房窗外,一名妇人正躲在窗后偷听。妇人便是张秉直的妻子,四十余岁,嘴唇很薄,颧骨稍高,一双小眼睛里冷光森森,她给张秉直生了三个儿子,而成为张家功臣。加上她为人泼辣,心计极深,渐渐地又成了一家之主。
今天晚上。她的丈夫似乎时来运转了,有横财上门,妇人从门缝里清晰地看见。在客房的桌上摆着一盘黄澄澄的金子,至少有五百两之多,让女人眼睛都红了。
据说这还只是一半,而她丈夫低着头的窝囊样,看得妇人心中火起,恨不得冲进去将他的耳朵撕掉。
房间里,张秉直深深地低着头,他年约五十岁,长得小鼻子小眼,一脸劳碌相。在太医署混了三十年,依然是个小人物,连见圣上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他炮药技术极高,皇帝李渊和从前太后、皇后的药都是他一手炮制。但功劳却不是他的。
张秉直此时心中极为害怕,坐在他旁边之人,不是什么病人,更不是值得欢迎的客人,这个客人干瘦黝黑,眼光如刀一般锋利。他叫做王太,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可如果他妻子知道此人的绰号,恐怕要吓得当场瘫倒,此人绰号叫屠人王,是唐风的副统领,掌管唐风抓捕和刑讯,是长安城闻之色变的人物。
此时王太并没有告诉他什么事,只是把五百两黄金往桌上一放,便一言不发,这种无声的压力让张秉直几乎要崩溃了,终于他低声道:“我只会看病,王统领是要我给谁看病么?”
“没错,是要你去给一个人看病……”
说到这里,王太指了指后窗,“最好让嫂夫人离开,免得我误伤她。”
张秉直吓了一大跳,他慌忙走到窗前,拍拍窗格,焦急地低喊道:“快走!快走开!”
窗外传来他妻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天杀的,你敢让金子飞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妇人离开了,王太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他当然摸过张秉直的底,知道张秉直惧内,而他妻子极贪,这就是张秉直的最大软肋,不怕他不听自己的话。
张秉直又坐下,胆怯地看了一眼黄金,拿五百两黄金让他看病,这人会是谁?
“是给谁看病?”
王太冷冷道:“你不应问这种话,给谁看病,你应该心知肚明。”
张秉直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坐了半晌,突然,他脸色大变,惊得跳了起来,“不!不!”他连连后退,抵在墙上,目光惊恐地盯着王太。
王太见他已经明白了,淡淡道:“这个由不得你,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我不妨告诉你,你的三个儿子在我手中。”
张秉直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住了,王太站起身,“好吧!想通了来找我,我想知道你的方案。”他快步离开了房间,张秉直呆呆地望着屋顶,他忽然反应过来,像箭一样冲出去,‘砰!’地将大门关上。
这时,他愣了一下,又凑上门缝向外望去,他看见王太上了一辆马车,可是在马车的车窗上,露出一张冰冷的脸庞,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大门,仿佛看透了门,看透了他的心,这张脸使张秉直直接瘫倒在大门上……
张秉直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房间里,他的妻子正拿着黄金,一锭一锭地对着灯光照,嘴里念念有词,“会是假的吗?会是假的吗?”
一股热血直冲张秉直头顶,他发疯似地冲上去,一把将他妻子推倒在地,“儿子都快没命了,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的妻子呆住了,她从来没有见丈夫这样失态,几十年都没有见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忽然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揪住丈夫的头发,“快说,和儿子有什么关系?”
张秉直瘫坐在地上,指了指门,低声道:“先把门关上。”
他妻子快步把门关上,又一阵风地转身回来,揪住丈夫的头发,“你快说!”
张秉直低声对妻子说了一句话,他妻子一下子震住了,眼珠子快瞪出来,她恐惧地看了一眼丈夫,“你是不是意会错了?”
“不会有错。我刚才看见秦王了。”
妇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凶光四射,她只管儿子的性命,其余任何人死亡都和她无关,她低声问道:“你觉得可不可能办到?”
张秉直沉思良久,点了点头,“有三个御医专门试药。直接做是不可能,但可以间接做,他一般要服四种药。一种药没有问题,但几种药混在肚子里就会有问题,不过也不是致命毒药。是慢慢地会出问题,短则一月,长则半年。”
妇人一咬牙,“那就做,我儿子的命比谁都重要。”
她的目光又落在黄金上,小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马车在夜色中疾驶,马车里,李世民冷冷问道:“他肯做吗?”
“他没有表态,但由不得他,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卑职手上。”
李世民点了点。“你认为他能办到吗?”
“殿下,此人炮药技术天下无人能比,只要他肯做,没有做不成的事,而且万无一失。”
“很好。等事情做完后,他全家人一个活口不留。”
马车一阵风似地冲出了延寿坊,向西北方向疾驶而去……
太医署虽然隶属于太常寺,但几十名太医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往来,在太极宫也专门有药房,有御医们休息及等候召唤的场所。皇宫内的药房占地很大,是一座四层楼高的朱红色建筑,从隋朝时起,这里便一直是皇宫药房重地,天下各种名贵药材,这里应有尽有。
药房管事姓马,他也是一名御医,但他只负责管理手下二十几名药童和几名炮药师,而真正在药房里做梁柱的,却是被行内人称为天下第一炮药师的张秉直。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张秉直虽然药炮得不错,但做人却很失败,整天是一个闷罐子,一声不吭,不会溜须拍马,不会夜间送礼,在药房做了三十年,还是大头兵一个,所以药房中人又戏称他为药罐底子,也就是药渣的意思。
不过张秉直因为技术高超,所以药房马管事还算对他客气,说话也和颜悦色,尊称他为张公,但赏赐、加俸之类的好事,那轮不到张秉直了。
一大早,马管事匆匆跑进药房,这一年来,太后病重、皇后病重、圣上病倒,一连串的大事情让药房上上下下都忙得鸡飞狗跳,马管事就像屁股点火一样,一口气冲上三楼,四下张望,急得大叫:“张公呢!人在哪里?”
圣上服药的时辰快到了,但药还没有送去,前面的医正都急了,这时,有人指指楼上,“好像在四楼!”
马管事又一阵风向四楼奔去,“老张,圣上的药在哪里?医正已经发怒了。”
“刚刚才制好!”
张秉直出现才楼梯口,把四个盒子递给他,每只盒子里有一丸药,这是李渊每天要服用的四种养生药,雷打不动,一直由张秉直负责炮制。
“今天怎么晚了?”马管事接过盒子,有些埋怨道。
“没什么,我昨晚没有休息好,身体有些疲惫。”张秉直没精打采,连话都不想说。
“哦!那你今天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马管事虽然在钱财方面小气,但这种休息之类的小恩小惠他还是会给,他走下楼,又停住脚步回头道:“晚上就少接几个病人吧!”
“呵呵!我没事。”
张秉直干笑两声,他一直望着马管事走远,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他的药还要经过三个御医的测试,尽管他有绝对把握,但他还是担忧到了极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一直到黄昏时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时,马管事走进药房,见张秉直坐在桌前发呆,不由奇怪问道:“张公怎么还不走,你不是身体不适吗?”
张秉直慢慢吞吞站起身,苦笑道:“我是怕家里那头母老虎啊!”
马管事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漫天开价
会宁郡谈判已经进行了两天,却陷入了僵局之中,双方的讨价还价怎么也谈不拢,隋朝要价太高,要一百万石粮食和五十万贯钱作为军费补偿,这种天价让唐朝无法接受,甚至想都不敢想。
唐朝的底线是不谈钱粮,可以谈土地,承认把河西、会宁郡和洛阳正式划给隋朝,以正式签署文书的方式,隋朝却不愿意谈土地,双方的立场相距太远。
在帅帐旁的副帐内,一张桌子的两旁,谢思礼和陈叔达相对而坐,旁边坐着几名隋军文职军官,陈叔达的两名副手也坐在身旁。
双方的副手都是负责记录,但事实上,他们已经沉默了半个时辰,桌上的记录纸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大帐内的气氛十分压抑,这时,陈叔达叹了口气,“钱粮大唐肯定是没有,总不能让每家每户砸锅卖铁来赔偿你们吧!我觉得既然谈判,就应该现实一点,谈一谈能达到的条件,首先是我们有诚意,愿意结束战争,让两国民众不再受战争之苦,其次我们愿意拿出土地来和贵朝谈判,纵观历朝历代,有谁愿意把土地拿出来?这是大唐的屈辱啊!难道隋朝真的缺这点钱粮吗?”
谢思礼淡淡笑道:“且不说钱粮的问题,就说土地,我把话讲清楚,河西已经被我们占领,你们现在所属的会宁郡也是一样,洛阳是上次攻破长安时,我们退兵的条件。当时就答应,和现在谈判无关,事实你们是在拿隋朝的土地来和隋朝谈判,我真不明白,你们的诚意在哪里?”
陈叔达刚要开口,谢思礼一摆手止住他,“陈相国听我把话说完!”
陈叔达只把话憋回心中。谢思礼又道:“还有不要和我们提为天下黎民着想之事,这句话听了让人难受,我们在抗击突厥入侵之时。你们在做什么?趁机落井下石,抢占隋朝的土地,这是为天下黎民着想吗?现在你们打不下去了。就说为民罢战,那当初怎么不说?陈相国,最好不要用道义做筹码,你们站不住脚。”
陈叔达被驳得哑口无言,本来他想说,隋军占领的土地,和唐朝正式承认的土地不是一回事,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很清楚,在敌对国之间。只有武力的高低,没有法理的强弱。
最终,陈叔达叹了口气,“那好吧!你们想要什么,可以谈谈吗?”
谢思礼笑了起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各自回去禀报,听听上面的意见,然后我们再坐下继续谈,陈相国以为呢?”
陈叔达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先约定下次会谈的时间。”
。。。。。。。
帅帐内,杨元庆背着手站在地图旁,全神贯注地听谢思礼的汇报。
“殿下,已经两天了,他们始终不肯在钱粮上让步,不肯赔偿钱粮,甚至我提出减半,他们也不能接受,卑职认为他们确实在钱粮上出现了危机,甚至是入不敷出,拿不出钱粮,所以最后只能在土地上让步,卑职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洛阳、河西、会宁郡,这些地方都免谈,下一步就看他们的诚意。”
其实杨元庆也知道,上次为了救柴绍等人,唐朝已经拿出数十万石粮食,至于钱,唐朝刚刚推行新铸币,哪里可能有五十万贯,不过他们库房的金银拿出来,倒也可以,但现在杨元庆并不稀罕钱,他甚至什么都不稀罕,他只需要休整几个月,然后再次发动战役。
“我告诉你几个底线,然后你继续和他们谈,多得是你的功劳,保住底线,也算圆满完成谈判,但不能突破我的底线,宁可谈判破裂。”
“卑职明白,请殿下告之!”
“第一个底线是我要石堡城以西的全部土地,双方可以以赤岭至连云山为界,赤岭以西,包括河源郡和西海郡归我大隋,以东归唐朝。”
谢思礼明白杨元庆这个底线,其实就是把河湟地区的畜牧区全部夺走,农业区留给唐朝,彻底断绝他们的战马来源。
“卑职明白殿下的用意。”
杨元庆见他明白,便又笑道:“第二个底线在中原,原本划为中立区的南阳郡和淅阳郡归大隋,以襄阳郡为界,襄阳郡以南归唐朝,以北归大隋,你明白我的用意吗?”
谢思礼略一思索,便道:“殿下可是想断绝关中和荆襄的直接联系?”
杨元庆点点头,“正是如此,还有我的第三个底线,首先是放开隋唐间的贸易,其实是严禁唐朝铸造假银钱,一旦被我抓住证据,那就意味着战争开始,最后是不准限制双方民众移民,无论是隋朝民众迁去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