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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到了仙家岗,我才感到,这坟轻易移不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节 我也有犯众怒的时候啊
更新时间:2009…2…26 18:30:22 本章字数:2783
…………丹心照日月,刚正炳千秋。
我原以为齐知县墓前会十分冷清,想不到乡民自发搭了灵堂,看来是要守上几个月。迎面的一对挽联,虽然写的是常见的台面话,却让我心里一个不好受,移开视线。
简陋的草棚前,站着两个农人打扮的男子,一位戴着包头布的妇女正替他们碗里倒粥菜。
几人见我们到来,一声不吭,其中年轻的男子戴起斗笠,往岗下跑去。
李县丞冲那女子招手:“孙寡妇,孙寡妇!这位是新到任的县太爷,还不快看座?”
“不用……”我刚出声,就被那女人尖细的嗓门给盖住了。
“…………稀罕谁来啊?都是没良心的狗官!”
我立即捂住耳朵,还是被高八度的调子给扎得太阳穴血管直跳。
孙寡妇凶李县丞,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待正眼过来看到我,才又高声道:“你们没人了是吧?齐大人辛苦经管的夏地,几千张嘴巴,就派这么个半大小子来接手?”
李县丞急忙呵斥:“好个泼妇,胆敢辱骂朝廷命官,嘴欠抽的!”
“骂你们又怎地?挨刀子的南人,除了齐大人,谁把咱们夏国的当人看!”
“掌嘴!”李县丞跳起来,才又发觉没带衙役,只得指着妇人吹胡子,“夏县归祝州几十年了!都是天朝子民!不准自称夏国人!”
“恁娘祖上就是夏人,你还能改了去?”
李县丞气得直抖,转头来对我说:“大人您看!霸占福地不让移的。就是这种刁民!还故意把齐知县的墓也修在这里!”
我不怕什么鬼神,但对死者地敬意,却是从骨子里传下来的。| 网友上传 ''' 。 |于是开口道:“李先生,灵前别生口角,对逝者不敬呢。”
听我这样讲。孙寡妇也闭上嘴,没好气地啐了口,
我对她说:“这位娘子,在下只为祭拜前任知事大人而来。动身匆忙,忘记带火种,想问娘子借个火。”说着,我将包裹放下。取出香烛黄钱。
女人沉默地看看我,回身进草棚里,端了一碟油灯出来。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上烛、点香、一挂一挂慢吞吞烧钱,不吭声。
李县丞被山风一吹。打起喷嚏,抱怨了两句,也许是见没人理他,也不吱声了。
几叠钱纸烧完,我把被风吹飞的几张捡回,放进灰烬中,看着它们被烤得焦黄,噗地燃起。抬眼看向孙寡妇,她年纪不大。三四十岁,一副干练女子地打扮,正冲我身后摇手。
嗯,我后面有谁么?
回首一看,我顿时被吓了一跳。
原来一开始跑下山的小伙子带了乡亲来。个个扛着锄头镐子。戒备地盯着我!李县丞早就躲到远处的坟头边去了。
双方有些尴尬地对视片刻,我站起身。问:“诸位是安漆村地乡亲?”这个村子就在仙家岗下面,地不多,人也少,村上只有一户称得上地主的人家。基本上,仙家岗在成为仙家岗之前,就是这条村的坟岗,还埋一些死在草场内外的流放者。
乡民没回答我,领头的小伙反问:“你是新来的县官?”
“……正是。”
我刚一答,他手里的锄头应声砸下来,就扎在离我不到一尺远地地方。我下意识退后半步,不能再退,再退便退进热气直冒的灰堆里了。
呼啦一响,乡民排出扇形把我围了起来。
再远望,李县丞已经跑得没影。
孙寡妇的尖嗓子亮了:“你们少胡来!人家是来拜齐大人的!”
“那又怎样!”乡民七嘴八舌地吼,伸手指着我,“他一到夏县就吃几家的好处!盐涨米粮也涨!现在还要收丁税,不然就拉人劳役!”“田税涨到四钱!”“正忙地时日上哪儿给他抽壮丁!”“还让不让人活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真不好受,尤其罪名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请冷静,一个个地说好吗?”我急忙安抚,“秦某人在这里,不会逃走,诸位乡亲有话尽管说!”
“齐大人在的时候从没让米涨到一升要三十七文!”
“这……”米价……我在京城的时候是从来不关心的,如今也是张缇去米店买,价格很高了么?
“田税为什么是四钱了?”
“正月的赋税是李县丞收的,当时秦某尚未抵达夏县。请容我核查税费之后,给大家一个交代!”其实没什么好查的,确实今年的指标涨了啊,去年皇上征战导致每亩都涨半分。不过应该是收到地主头上地,至于地主怎样摊到佃农身上,那就难说了。
“那丁费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更加莫名了:“什么丁费?”
原来李县丞派人在每村每镇贴了告示,说县城需要维修,要求十户抽丁一名服劳役,免抽的话,就要捐钱为重建城防出力,这叫丁费或者丁税。
可钱不是城里富绅出的么?
而且人手也是用这笔钱雇来的,阿青找地人颇可靠,如今每天都在开工。
李县丞竟敢欺上瞒下?我问道:“那没有缴税地人家,抽出人丁是做什么去了?”
“我们哪里知道!等人回来才晓得!”
“各位放心,此事秦某必然严查!”哼,敢情李县丞手下还有人差遣,并不真是像他所说的,半点劳力都没。
几十人吵闹着,这回我开空头支票开得很过瘾,无论如何先稳住这群人再说。
刚以为都说得差不多了,突然听见孙寡妇高声道:“慢着!我还要告状!”
这儿已经够乱,您就别来掺和了,告状先写状纸再去衙门好不好?我心底哀嚎着,回头应道:“请说。”
“我告金老三,是他买通关外人,进来杀齐大人地!”
“金老三?”
“就是你们门丁口口声声叫的金爷!狗奴才相!”
乖乖,这女人想象力丰富啊,居然敢说是关内人买通北狄人,联系好攻进来屠掉县衙?想也不可能啊,这得恰好关防疏漏,让北狄一支队伍冲进来,而且在抵达夏县之前没被打回去。
多少钱干这事儿?
有这财力,不知道买关内的人行凶更快么?
更何况,齐知县再怎么得罪金老三,他今年也要调任走了,人家何必费那么大事做血洗县衙的案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节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新时间:2009…2…26 18:30:22 本章字数:2885
“以上就是我在仙家岗遇到的郁闷事。”
我撑着下巴,侧倚在案桌旁。
而我的师爷张缇神情严肃:“看来李县丞背地里动作不少。”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颇有精明强干的谋士风范。
不过我叫住了他:“张大哥,你等等。”
他身形一僵,慢慢回过头来:“……张某先去调查李县丞私调劳役之事,怎样……”
“不妥啊!”我道,“张大哥,你先回来,老实告诉我,本城的盐商和米商是怎么回事?”
张缇拭汗,回答:“那不是需要银子修城门么?不给富商点好处,人家能松口?我跟李县丞合计合计,就决定一个季度不限最高价,于是才有得人家那么慷慨的捐赠啊!”
听起来是很理所当然,但是,这让出去的利润,绝对不止几百两!
“张大哥,李县丞吃了多少?”我问。
“一百吧……”
“你呢?”
“……”张缇捂住脸,“张某一心为秦小弟打算,银子都放进你衣箱了。”
“嗯,张大哥是代我收的了。”我起身,检查衣箱里,果然多出了一百五十两。看来他比李县丞敢伸手。
拣出一百五十两堆在桌上,我说:“张大哥你自己留五十,剩下的退回去吧!”“那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
我把银两塞进他手里,没接住的就由着它落在地上。“就说朝廷下个月会来人,叫都小心点。把价还回去。卖这么一个月的高价粮,他们早够本了!”
“好吧。”张缇失望地点头。{ 2。 君 子 堂 首 发 }
我转头,在书架上看到一封官函。
“京城发来地?”我拆开观视。里面的信函是解职令,不是给我的,是给前任知县齐云天。
我飞快地看完。把官函往桌上一拍。
张缇好奇道:“怎么?”
“齐知县既不是因病卸任,也不是被调离,他接地解职令还包括责令速速清点库银账簿,限期内进京待查!”
我就真不明白了,一个夏县,麻雀大点地方,怎就猫腻那么多!
这份清查勒令。不经过祝州地方层层审查是报不上去的,没有御史来查证更是不可能,齐知县究竟是被人陷害还是确实不清不白?
民众眼中他是青天大老爷,是不折不扣的清廉之官,但他就能容忍李县丞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说他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吧。他又禁止私卖土地,不让克扣挪用地军粮过境,最后还以身殉职。
张缇提议道:“要不,我再跟李县丞热络热络,从他那儿套点话?”“不必!齐知县已死,此事不急。”
…………开玩笑,还让你去套近乎?你不跟他狼狈为奸贪更多银子才怪!到时候还有理由,说是为了查案,有我特许的。我不亏大了?
我接着道:“要紧的是把农家的丁税追回。征走的劳工放回来。”
“这里本来就是李县丞的地盘,他树大根深,钱好追回,人恐怕一时半会查不到。”张缇也为难了。
嗯,以李县丞的阅历。知道事情不妙。必然破财消灾。
但人他是吐不出来地,他绝对会抵死不认。
他的品秩虽然比我低。却也是朝廷命官,我无权罢黜、刑拘和审问他,而报到州里,究竟谁更劣势还难说。因为他是打着我的名号征的人丁和税。百姓都认我。
“李县丞征去的人手不多,一条村抽五至八人,除去花钱免役地,总共征走的人丁数大概在六、七十人左右。”我琢磨着,“张大哥,你想,有什么工程,是要给征去的劳役管吃管住,不能放回家的?”
一般情况下,徭役在本县的,往往是管早上一顿饭,收工时候自己回自家。
除非这服役的地方不在县境内。
“或者也有可能,是运粮?”张缇道。
“……嗯,先是牛车,往返运送几趟,再来走水路运往南方的话,就是纤夫桨手……”
我跟张缇正猜得起劲,突然阿青推门闯了进来:“秦斯,有人找你!”以后一定要提醒他进屋前先叩门。
谁找我呢,莫非又是告状的?
穿戴好赶到大堂外,我被来访的人吓得转身就想跑,对方一伸手把我给逮住了。
“秦知县,见了本官为何急着回避?”
“江、江大人……”
谁让来地是江近海啊!
他明明在京里打拼,怎么突然跑到夏县这种偏远小地方来了!我这边好多麻烦事,自己都还没摆平,他可千万别来添乱呀!
卫刚上前一步,低声道:“庄主,人多嘴杂,进内堂说话吧!”
江近海点头,让我带路。
我拐进后院,把他们带入签押房。整理好的房间也就这么几个,户房里面太乱了,还放着我的箱子,不能见人。
“茶水不周,见谅了。”我坐定。
江近海悠然答道:“小姒何必客套。有礼就疏远了!”
我抬头看看卫刚,他站在江近海身后,没有略做回避的意思。江近海也没想赶人。“……好吧,开门见山,海哥儿来小县有什么事?”我决定无视卫刚。
“当然是想念小姒,过来看看你新官上任做得怎样。”江近海微笑。
黑线,我作势起身:“我赶时间。还有别的话没?”
“!等等等等!”江近海急忙拉住我,“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来跟你商量,讨点地皮用地!”
“讨地皮?”
“嗯,当朝枢密使大人需要一块风水宝地,听真人介绍,相中地正是你们夏县的地方!”江近海地指尖磕向桌面,轻快自得的口吻让人好想一脚给他踹过去。
我扶额:“你说的风水宝地,不会是仙家岗吧?”
“小姒也知道?太好了,快把地契拿出来吧!我看看是谁家名下,这就去打商量!”江近海开心地合掌。
“恐怕有点困难。”我解释说,“那块地以前是夏国的坟地,收归我朝之后,也没卖给谁,继续用作葬土。如今上面七七八八都是人家的坟头,也不乏圈起来的家族祖坟,无法轻易转让!”
就县库那情况,我也打过风水宝地的主意,但过去一看,心里就拔凉拔凉的。再加上齐云天的墓也修在那儿了,我是更不便去动,索性放弃,不考虑从那里捞钱。
“哼!”听了我的话,江近海不以为然,“不过几个平头百姓的墓而已,刨了又怎样?他们还敢反了不成?”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节 传说中的生祠
更新时间:2009…2…26 18:30:22 本章字数:2760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我反感地皱眉,对江近海道:“人家安葬亲人,又不是没有按岁纳捐,你让我用什么名目给人家起坟?”
“就布衣百姓,能交得起多少地税?一年几钱?”江近海不屑地哼道,“不如一次性卖给枢密使,可以算你每亩地五十两!”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这就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价高者得!”江近海轻轻拍到桌上的,是汇通钱庄的银票。
粗略一瞥,上万两的数目,足够我舒舒服服呆到任期满。说不心动那是虚伪了,但我好歹明白利害,面对夏县百姓和道德的千夫指,良心谴责可不是钱能弥平的。
我对江近海沉下脸:“死者为大,我不会答应。”
“小姒也学到古人的迂腐死板了嘛!”江近海轻笑,起身绕过案桌,拉起我,“这样,我们先去仙家岗看看如何?看这个价码,那些老百姓心动不心动………我直接把钱给他们,怎样?”
这样……也好,由他去交涉。
“秦大人,要出门?”张缇在院里,见我出来,点点头,再看到我身后的江近海,“……江庄主,久违了!”他戒备地盯着后者。
我对他道:“张大哥,我先带江大人去仙家岗,如果李县丞回来,让他等我!”我会好好跟他算账的。
江近海跟着我出县衙,进车里。
“听说夏县刚遭了北狄人洗劫?”他问,“如今又在大兴土木重建城墙。我看就那城楼,也要花不少银子吧?”
“那是自然。”
不过,卖地的钱拿来修城墙。' 君 子 堂 首 发}只怕修好现实里地墙,人心的早就塌得补不起了。
江近海让开一点位置,让我坐在里侧:“唉。小姒长大了,再坐腿上,没一会腿就会麻掉呢!”
“你直说长肥了,我不会打人的。”
“不,我说真地。”江近海拉起我的手,抚摩着长期握笔磨出的茧子,道。“小姒长大了,我老了。唉!”
我噗嗤笑起来:“还没四十就发这种感慨,你让满朝文武都告老还乡去?”
江近海也莞尔,道:“哎,小姒你就明说吧。是不是有人要了那块地?”
“没有。”
“他地价更高吗?”
我抽走手,认真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仙家岗不卖,就给夏县人做墓地。”
“小姒不是死心眼的人,知道惹恼枢密使是大事吧?”江近海道。
枢密使又怎样?“一太监而已,海哥儿,你也不要狐假虎威得太入戏了!”
“你!……”
因为是熟人,彼此知根知底,言谈便少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