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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人生追求的幸福和满足感吧。
在南下扬州的旅程中,此生从未搭过船的瑞思丽饱受晕船的痛苦折磨,她怕晕、怕吐,天天抱着枕头窝在床上不肯下来,沿途美妙的风景全都无缘欣赏,美食也都不能吃一口,只能喝姜汤、米粥。
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偶尔会听见庆阳格格和百猊之间没好气的对话声,有时候夸张一点更会听见庆阳格格摔碎东西的声音,她觉得庆阳格格的脾气好大,但是奄奄一息的她也实在无力去理会那些了。
她无时无刻不在祈祷扬州快一点到,船快一点停,每天晕得七荤八素,就这么苟延残喘的度日,一路上若不是百猊悉心照料,她可能会成为世上第一个因坐船而晕死、吐死的人。
终于,船停了。
当意识到船身停下来时,她立刻从彷佛无止无尽的恶梦中惊醒,开心得差点尖叫出来。
头微微一转,就看见百猊熟睡的俊容,离她好近好近,近得只要她往前动一动,就能亲到他高挺的鼻尖。
她甚至有了更惊喜的新发现,他的睫毛好长、好翘,还有他明明就在熟睡中,嘴唇竟还微微勾着慵懒的笑,俊魅得令人心悸。
虽然已经跟百猊有过不少次的亲密接触,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新发现着迷倾醉不已,而这样一个俊美绝伦、家世尊贵、爵位显赫的端亲王,竟日日守在她床畔侍候着她,夜夜陪伴着她入睡。
如无意外,他会是她的男人。
他是她的。
瑞思丽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命好好喔,在烈日沙漠中救到他时,还不知道他竟会是一颗耀眼灿烂的无价之宝。
她感动得忍不住钻进他怀里,紧紧贴在他胸前倾听他的心跳,不敢相信自己能拥有这颗无价之宝。
“喂,你现在愈来愈主动了喔。”百猊被胸前不断磨蹭的小脸蛋弄醒,用力伸了个大懒腰。
“你是我的宝贝,你是我的。”她仍沉浸在晕陶陶的幸福感中。
“你的就你的,又没人跟你抢。”百猊好笑地搂紧她。
“你长得这么好看,个性又这么好,又是那么富贵的人家,当然一定会有人想跟我抢的。”她好生忧虑也好生烦恼。
“你真是过奖了。”他满意地颔首浅笑。“放心,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不会有人抢得赢你。”
“真的吗?”她的一颗心飞翔了起来。
“信不信由你喽!”百猊翻身压住她,让她感受身下炽热的亢奋。
“我信——”她格格低笑。
“船靠岸那么久了,你干么还不快滚下来,臭百猊!”舱门“砰”地一声被踢开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霍然闯入。
瑞思丽吓得惊叫一声,慌张地躲进被子里。
“你这小子,我叫你来帮忙办案,你居然还带着女人暖床,真是够了!”来人一点也没有破坏别人好事的愧疚,找了张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哥,居然劳驾你亲自来迎接我,小弟真是太感动了。”百猊懒懒散散地掀被起身下床。
瑞思丽把半边脸都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和百猊容貌身形都出奇相似的男人。
“喂,她是谁?”男人睥睨着床上那双如小鹿般受惊的眼睛。
“她叫瑞思丽,阿宝亲王的女儿;瑞思丽,他是我六哥百凤,打个招呼吧。”百猊喝水漱口,一边没正经地介绍着。
“见过六爷。”瑞思丽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我终于知道刚刚庆阳格格为什么哭哭啼啼地走了。”百凤轻哼一声。“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把庆阳格格带来还当着人家的面偷情,等她回去告上一状,看你怎么解释。”
“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有什么好解释的。”百猊耸肩,一副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那你干么带着她到扬州来?”
“她自己说要来找她姑妈的,不过是顺便搭我的船一起下来而已。”
“找她姑妈?”百凤神色一凛。“是两江总督沈厚山的夫人吗?”
“正是。你那边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百猊转身换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很棘手。”百凤叹口气,揉了揉眉心。“官官相护,我还没开堂审讯,一个深知内情的巡抚衙门臬司就莫名其妙暴毙了。”
“哦?”百猊微愕。“看样子对手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心狠手辣。”
“嗯,为了怕有人再被灭口,我把所有犯案的官员全部关在一处隐密的地方,派人严加看守,这件案子一定要尽快了结才行。”
“那就走吧。”百猊摊了摊手,转身把瑞思丽抱了起来。
“七爷!我自己走就行了!”瑞思丽惊抽一口气,慌忙挣扎着下地,没想到长时间又晕又吐,再加上没吃太营养的东西,结果一下地就晕眩得直往后倒,最后还是又回到百猊怀抱中。
“看吧,明明就浑身无力还逞强。”百猊柔声责备。
“她不会走路吗?”百凤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平常会,不过这阵子她晕船晕得太厉害,可能没力气好走路,只能靠我帮她走了。”百猊气定神闲地抱着她径自走出船舱。
瑞思丽害羞地蜷在百猊怀中不敢乱动。
“你不会这几天都要这样抱着她走来走去吧?”百凤看得傻了眼,这样抱着个女人在属下面前成何体统。
“如果小美人需要,我当然很乐意效劳。”百猊在瑞思丽额前用力亲了一下。
这下换百凤想吐了。
阴暗的囚室中,百凤和百猊分别坐在一张八仙桌旁,在他们前方跪着一名小小县令。
“知道为什么单独审你吗?”百凤沉稳地开口。
“回、回六王爷的话,卑职不知。”这六品县令哆哆嗦嗦的,好象用力一拍掌他就会吓死一样。
“这件弊案的所有涉案官员当中就属你的官职最小,我想你不过是个微末小吏,若是通省官员连成一气贪污舞弊,你就算不想同流合污,别人也不会放过你。”百凤淡淡地说。
“案子查出你所收受的贿银其实仅有五百两而已。”百猊接口说道。“而你也原封未动存在家中,可见你收受贿银并非出自真心,因此本王体谅你当官的难处,可以从轻量刑。”
“多谢六王爷、多谢七王爷,卑职万死难报、万死难报——”六品县令激动地连连磕头。
“如果你说出实情,本王不只从轻量刑,还能赦你无罪。”百凤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多为你家中的老母亲和妻儿着想,本王问你什么,你只要实话实说,将来官可以照当,俸禄可以照领。”
“是、是,只要是卑职知道的,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六品县令泪流满面,把头在砖地上磕得砰砰直响。
“藩库里应该要有八百万两官银,盘问通省官员,上下其手共私分了五百万两,还有三百万两不知去向,你可知道这三百万两流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七王爷的话,凡收取到贿银的官员巡抚大人都有造下名册,唯有一人不敢造在名册上……”
“谁?”百凤和百猊不自由主坐正了身子。
“是……总督大人……”
“你是说这三百万两在沉厚山手上?”百猊冷玻Я怂邸�
“卑职不敢说这些银子一定就在总督大人手上,卑职光要藏那五百两银子就困难得很,总督大人应该不会那么笨,把银子留在家中等人来搜,何况那些银子都是官银,没有折换开来时也不能随处乱放。”
“银子不在他身上,这样也等于没有证据。”百凤看了百猊一眼。
“你那边可还有些什么线索没有?”百猊闭眸深思。
“据卑职所知,西湖畔有座十分气派的庄院,名叫『梨花院』,那是一处上等的风月场所,管着『梨花院』的姑娘名叫殷雪艳,是总督大人的宠妾,扬州知府时常光顾『梨花院』,那些银子可能……辗转的……存在殷雪艳那里,不知这样算不算得上是证据?”
百凤和百猊眼睛一亮。
“是不是证据得查了以后才知道。”百凤微微笑起来。
“如果殷雪艳那里也查不到呢?”百猊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那……也许是总督大人……辗转孝敬给了……”六品县令吞吞吐吐的。
“给了谁?”百凤和百猊同声问。
“卑职不敢说。”六品县令噤若寒蝉。
“本王帮你说,是肃亲王吗?”百猊冷笑道。
六品县令畏惧地望了百猊一眼,不否认也就等于是了。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从西湖畔的『梨花院』着手去查。”百凤站起身,看着百猊说。
“六哥留在巡抚衙门里继续审讯这些官员,『梨花院』由我去查就行了。”百猊俐落地起身走出去。
“你不会是想到『梨花院』去跟那些姑娘们鬼混吧!”百凤忍不住唠叨。
“才不是,人家已经改邪归正很久了。”百猊在囚室门前悠然转身,俊魅地一笑。“我只是刚好想到,可以藉这个机会带瑞思丽去西湖玩一玩。”
“喂,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替我办事!”百凤不爽地骂道。
“办正事之余也要懂得玩乐啊!”
百猊耸耸肩,旋身潇洒离去。
在他走出地牢,弯身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没有留意到月洞门旁的草丛后隐约有晃动的人影,还有一双冷冷窥视的眼睛。
第八章
“梨花院”是典型的南方园林建筑,玲珑清雅、精巧秀丽,但是内部陈设、器具、家私的豪华气派却远超过百猊的想象。
打从一进门之后的一重重院落、无处不有的山石花树、亭台楼阁,以及各处悬挂的琉璃灯、羊角灯、绢灯、纱灯,甚至是各个屋里的屏风、自鸣钟、红木雕花的美人榻,无不精致华美得令人咋舌。
若不是百猊出身王府贵族,又几乎半生活在天下第一府第的紫禁城内,不然他很可能也会像身旁的瑞思丽那样被彻底震傻住。
“三位公子不知是哪位熟客介绍来的?”前来招呼的外场男仆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江总督沈厚山大人。”百猊淡笑说道。一般风月场所不会用这句话当开场,会这么问必然不接陌生来客。
外场男仆的反应果然如百猊所料,面色变了一变,旋即态度古怪地将他们领到一间隐密的屋内。
“七爷,这里可比巡抚大人的府第还要华美舒适百倍呢。”假扮成男僮的瑞思丽抱着百猊的手臂,高高踮起脚尖靠在他耳旁细声说道。
“嗯,你眼睛看得到的都是银子堆出来的,也难怪你会眼花撩乱。”百猊冷笑。“小心点,别忘了你现在的男仆身分,这样搂着我很容易露馅的。”他宠溺地轻轻一笑,瑞思丽立刻惊觉,迅速抽回手,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旁。
“贵客请稍坐,小的去去就来。”奉完茶后,男仆便匆忙离去。
“七爷,您这么做岂不是打草惊蛇?”百猊随身带来的御前带刀侍卫穆格勒困惑不解地问。
“我就是故意要打草惊蛇的。”百猊端起茶轻啜一口。“你试想,这条蛇一受惊是会逃走还是扑咬上来呢?”
“本身没有毒的蛇可能会逃走,可是如果是很毒很毒的蛇就一定会咬上来。”瑞思丽食指轻点着俏鼻,笑嘻嘻地说。
“瑞思丽真聪明。”百猊赞赏地点点头。
瑞思丽很少被赞美,既害羞又不自在地笑了笑。
“七爷,风月场所能如此豪华气派,看来应该是条大毒蛇无疑了。”穆格勃压低声音说。
“嘘,人来了。”百猊窃声提醒。
屋外廊道下传来轻微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姿容艳丽的女子踩着三寸金莲走进屋来,她满头闪亮的钗饰和华丽的衣裙,一进屋便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百猊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女子必定是殷雪艳。
“公子是谁?”殷雪艳人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开口问。
“我是来传话的,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百猊似有若无地淡笑,俊美得教人神思荡漾。
殷雪艳经营“梨花院”这上等风月场所,来往的大小官员、名士高人和各路客商多得无法计数,然而眼前这位青年公子,却硬是让见多了男人的殷雪艳失神了好半晌。
“传什么话?”这公子爷贵气逼人,着实不像替沈大人传话的小角色,殷雪艳愈瞧愈生疑。
“有消息说,宝亲王和端亲王明日会前来搜查『梨花院』,沈大人请殷姑娘做好准备。”百猊神态从容地笑说。
“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沈大人的信差?”殷雪艳半信半疑地瞅着百猊。
“没有证据。”百猊耸肩摊了摊手。“姑娘若是不信,只管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静等人上门来查,告辞了。”话一说完,便起身往外走,瑞思丽和穆格勃见状,连忙紧跟上去。
“等一等!沈大人可曾交代要我如何做『准备』?”殷雪艳盯着百猊脸上恰然自得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刺探。
“以姑娘和沈大人的交情,应该很清楚沈大人的心思才对,用不着说得太明白吧?”百猊脸色一沉,不悦地斜瞟殷雪艳一眼,径自转身离去。
殷雪艳又惊又疑,沉思了半晌仍不知道该下该信,索性召来手底下的人,派出去暗中查探。
百猊一走出“梨花院”,便命穆格勒回巡抚衙门通报百凤,要百凤立刻派人盯住“梨花院”。若无意外,当晚“梨花院”便会有动静,可以及时拿人,另一方面派人前往总督府守株待晃,而自己则带着瑞思丽往西湖畔悠哉地逛过去。
路上经过一间卖布料衣裙的“锦绣庄”,百猊便拉了瑞思丽进去。
“带着一个小男僮游山玩水太没意思,我买件漂亮的衣裳给你换上。”他让店主将铺子里最上等的衣衫取出来让瑞思丽挑选。
当五颜六色的各式长裙缎袄排在瑞思丽眼前时,她简直被这些柔软闪亮的衣服弄得眼花撩乱了。
她兴高采烈地挑选着,最后选上一件淡紫色的轻薄纱罗衣裙,店主夫人替她换上,又将她如云般的长发梳起一个盘龙髻,巧饰一朵淡紫色的绢花,当她移步到百猊面前时,整个人柔美得宛如穿过轻烟雾霭,飘然落尘的天上仙女。
“美极了。”百猊从灵魂深处发出赞叹。“这套衣衫远比旗服更适合你,美得就像我初次在新月湖见到你时的模样。”
“是吗?”瑞思丽开心得脸泛红晕。“如果你比较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那我每天都穿这样的衣服给你看。”
“这衣服只能在这儿玩玩的时候穿,回王府以后就不行了。”百猊微微一笑,放下一锭令店主夫妇目瞪口呆的金元宝,牵着瑞思丽的手走出“锦绣庄”。
“为什么?”她不明白。
“因为这是汉人的服饰,旗人女子不能穿,尤其是王爷福晋更不能穿。”他随意笑了笑。
“噢。”还是不太明白,不过不能穿这身柔美飘逸的衣裳令她有些失望。
百猊看她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暗示,忍俊不禁地轻笑起来。
“笑什么?”她不解地睁圆了眼。
“没什么,走吧,我们去西湖。”他深吸一口气,心情好极了。
“哇——南方好富庶好繁华好热闹,这里叫西湖吗?看起来比新月湖还大呢!”到了西湖畔,瑞思丽惊喜得差点没膜拜起这片美丽的湖光山色。
“大得多了,西湖起码比新月湖大十倍还不止。”百猊笑着拨开落在她额前的柳絮。
“真的!”她不可思议地惊呼,立刻又发现更令她惊奇的东西。“咦!七爷,那湖面上怎么会有很多小小的房子浮在上面?”
“那不是房子,是船。”
“可是我们搭的船没那 漂亮。”回想起晕船时生不如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