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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能与他一起又让她心痛,她真的很爱这个男人,风流、聪明、武功烂得要命、偶尔还会耍些小贱招,但他会笑得像桃花一样美丽。
倘使有一天,她再也看不见他的笑……
唔!心脏突然疼得让她差点站不住脚。
咿呀——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二十来名镖师鱼贯走了出来。他们看见她,拱手跟她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最后,一道黑色的、带着冰雪般气质的人影立在她面前。“你找大哥,他在里面。”柳照雪也回来了。大镖局有难,除了远在大散关赶不回来的柳啸月外,所有大镖局人员都排除万难回来。
魔芳馡低头,好久,才给了他一扭曲的笑。“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柳照雪耸耸肩。“镖局从来就不缺麻烦。”
魔芳馡愣住了,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你进去吧!”柳照雪走了。
魔芳馡又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入书房。
里头,柳乘风正皱眉,翻着一叠又一叠的资料,没发现魔芳馡的到来。
她眼眶有些酸,好像从他们在一起后,他就不常常笑了。
明明,她是如此爱他,如此希望他开心,为什么她不能带给他笑容?
滴答,一滴眼泪滑落她眼角。或许,他们真的是很不适合在一起,他们携手的日子只有苦难,没有幸福。
“乘风。”她轻轻地喊。
“阿芳!”看她半身的湿,他吓一跳,赶紧走过来,随手从身上掏了条手绢帮她擦干。“外面在下雨吗?你怎不撑个伞,着凉怎么办?”
她看着他拂过她脸庞的手,他帮她擦头发的姿势好温柔,她确实感受到被宠爱的幸福。
但两人在一起,只有一方会快乐,依然不是一段完善的感情吧?
柳乘风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等他发现自己拿来帮她擦拭的手绢是某位姑娘送的,尴尬得满脸通红。
“不是的,阿芳,这个……”他飞快地将手绢扔掉。“别误会,我……手绢……我绝对是清白的……”他最近好像常说这种话,说到最后,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风流花心了?怎么桃花运总斩不断?
“我相信你。”她从没怀疑过他的情意,她怀疑的是自己。
“谢谢你。”他松一口气,从书桌上翻出一张纸,跟她说:“我已经让人运了五百石米粮和食盐、干肉、蔬果若干到怀阴岛,预计半月可以抵达,你不必担心岛上缺粮了。”
“谢谢。”他真好。可为什么他越好,她越心痛?
“我们俩还需要这么客套吗?”他已经把她当成妻子,两人是一体的,有事情当然一起承担。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怕看得越久,沦陷得越深,便没有办法跟他说再见了。
“乘风,我……我想带十九和七七回怀阴岛。”
“现在吗?她们的身体承受不了风浪的。”更重要的是,灭魔行动方兴未艾,魔女教的人一露面,恐有生命之危,他不想她冒险。
“不怕,我们从小生长在怀阴岛,驾船、游水几乎成了本能,再大的风浪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老实告诉她。“阿芳,江湖的风浪比海上的更可怕。”
她别开脸,不说话了。正因明白了江湖风浪的恐怖,她才想走,不愿连累他。
他也是心灵剔透的人,渐渐地猜出了她的想法。
“你是怕牵连我,才要走的?”
“尤贪欢都离开了,你……君子不立危墙下,你真的没必要让整个镖局和我一起冒险。”因为她会好不舍、好心疼他的付出。
“尤贪欢是尤贪欢,我是我。阿芳……”他拉起她的手。“若不能同甘共苦,我们如何做夫妻?”她眼泪唰地流下来。“可我不要你有事啊,乘风……我不想连累你,我好怕……”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我不会有事的,早在邀你上大镖局时,我便预料到可能会遇上这种事,也做了防备。你要相信我,没人可以击倒我。”
她眨眨眼,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他们一起逃出地牢时,魔女教还好好的,他怎能预知魔女教的覆灭?
“条从在地牢遇见你,我便知你是魔女教的人,你们正在闹内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翻。”
那是她心里的痛,一直不想再提,但对象是他,她愿意说。
“教主想让我接位,二师妹不服,加上多年来我在教中地位尊崇,教主总拿我当榜样,逼师妹们练功,其实师妹们已经很努力了,就不知道为何,她们的功力增长永远没我快。教主恨铁不成钢,每天打骂她们,我又只顾着练武,也没想过阻止教主,于是跟师妹们的感情越来越差,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如何弥补了。可我还是想,同门感情再不好,总不至于互斗吧?没想到二师妹暗中连络一群人,想置我于死地。我心中有愧,也无法对她们动手,只好逃跑。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二师妹就会死心,等她们买了粮,回去怀阴岛,二师妹顺理成章继位成为下一任教主,一切都会很完美,谁知……”二师妹的疯狂惹怒了她,她杀了人;魔女教被围攻,一众师妹几乎死伤殆尽,说来,她也是间接凶手。
“你们都太想当然耳了。”柳乘风抱着她,轻摇着她的肩。“记得你问过我,魔女教什么出名,我说魔女教徒美艳娇俏,魅力无人可挡。那时,祸患已经铸下了。你可知你的师妹们大摇大摆踏入江湖的那一刻,引起多大的风波?从没人见过那么多、那么漂亮的美女走在一起,她们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不论黑白两道,都有人喜欢上她们。那些江湖人对她们大献殷勤,很快地,她们便成了一大势力,声望直逼九大派。我不知道她们一开始接受男人的好意是何想法,单纯地与对方两情相悦,还是想利用这些人追杀你?总之,她们被突如其来的权力冲昏了头,她们破坏别人的家庭、颠覆了三个门派、还灭了一个世家,她们已经到了一种顺我生、逆我亡的疯魔状态。在我被捉入地牢前,就听说有人要发起‘灭魔行动’,剿灭魔女教,大镖局虽款参与,但我是总镖头,总能收到更多消息。”
那些事听得她浑身大汗、彻骨冰凉。真不知短短的几个月,怎能发生那么多事?但……
“你早知那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又如何?帮你师妹再把江湖杀遍?还是加入灭魔行列?”
“我……”她不知道,这整件事究其根本,也没有真正的对与错,她无法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江湖永远都有争执,而这些事绝难分出个黑白,所以阿芳,置身事外,有时就成了最好的方法。”
“你若想置身事外,为何还带我进大镖局?”
他顿了一下,抱她的手加大了力道。“我怎能不带着你,我喜欢你啊!”
“可我把麻烦带给了大镖局。”
“事情未必有那么坏。”他亲吻着她的额头。“阿芳,相信我,眼下的情况我可以摆得平,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不去报仇?”
她沉默了,想起百来个师妹死无葬身之地,她心如刀割,但她们犯了错,本该付出代价。
可她们根本不晓得那些事有错,比起江湖人,魔女教徒太天真,才会这么容易被人引诱、犯下大错。
追根究低……这就是江湖。
她咬紧了唇,点头,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我不报仇。”她突然好想念怀阴岛,日子虽然清苦,但没有这么多的争执与阴谋。
“放心吧,阿芳,我已经吩咐下去,从今天起,大镖局不再接受民主间任务,我们只替官府服务。所谓民不与官斗,只要染上官家色彩,江湖人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找大镖局麻烦,如此过上一、两年,待灭魔的风声淡了,我再想办法协调魔女教与各大派的恩怨,顶多五年,我一定让你平安无事。”
如果说她这辈子发生了什么事最幸运,就是遇上他吧!有个人这么全心全意对待自己、支持自己,她觉得遇上再大的风浪,也能克服。
“乘风,我也能帮忙的,只要是我能做的事,请不要客气,一定要告诉我。”她用力回抱着他。
“好。”他说,但没想到真的要让她知道。男人若不能完美地保护他的女人,还算什么男人?
“启禀总镖头,乾坤门孙掌门偕门下八大弟子来访。”镖师来报。
柳乘风从大叠帐簿中抬起头。自从救了十九和七七后,已过半月,大镖局顺利染上官家色彩,乾坤门也一直未有动作,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孙掌门为何突然来了?他就这么痛恨魔女教,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他挥手让镖师退下,自己理了理衣服,往大堂行去。
孙掌门端坐堂上,身后八名弟子,个个面目带煞。孙掌门就跟传闻中一样胖,五官很端正,但一脸古板,偏又穿得五颜六色,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见鬼了。
“久闻孙掌门大名,柳某恭迎来迟,还请恕罪。”柳乘风拱着手,走到堂上的主位坐下。
“总镖头客气了,大镖局如日中天,孙某才要久仰。”孙掌门也拱手回礼。
“这多亏了诸位大人爱护,柳某不敢居功。”柳乘风暗示他,江湖事,江湖了,现在大镖局已经是半官身分,孙掌门若无大事,双方最好两不相交。
孙掌门也听出了他的隐语,不禁皱眉。江湖人都不喜欢跟官府中人打交道,但为了灭魔大业、武林安宁,他又不得不犯这个忌讳。
“总镖头,孙某不擅言辞,就直说了,传闻大镖局收留了数名魔女教妖孽,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人还是从乾坤门手上截下来的,柳乘风也推托不了,干脆地承认。
“请大镖局交出妖孽,以示正法。”
“孙掌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魔女教徒若犯了法,也该交由官府审判,岂能施以私刑?”这就是背靠官府的好处了。
“荒唐!官府什么时候能管到咱们江湖人头上?总镖头莫非包庇妖孽?”
“孙掌门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这江湖也在尚善国里,岂能不遵王法?”
孙掌门觉得柳乘风很难缠,他闭口官府、开口王法,分明不把江湖规矩放在眼里。这样的江湖人简直把武林的脸都丢光了,该死!
偏偏,柳乘风的话又挑不出错处,江湖的确超脱于朝廷之外,但他们依然是尚善国民,谁也无法否认。
“总镖头,魔女教妖孽为非作歹,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无数,已犯众怒,孙某不才,蒙各位英雄推荐成为这次灭魔行动的领导,孙某是势必完成任务的,也希望总镖头配合,莫要自误。”
“柳某还是那句老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镖局上下都不会触法。”
“柳乘风,你是敬酒不喝喝罚酒!”孙掌门气死了,踢翻椅子站起来,他身后的八大弟子也跟着拔出武器。
“很抱歉,孙掌门说的那两种酒,柳某都不爱喝。”柳乘风不动如山地端坐着。他虽武功不好,但大镖局自有高手应付这种不受欢迎的客人。
柳照雪自堂后走出,一身冰冷的气息,张狂的杀意如刀,直刺得乾坤门的人站立不稳,频往后退。
“文痴武绝照雪寒!”孙掌门脸色发白,任何人乍遇江湖第五高手都要紧张。“你们兄弟真的要与整个江湖对抗?”
“不过是十二个小门派的联合,也配代表江湖?”柳照雪的嘴巴一向比他手上的刀锋利。
孙掌门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呕出一口血。
柳乘风抚着额头苦笑。他让大镖局只接官府任务,就是不想与江湖人闹翻,结果柳照雪一句话,便把他所有布置都破坏了。二弟的毒嘴啊……唉!
柳乘风看着孙掌门面色铁青,含恨而去,心底有个预感,只怕还有更大的风暴……
第9章
最近大镖局遇到很多麻烦——不是镖货被抢,他们保的都是官银、官粮,除非铁了心要造反的人,否则谁会成天打那些东西的主意?
但大镖局的镖师却常常被恶意挑衅、打伤,柳乘风知道这是乾坤门搞的鬼,可惜一时间找不到证据。
他只能减少任务,集中人手,麻烦柳照雪看护,这样再遇到找麻烦的人,也有能力打回去。
因为柳照雪不在,魔芳馡又乔装成柳乘风的贴身保镖。之前她怕身分曝露,再给大镖局添麻烦,一直躲着,但紧要关头,也只能求这样的化妆术能挺过关了。
柳乘风倒不觉得有啥好藏的,大镖局收留两个魔女教徒是收,三个一样收,难道少了一人,乾坤门就不来找碴?不可能。
魔芳馡时刻跟着他,本来是件很幸福的事,但离他越近,看着他因繁忙而日渐瘦削的脸,她心里就越难受。
她再也不看盗神昨昔与名捕苏觅音的传奇故事。兵与贼的交往,岂不如他与她,白道与黑道的对立?
什么身分的对立?什么突破万难的恋爱?丝毫不美,只是一种痛苦与折磨。
她现在天天想着是不是要离开他?她好怕他会被她牵累得家破人亡。
这种日子就像有人在她脖子上套了一根绳索,每天拉紧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绳子就要勒断她的脖子。
“……阿馡、阿馡……”柳乘风摇晃她的肩膀。
她还没有回过神。“乘风——快躲!”是有敌来犯吗?她想也不想地挡在他身前。
“躲什么?”他苦笑。
“不是有敌人来吗?”
“哪里?”他想,她太紧张了。他扶魔芳馡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可是你叫我,我以为……”她还在恍惚中。这几天脑子总是钝的,一时想起在地牢的日子、一时想起他吻她的甜美,或者他带她逛街时的甜蜜,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便会错乱,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刻。
“我叫你是想问你,中午吃什么?”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拥进怀里。“阿馡,你不用害怕,放轻松,我会保护你的。”
魔芳馡沉默了半响,轻应了声。她其实不怕他保护不了,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护不了他周全。
她又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为什么爱一个人到最后,尝到最多的是痛苦?
“启禀总镖头。”一个镖师来报。“周老爷来访,说有件大买卖想与大镖局合作。”
那漆器商人不知道大镖局已不接民间任务?柳乘风心下狐疑,他跟周老爷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谈大买卖的地步。
“请周老爷堂上坐,我一会儿便去。”
“是,总镖头。”镖师退下了。
魔芳馡忍不住疑惑。“你不是不接民间任务,为何还要见他?”
“因为他在这种时候来了。”柳乘风别有深意地笑着。
“什么意思?”他的思绪转好快,她很辛苦地追,但总是追不上。这让她挫败。
“你跟我走就对了,我请你看好戏。”他卖关子。
她还是不解,只好集中所有的心神,更加小心地护卫他。
柳乘风和魔芳馡一前一后进入大堂。周老爷起身向他拱手,身后站着四个家丁,脚边放了一只大箱子。
魔芳馡看到四个家丁,寒毛就竖起来了。她给柳乘风传音入密。“乘风,他身后四个人都是高手。”
“我就知道他别有图谋。”柳乘风低哼。“看来乾坤门是坐不住了。”
“乾坤门?啊!”她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周老爷是乾坤门派来找大镖局麻烦的。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躲?她搞不懂他,但自己紧张到胃痛,紧贴着他,一步也不敢稍离。
“没事的。”柳乘风低声安抚她。然后走进大堂,与周老爷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