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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传令排长捆着一个战士追了上来,对彭德怀说:“就是他,刚才打了军团长,请军团长发落。”
“谁叫你捆来的?小事情,快放回去!”
吓得发抖的战士含着眼泪给军团长深深施上一礼,转身跟上部队。
9月15日,红三军团在东固南15里之方石岭与敌军打响,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全歼了韩德勤五十二师和蒋鼎文九师的一个炮团又一个步兵营,俘敌5000余人。五十二师师长韩德勤也被俘,红军未查出其身份,韩德勤混在其他俘虏中一起领了路费获释了。至此,蒋介石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又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赣南、闽西两个革命根据地连成一片,中央革命根据地版图扩大,拥有21座县城,面积达5万平方公里,居民250万人,红军也有了较大的发展。
不久,发生了“九一八”事变,全国人民一致要求停止内战,共同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对东北三省的侵略。同时,军阀内部矛盾日趋尖锐,蒋介石不得不暂时停止对中央革命根据地和红军的“围剿”。
1931年11月7日,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瑞金叶坪召开,成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同年11月25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以下简称中革军委)成立。朱德为主席,王稼祥、彭德怀为副主席。此前,中共中央派项英带领一部分人进入中央革命根据地,组成中共苏区中央局,周恩来、项英、毛泽东、朱德等人为委员,周恩来任书记。周恩来因工作一时离不开上海,暂由项英代理书记。
1931年1月,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六届四中全会,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教条主义在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占据了长达4年之久的统治地位,使党内“左”倾思想得到恢复和发展。
在红一方面军粉碎了蒋介石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后,以博古为首的中共临时中央对形势作了完全错误的估计,夸大国民党统治的危机和革命力量的优势,加紧推行军事冒险行动,1932年1月发布了《中央关于争取革命在一省与数省首先胜利的决议》,再次提出要集中红军主力夺取中心城市,争取湘鄂赣各省的首先胜利,指示红一方面军“首取赣州”。中革军委根据中共临时中央和苏区中央局的指示,于1月10日下达攻打赣州的军事训令,以红三军团、红一军团第四军组成主作战军,担任攻城打援任务;红一军团十二军和红五军团①为机动部队;以江西军区、闽西军区的6个独立师为支作战军,游击配合主作战军的行动。以彭德怀为主作战军前敌总指挥,陈毅为支作战军总指挥。
赣州位于赣江上游章、贡两江汇合之处,是个易守难攻之城,素有“铁赣州”之称。守军是金汉鼎第十二师马■三十四旅3000余人,还有赣南各县地主反动武装5000余人,共8000余兵力。在红军围赣州后,守军撤兵进城,修筑工事,附城背水,准备固守待援。
彭德怀考虑到赣州三面环水,水势很大,攻城难以奏效,决定以坑道爆破攻占赣城。自2月上旬至下旬,以红三军团为主的主作战军连续三次进行爆城,均未成功。
在红军一再攻击下,赣州守敌士气低落,马■忧心忡忡,一面电上司求援,一面凭借孤城顽抗,蒋介石急命陈诚派兵增援。广东军阀也对赣州守军采援助态势。
3月4日拂晓,红军第四次爆城。将东门炸塌,红军指战员在浓烟中攻入城内。马■军在城内已用沙袋构筑了新工事,以强大火力网进行阻击。红军发动多次冲锋,伤亡很大,仍无进展,便从城内撤出,对赣州继续围困。援赣敌军乘红军攻城未遂之机偷渡进城,增强了守敌力量。而红军方面,负责全面指挥的中革军委对敌军实力估计不足,把注意力仍然放在攻击方面,忽视了巩固和加强自己的阵地。3月7日,城内敌军趁红军连续作战未得休整之机,在城墙下挖掘坑道,向城外偷袭,发动反攻。红军已鏖战数日,过度疲劳,又处不利地势,被敌人冲破阵地。红一师在突围中,伤亡过半,红一师师长侯中英被俘(后被杀);其余攻城部队在红五军团的掩护下撤出战斗。
赣州战役历时30多天,红军指战员进行了英勇顽强的战斗,不仅攻城未克,反遭重大伤亡,且丧失了扩大根据地和发展红军的有利时机,给红军以后的作战带来了困难。这次战役的失利,主要是错误的战略方针导致的。彭德怀在《自述》中对赣州战役的经验教训作了深刻的阐述:“正处在一二八事变的形势下,应当高举抗日民族革命战争的旗帜”,“红一方面军主力应当开向闽浙赣边区,以援助上海抗战,组织抗日力量,开展政治攻势,揭露蒋介石一切卖国阴谋”。“我在当时没有这种认识,……只想打开赣州,解放赣南,联系湘赣边区,巩固后方,保证瑞金(中央所在地)安全,然后再行北进。这样片面的想法,显然是脱离了当时客观政治形势的”。
3月中旬,彭德怀在赣县江口圩参加苏区中央局扩大会议。会议在关于红军行动方向问题上发生了分歧。毛泽东提出红军主力应向敌人统治比较薄弱、党和群众基础及地形条件有利的赣东北方面发展,在赣江以东、闽浙沿海以西、长江以南、五岭山脉以北的广大地区开展工作。中央局的多数委员坚持红军主力夹赣江而下,夺取赣江流域的中心城市,以红一、五军团组成中路军(后改为东路军),以红三军团、红十六军组成西路军,积极向外发展,分途作战。双方意见相持不下,争论激烈,彭德怀支持了中央局多数的意见。
江口会议后,东西两路军分兵作战两个多月,东路军取得漳州战役胜利,西路军到河西上犹、崇义湘赣边活动。两路军会合后,恢复红一方面军番号,继而连续进行了南雄水口战役,乐安、宜黄战役,建(宁)黎(川)泰(宁)战役,金(溪)资(溪)战役,开辟了几个县的新苏区,使中央革命根据地与红军得到发展。但预期夺取中心城市,实现一省数省首先胜利,和以进攻战略打破敌军“围剿”的设想,都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消耗和疲惫了自己,失去了进一步巩固、发展红军和苏区根据地的有利时机。实践证明毛泽东的意见是正确的,彭德怀以后坦荡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9月,红三军团回师宁都,在归途中发生了郭炳生事件。郭是彭德怀在湘军当兵时的老班长、救贫会员郭得云之子。郭得云病逝后,其子郭炳生由彭德怀照顾长大,参加了平江起义,从战士逐步晋升为红二师师长。郭炳生受敌人诱惑,受不了红军战斗生活的艰苦,趁部队开拔之机,拉走一个团和师特务连去投国民党。二师政委彭雪枫闻讯赶去追回了一个团。郭炳生带特务连跑掉。以后,郭又被国民党杀掉。
郭炳生的叛逃使彭德怀非常震惊,也十分痛心。
15年后,彭德怀的侄儿彭启超参军到延安,第一次和伯伯见面,彭德怀就告诫侄儿要永远忠于革命,“如果有二心,我就亲手毙了你!”“如果我反对革命,你也可以毙了我!”乍听此言,似觉过分,实际就是郭炳生叛变在他心头留下的隐痛引起的。
蒋介石结束对鄂豫皖和湘鄂西根据地的“围剿”后,于1933年1月,调遣30多个师的兵力,分左、中、右3路,向中央革命根据地发动第四次大规模“围剿”。何应钦任总司令,陈诚任中路军总指挥。中路是“围剿”主力,约16万兵力,组成3个纵队“分进合击”,企图在黎川、建宁地区一举歼灭红军主力,摧毁中央革命根据地。
这时,毛泽东因受“左”倾错误领导的排挤,离开了红军。中共临时中央在上海站不住脚,迁入中央革命根据地,不仅在政治上全面推行“左”倾路线,而且强令红军执行“左”的军事方针。
2月初,红一方面军进围南丰,拉开了第四次反“围剿”的战幕。南丰城位于江西省东部,抚河西岸,是国民党军从抚河战线进攻中央革命根据地的重要据点,由陶峙岳第八师5个团驻守,城墙坚固,上有炮楼,城内外修筑了许多堡垒工事,很难接近。2月12日,红三军团强攻一夜未克,第三师师长彭鳌和两个团长阵亡。红军围攻南丰时,敌中路军一、二纵队来援,企图合围红军于南丰城下。红一方面军总司令朱德和总政委周恩来亲自到前线视察,改强袭为佯攻,从南丰撤围。命一部红军伪装主力东渡抚河,向黎川方向前进,造成敌的错觉,而红军主力迅速秘密转移到广昌西北待机,红军转被动为主动。
果然,敌军以为红军主力已转到黎川地区,命中路军向黎川、广昌迅速推进。2月27日,敌军五十二师进到黄陂以东一带大山中。中革军委决定红一方面军主力出击。红一军团将敌行军纵队拦腰切断,迅速将敌师部和一个团歼灭。第二天拂晓,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乘大雾迷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右翼绕到敌后背侧,突然发动进攻,一下子冲到敌旅指挥所,经数小时激战,歼敌一个旅。红军继续从四面向敌进攻,将乱作一团的五十二师残部全歼,师长李明重伤被俘,不久毙命。
同日,红军右翼队红五军团等部在霍源一带阵地上将五十九师大部解决,活捉该师师长陈时骥。至此,消灭了蒋介石两个精锐师,获得了第四次反“围剿”初战的重大胜利。
国民党军在黄陂惨败后,陈诚将其“分进合击”的作战方针改为中间突破,将原有的3个纵队缩编为2个纵队,进行重叠作战。慑于红军威力,2个纵队各以1个师前进,2个师掩护,轮番推移。
红一方面军得知敌军意图,以红十一军进至广昌西北地区,吸引敌前纵队加速向广昌方面推进,使敌前、后纵队拉开距离,出现了对红军有利的战机。彭德怀奉命率红三军团等部隐蔽在草台岗南部阵地,等候蒋介石的王牌军十一师。
十一师恃强自傲,彭德怀告诉部队,“这一仗,就是要抓住敌人的傲气,还要先养它一养,然后来个反手把他打下马来”①。
当敌后纵队抵达东陂草台岗一带大山中时,与前纵队拉开90华里。彭德怀命红三军团一师一团派出1个连,带上红军游击队的袖标,夜晚出击先打上几枪,然后丢下一些什物和袖标,装成逃路的样子;红一师主力则抢先夺取草台岗的制高点霹雳山。不料派出诱敌之连与敌人一接触,被敌人傲慢的态度所激,竟擅自打起机枪和自动步枪来。彭德怀听到枪声,不禁大怒,一把抓起电话筒,警告一师师长彭绍辉说:若把敌人打跑,你要负完全责任。
霹雳山是草台岗的制高点,地势险要,只有占领主峰,控制住隘口,胜利方能有望。红一师连续发动三次冲锋,均未攻下,彭德怀来到前沿阵地,抓起电话筒高声说:“彭绍辉,我在看你们行动,要特别冷静,一定组织好火力,利用一切机会猛攻。”彭绍辉是平江起义的老战士,原湘军独立五师随营学校的学员,接过电话后,即爬上山头战地指挥。彭德怀也即抵近前沿,命紧紧跟随身旁的军团司号长田长江吹起军号,命令一师迅速、坚决地拿下主峰。彭绍辉回忆说,这一次的冲锋号特别响亮激昂,他一听到号声,便知道是军团长亲到前线来了。在号声中,彭绍辉身先士卒,直向主峰奔去。一师战士齐声呐喊,紧跟师长猛冲。主峰拿下后,红军向敌军阵地发动全面进攻,鏖战一日,歼敌十一师大部,九师一部,十一师师长萧乾被击毙,其残部逃至黄陂。
在这次战斗中,彭绍辉的左臂中弹被打断,成为独臂将军。彭德怀为此倍感痛心,全国解放后还曾抚着彭绍辉的断臂,为当年向彭绍辉发火一事道歉。
这次反“围剿”胜利使中央革命根据地和闽浙赣革命根据地连成一片,发展到鼎盛时期。红军也迅速发展壮大,红一方面军发展到10万余人,全国红军发展到30万人。
蒋介石在南京接到陈诚惨败的消息,十分懊丧,在给其中路军总指挥陈诚的手谕中说:“此次挫失,凄惨异常,实有生以来唯一的隐痛。”
第四次反“围剿”取得胜利后,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移往瑞金,加委博古、项英为军委委员,并以朱德在前线指挥作战为由,委任项英为代理军委主席,统率全国红军。
这时,“左”倾冒险主义领导者被第四次反“围剿”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顾客观实际情况,提出了红军分离作战的方针,推行“两个拳头打人”的战略。以红一军团为主组成中央军,把守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北大门,以红三军团为主组成东方军,入闽作战,企图从两个方向打击敌人,实现革命在江西的首先胜利。
7月1日,彭德怀被任命为东方军司令员,滕代远为政治委员,袁国平为政治部主任。由红三军团、十九师,组成东方军;以后,红五军团十三师、红七军团二十师等亦编入东方军序列。福建军区三十四师及闽赣军区,宁(化)、清(流)、归(化)军分区所辖的各独立师、团也统归彭德怀指挥。
东方军入闽后,彭德怀根据敌情,决定先取泉上,再攻嵩口、清流,调动援敌,在运动中消灭十九路军之七十八师。
十九路军系由北伐战争时期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十师扩编而成。“九一八”事变后,调赴上海执行卫戍任务。1932年1月28日日本进攻上海,十九路军不顾蒋介石的不抵抗命令,奋起抗战一月有余,受到全国人民的热烈支持。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不满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共政策,愤而弃职返里。当年底,十九路军调赴福建与红军作战,蔡廷锴升任总指挥。
泉上位于宁化县东北部,是宁化到归化的交通要冲,位置十分重要。由卢兴邦第三○七团驻守,还有宁(化)、清(流)、石(城)、长(汀)4县地主武装百余人,储备大批粮食、食盐等物资,是周围各县逃亡地主负隅顽抗的据点,也是东方军向东进军的障碍。
中革军委认为泉上仅是一小土堡,弃取与否,无关紧要,反对攻打泉上的部署,要求东方军不打大城市也要打县城,直接电令东方军只以一个团去打泉上。彭德怀据理力争说:“以一个团围一个团怎么行呢?”朱德、周恩来出来支持彭德怀的意见,致电项英说:“围攻泉上,巩固归化,留一团兵力万万不足”,建议依原“预定计划,有步骤的争取胜利,请勿急。尤请勿直接命令彭、滕,使他们无所适从,时时请命,反束缚其不能机断专行”。经过反复力争,东方军得以按照原来的部署行动。
7月19日,东方军攻克泉上。军威大振,为开辟新苏区创造了条件。中革军委又迫不及待,命令东方军从北向南攻打连城,按地图标示的位置规定了攻城路线。
彭德怀带领一部分侦察人员到前线,亲自侦察敌军布置和连城地势,经过整整一天的实地调查,发现如果按照中革军委的规定从北向南进攻,红军完全处于仰攻地位,地形十分不利,无法完成任务。急电告朱德、周恩来转报项英,提出攻打十九路军应以朋口为突破口,调动莒溪、连城敌人出援,于运动中各个歼灭之。经一再坚持,彭德怀的作战方案得到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