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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留又问哪个年纪稍大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大男孩说他叫乌孙。王婆留再问他父母甚名谁,家住何处?哪大男孩无词以对了,只能惘然摇头。王婆留又向他询问那小男孩是不是他弟弟?大男孩摇头晃脑说不是。王婆留才晓得这两个孩子并无血缘关系。看来他们三个都是萍水相逢的异乡人,被一只命运之手强制安排聚在一起。王婆留搜查小男孩随身物品,看见小男孩胸前佩戴着一个铜质长命锁,长命锁背面刻着一个“保”字阴文,就自作主张叫那小男孩作阿保。
老白成把王婆留、定儿、五毛、一条虫等几十个少年集中在高脚楼前头一个空阔的广场上,依高矮肥瘦阵列成队。老白成手持皮鞭,在几个日本武士前呼后拥保护下,腆着大肚子,闯到广场中间。老白成趾高气扬地在孩子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右手突然发力,把皮鞭往空中一抛,打了个响鞭,然后凶神恶煞向众少年喝道:“你们可知道你们为什么给我们抓起来?”
众少年一脸惘然,有人摇头表示不懂。老白成冷笑一声,大声吼道:“因为你们的父母是懦夫,没有能力保护你们;因为你们是弱小的羔羊,所以就给我们逮住了。你们的父母没有能力管教你们了,上天安排我管来教你们。你们今后要听我的管教,谁不听话,我就打死谁。我可不是你的父母,我不会给你们任何纵容或溺爱,一点也不给。我只会教给你们怎样在这个冷酷无情世界生存下去的本领。你们肯听我的话,算你走运;不听我的话,我不会跟你讲甚么道理,我只会把你往死里打,打到你表示驯服为止。明白没有?”
众少年眼见老白成象只撕咬人的猛兽一样凶猛可怖,都被他吓得满面惶恐,没有一个人敢支声答应。
老白成走到一条虫面前,揪着一条虫的胸衣疾言厉色问道:“你说,你知不知道猪羊为什么被豺狼吃掉?”
一条虫惊睁双眼,老实摇头表示不知道。老白成伸手一推,把一条虫推得两脚朝天,半响爬不起来。
老白成在众少年面前扬起右拳,晃了几下,说道:“因为豺狼比猪羊强,弱者只能被强者欺负。弱小的被淘汰,强大的生存下来。不管你懂不懂,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这个世界霸道主宰一切。人生下来第一天开始,要活下去就随伴着一连串杀戮,不管你杀的是人或鸡鸭鱼虫,亦或是一根草,都是屠杀别的生灵让你的生命得以延续。如果你不明白什么叫天道,这就是天道。”
众少年呆若木鸡,看得出来他们都没有听懂老白成说什么。
老白成“啪”的一声把皮鞭往地上一抽,大地为之颤抖。众少年也被老白成这格外有力的一鞭唬得心鹿几乎跃出嗓子,咚咚猛跳。老白成撅着嘴巴走近王婆留面前,拍拍王婆留的脑袋,傲气凌人地道:“小子,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是你的命运,你没有选择。欢迎你加入我们海盗阵营,我会把你训练成为一个强者,一流战士。”
众少年还没回过神来,老白成又庄严宣布:“从明日起,八岁以上的孩子都要参加战士特训。不参加训练者不给饭吃,训练不合格者鞭刑伺候。不想挨打的话,就给老子好好训练吧!我会给你们度身订造一系列有趣的‘游戏’,你们放心,很好玩的。大家莫怕辛苦,练好本领,长了本事。将来就挣大钱,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明白没有!”
年纪稍大的少年似乎是明白老白成的意思,年纪稍小的少年依然懵懂如故,不知所云。
第九章 寇营新血(3)
天刚蒙蒙发亮,王婆留就被小白成用竹竿挑开被子,赶下床来。自从他被倭寇捕掳之日算起,他就过上衣食不愁的生活,别人也许把这种生活视为苦难。但对王婆留这个自少流落街头,过惯餐风露宿的生活小乞丐而言。这几日他象活在天堂里一般惬意,已很久没有睡过这样温暖的床铺了,在这样暖和的被子内做梦实在太幸福“鸟”。如果不是被小白成赶猪一样催促下床,他还真想赖在床上再多睡片刻哩。
“猪猡,赶紧给老子起床,环岛跑三圈。第一至第三名,有鱼有肉吃,其余吃稀饭,倒数三名没有饭吃。懂事的拿出吃奶的力气给老子跑在前头,否则你准备挨饿吧!”小白成毫不留情挥舞手中的竹枝,把众少年打得哇哇大叫,哭爹叫娘。小白成用竹竿抽打众少年的手段非常老到,分寸掌握恰到好处,看得出他是干惯这一行的老手。他的竹枝打在众少年身上虽然很痛,但又不至于伤筋动骨。这些少年是倭营中的未来战士,让他们吃点苦头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打残就不合算了。
一班少年心不甘情不愿,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睡眼,象一群没有主见的盲从羔羊一般,浑浑噩噩走进黎明前的黑暗中,开始他们人生道路上第一场长跑。
小白成一时跑在前头引导开路,一时又转到队伍后边督促众少年鼓劲冲锋,对跑得快的夸奖几句,对跑得慢的大张鞭挞,拳打脚踢。对于一些人养育子女的心得,民间上有棍棒下出孝子的说法;对于某些严厉的老师培养人才而言,棍棒之下也能出高徒。小白成无疑也是棍棒催生出来的武林高手,这是他父亲老白成和传授他武功的护院武师共同培养出他这个高手。小白成出生大富之家,自小锦衣玉食,作为一个要啥有啥的纨绔子弟他本来也没有什么理想,但他父亲在他十多岁那年忽然下达死命令,叫他学武艺,而且必须成为高手。小白成本来不愿学武功,可在他父亲老白成和护院武师的棍棒压迫之下,没有退路的他武技进步神速,很快就成为一流高手。教授小白成武功的护院武师武艺本来不算高明,小白成的技艺所以突飞猛进,除了他拥有极高悟性之外,同时也归功他父亲那种棍棒的压力。小白成艺成出师,在替汪直争夺东番地盘时在宜兰城下与红毛鬼一战成名。小白成从此受到汪直的倚重,委以军权。小白成这时候终于体会到他父亲老白成安排他学武功的良苦用心,他父亲身边强敌伺环,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靠的人就是他这个儿子。小白成是棍棒教育造就的人材,他当然也奉信棍棒的功效,他坚信用棍棒可以打出钢铁营盘。自古及今的军营教官都残酷无情地执行棍棒政策,这是驯服顽劣人性最有效的手段。
直至巳牌时分,众少年才一个个气喘吁吁完成这环岛长跑。五毛、一条虫,还有一叫鸡窝头的少年跑在前头,他们分别是冠军、亚军和季军。小白成给他们的奖品是每人一只拳头大少的章鱼烧,还有一碗炸酱面。其他人只能喝稀粥。王婆留和爱哭鬼、娇气包落在队伍品最后面,是倒数的后三名。
小白成按照约定不准王婆留和爱哭鬼、娇气包吃饭,而且给他们屁股猛抽了几棍子。爱哭鬼、娇气包眼见吃苦受累还要挨打,这是什么道理?一时想不开,不免呼天抢地哭了起来。
王婆留尽管感到十分委屈,但他没有哭,这点苦头他还能吃得消。小白成看见王婆留没有哭鼻子,也有些惊讶。逐用竹子戳了一下王婆留的胸膛,冷笑道:“小子,你可晓得老子为什么安排你学跑路。”
王婆留弄不懂小白成这话的是什么用意,心想:“难道说你这样折磨我是为我好吗?我才不信,你休想忽悠我。”
所有少年都对小白成的话感到莫名其妙,跑步就跑步,不过是让身体强壮一些罢了,还有什么特别用意吗?
只听得小白成继续教训王婆留道:“让你跑路,其实是让你学好逃跑的本领。在战场上,不是你杀人,就是别人杀你。你总有一天被人追杀,跑得快就可以活下来!明白没有,蠢材,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想将来得到更多活命的机会,就给老子拼命跑。这样老子不仅不打你,还赏你吃肉。”说着,又给王婆留屁股猛抽一棍。
王婆留想想也觉得有理,练成飞毛腿,打架时不是人家对手可以开溜,对他而言并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再看看五毛、一条虫他们大口大口吃肉,馋得他直吞口水,感到自己很窝囊,暗暗发誓下一次自己尽力争取跑到前头。挨打受苦并不可怕,让他痛苦的是别人吃肉他吃粥,甚至是连粥也吃不成。看见曾经欺负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出尽风头。王婆留一腔斗志被激发出来:丫的,我绝不认输,好东西绝不能让你们都占去了。我就算累死,也要争取跑一次第一名,总有一天我让你们嘴里流着哈喇,看着我吃章鱼烧。
小白成让众少年吃了点东西,又把他们带到码头给货船卸货上货。每次卸完货就在码头附近折腾,练习游泳潜水。
除了早上跑步,然后到码头搬运东西之外,王婆留他们还要承包倭营中所有粗重杂活,把众海盗当成大爷伺候,叫哪些倭寇作前辈,替他们洗衣服袜子,端茶递水,甚至擦地板倒夜香。稍有不从,轻则被倭寇咒骂,重则挨打。这些倭寇打人绝不手软,除非你曲意逢迎,向他们示弱讨饶,他们或会手下留情,否则一律往死里打。
如此过了半年,许多少年都脱胎换骨。王婆留自小吃苦,是个在饥寒交迫中长大的孩子,这种生活磨炼只能让他如鱼得水,越练越强。尽管他尽了一切努力,还是没法吃上他朝思暮想的章鱼烧和炸酱面,但混口稀饭和几只干硬的冷馒头却不在话下。
爱哭鬼、娇气包也许是出身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吃尽苦头,身体始终没有多大的长进。他们吃不消这种苦楚,整天哭天抹泪,叫苦连天。怕苦怕累就意味着挨饿,经常挨饿就拖垮了身体,结果身体越来越差。
小白成也受不了爱哭鬼、娇气包他们这样懦弱胆怯的性格脾气,恼火起来,就向爱哭鬼、娇气包警告说:“你们别只顾哭,猪仔岛没有人相信眼泪,再吵吵嚷嚷老子就收拾你。”爱哭鬼、娇气包他们还是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给父母宠惯的家伙,你们没救了!”小白成说这话时目露凶光,杀机已动。他费尽心机训练这些少年,目的是为了培养出一班杀人不眨眼的嗜血杀手,他绝不会也没有耐心浪费时间替别人养活干吃饭不成材的无用废物。只要他认为不合格的并看不到预期收益的“废材”,他都无情地将这些人淘汰掉。
小白成把爱哭鬼、娇气包带到老白成面前,道:“这两个无用废物,不可能育成真正的战士,你看哪个财主要奴才,给我把他们打发掉吧!”
老白成也不耐烦地挥手说:“那就别浪费盐油柴米了,送他们回家吧!”
隔天早上,王婆留等人起床晨跑时,看到海湾里悬浮着两具小孩的尸体。
这件事对五毛、一条虫和王婆留等人刺激很大,大家都明白不刻苦修炼就意味着死亡。
第九章 寇营新血(4)
王婆留每天起早摸黑,环岛长跑,从年初跑到年底,还没尝到章鱼烧的滋味。这个倭营中竞争对手太多了,比他强壮又跑得快的少年多得是,无论他怎样努力也轮不到他享用这香喷喷的章鱼烧。王婆留气坏了,汗水没有少流,但就是跟这章鱼烧无缘,难道说自己真是乞丐的命,永远跟着别人屁股后讨点残羹剩饭过活?王婆留最好的成绩是第四名,跑到这个名次也算不容易了,当他向第三名的人发起冲刺挑战时,后面总有人追上来,并超越他。
“可惜,可惜,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我的运气怎么这样差,晦气啊!”王婆留每次睁大血红双眼看着别人吃章鱼烧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死章鱼,那一天让我咬着你,我把你碎尸万段。”
王婆留太想吃到章鱼烧了,他甚至利用晚上睡觉的时间,偷偷摸摸赶到海边,希望能捉到在海岸附近觅食的章鱼,做一顿美味的章鱼烧解馋。但见怒海波涛凶涌,白浪滔天,哪里有“章鱼哥”的踪影?王婆留只能望洋兴叹!
“这章鱼烧的滋味怎样,它的颜色跟莲藕差不多,是不是象莲藕一样香甜清脆?”王婆留在训练间隙,缠着小白成追问道。
“我无法给你答案,你争取吃上一个,你就晓得是什么滋味了。”小白成轻描淡写说,他说话时很轻松,很从容,一点也不在乎王婆留的感受。他用这个牢牢吸引着王婆留等少年的注意力的手段,叫做“饥饿性疗法”训练。只要抓住这些少年的胃口,就可以掌控这些少年。他很吝啬给王婆留他们可口的食物,这是他钓人胃口的策略,要王婆留这些少年乖乖就范,服从他的管教,就不能让这些孩子吃得太好了。
“章鱼烧,大慨跟莲藕的滋味差不多吧?”王婆留看着一条虫他们大快朵颐吞食章鱼烧,心里有种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的酸溜溜的感觉。
“差多了,章鱼烧是我这一生吃过的食品中最美味的东西,它是海鲜中的极品呀。”小白成纠正王婆留错误的说法,激发王婆留对章鱼烧产生更强烈的兴趣。
“你可不可以让我先吃一个,我吃过章鱼烧之后,一定能跑第一名。”
“不行,你必须拿到前三名,才有资格吃章鱼烧。”小白成毫不客气地对王婆留教训道,“凡人一饮一酌,都是千辛万苦挣来的,费偌大的精神才弄到手中,你想得到什么,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我们的游戏规则。”
“可是,我应该怎样才能跑在前头并把优势保持至终局呢?”王婆留有点心灰意冷,他尽了努力,但始终无法达成目标。“这一年来,我拼命向前冲,可是……唉……还是落在别人屁股后面。”
“不错,勤学苦练谁都会。一个人要出人头地,还得学会用脑袋多思多想才行……”小白成看见王婆留有心上进,一心引他上道。
“告诉我吧,有什么窍门?”王婆留向小白成拱手求教。
“真是孺子可教啊!”小白成闻言耸然动容,不禁对王婆留刮目相看。“你想跑第一?”
“不,第三名就够了。”王婆留迫不及待打断小白成的话,接口说出自己卑微的愿望。
“呸!我呸!”小白成甚是不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表情。“你怎能这样没信心?别怕,你要树立自信,力争第一!把五毛、一条虫他们拉下马,比下去……”
“他们年纪比我大,身体也比我强壮,我有机会战胜他们吗?”
“如果你拿到第一名,除了能吃章鱼烧和炸酱面外,我还赏你一两银子,怎么样?”小白成相信重奖之下必有勇夫,打算先把王婆留的勇气激励起来再说。
王婆留这一生最大一笔收入是小玉兰给他三钱银子,最后还给一条虫抢去了。一两银子对他这个从末挣到钱的小乞丐而言,可是一笔可想而不可得的大“横财”了。
“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王婆留对大明朝一两银子的价值还是稀里糊涂。
“哦,能买一套衣服,几只鸡鸭,一坛十斤装的女儿红烧酒,还可以到花街柳巷找个姐儿爽一次……”
“我想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个馒头?”
“呵呵,我的天哪!”小白成笑弯腰了。“至少可以买二百个馒头,撑死你──丫的羊羔巴子,就晓得吃馒头。”
“啊……”王婆留显而易见比小白成更震惊,拉着小白成的衣袖道。“传我一个窍门吧!我会尽力争取这第一名。”
“别急,你跑不过人家,肯定有原因的。当你被别人赶超的时候,是哪方面不如人家?该调整呼吸就要练气,如果是腰腿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