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崛起三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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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濑名姬抬起右脚,阿万赶紧趴下。濑名姬一脚踢空,呻吟一声,跌倒在地,这使得她更加狂乱。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打人者大声咆哮,被打者始终紧紧咬住嘴唇,不发一言。四只手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侍女们惊慌失措,纷纷跑了过来,但谁都不敢碰濑名姬。
  “请原谅她……夫人。”她们只能干着急,等待双方筋疲力尽,主动停止打斗。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濑名姬不久就累了。她死死按住阿万的双手,扭到背后,阿万已经动弹不得了。“将她拖到院子里,绑在樱花树下。”濑名姬猛地咆哮道,“快!否则连你们一同治罪。”
  “是……是。可是……”
  “拖下去!拖下去!”濑名姬用尽最后的气力,咆哮道。
  两个侍女慌忙架起了阿万。阿万仿佛已经失去了意志,顺从地站起来,到了院子里。月光下,枝头的樱花层层叠叠。冰冷的夜气沁人肌肤。
  “等夫人平息了怒气再说……好吗,阿万?”两个侍女在她耳边偷偷说。
  阿万颓然坐在樱花树下,陷人了恍惚之中。上半身衣衫破碎,圆润的膝盖渗出了血。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并没有丝毫羞耻和后悔。反抗是不会被饶恕的,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意志之外的力量促使她如此果决地反抗。
  隔扇从里面打开了,濑名姬大概已经回到卧房。
  周围恢复了平静,本已到了不该有虫鸣的季节,阿万却仿佛听到地底下传来虫声。她全身疼痛,没有力气去思考,但她知道濑名姬的狂暴不会这样轻易平息。我会被杀吗?会被驱逐?阿万准备承受一切,她眼前又浮现出家康的面容。难道家康的力量竟然无法到达筑山御殿吗……
  半个时辰都处于紧张之中,一旦缓和下来,疲劳立刻向她袭来,在冰冷的夜风中,阿万渐渐萌生朦胧的睡意。就这样死去吧,阿万突然想。她听到身后有响动。
  忽然,她身上暖和起来,一件带有厚重男人气息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阿万大吃一惊,想回头看看,但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转动脖子。“不要动!”身后的男人道,“不要出声!”
  “是……你是——”
  “本多作左卫门。”
  “啊……您刚才看到了?”
  “不要动。我现在给你解开绳子。”作左卫门已经吹灭了手中的提灯。“真让人头疼,疯女人。”本多好像对濑名姬也没有好感,“真不知羞耻!好了,你自己穿上衣服走吧。”
  “是。”
  “能站起来吗?还能走吗?”
  “我能走到哪里去呢?”
  “傻瓜,待在这里等死啊?站起来。不能站吗?来,我扶你。”
  本多扶住阿万摇摇晃晃的身体,“主公真是的!”
  “啊……您说什么?”
  “我说主公也有不对。他如果想摘豆子,就大胆公开地去摘。偷偷摸摸像个老鼠似的,才导致这样的结局。”
  “老鼠……什么意思?”
  “你不会明白的。好好待在我背上。出门时小心点儿。”本多一脸严肃,背起阿万,瞥了一眼冷月。“今晚真冷!”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将阿万往上耸一下。
  本多作左卫门背上阿万,在树丛中飞奔。阿万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只是时常听到城内巡逻的足轻武士的询问声,“什么人?”
  接着听到作左卫门那干涩的声音:“我是作左,辛苦了!”
  不知从何时起,年轻武士们开始叫他“鬼作左”。他长家康十三岁,年已三十六,早已到了洞察世事的年纪。谁都想不到他会背着一个半裸的女子在春夜狂奔。半个多时辰后,两人终于悄悄到了城门。作左吆喝了一声“辛苦”便轻轻松松出了城。
  阿万看了看城门。他究竟要将自己带到何处?想着想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当她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里,眼前浮现出姑母的面孔。难道是本多半右卫门的家?阿万的姑母嫁到了和鬼作左同族的本多半右卫门家中。
  此刻,姑母正忙着给阿万穿衣服。而半右卫和作左好像正在一旁争吵。
  “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留她?”说话的是鬼作左。半右卫门的声音则稍柔和些。“我怎么能收留在夫人手下犯过错的人,而且还是在半夜,一个半裸的女子!”
  “你在装傻。”
  “装傻的是你。你想想看,一个侍女突然不见了,夫人会就此罢休吗?她还不要闹个天翻地覆?若知是你将她背到我这里藏了起来,将如何是好?”
  “无妨,这都是主公一时糊涂。我们不能和他一样糊涂啊。”
  “你真想让我把她藏起来?”
  “无所谓藏不藏的。我们根本对此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作左,你背着她来,难道没有任何人发现?你可以那样想。但若有人知道她在我家中,我又如何解释?”
  “你愈来愈傻了。”作左咂了咂舌,“我并不知此事,是她自己来到这里……是她主动前来。这样可以吗?”
  “这种说法可以让你逃脱责任,但我却逃不了干系。”
  “你先冷静一下。你只需说你也不知此事……以后的事情交给主公处理即可。”
  “交给主公?那你还是一个家臣吗?”
  “当然是!”鬼作左咆哮道,“我奉公食禄,但我的职责不是去裁决主公和女人之间的恩怨。主公自己惹下事端,就自己去解决,不妨对他这样明说。”
  “作左,你可真是敢于直言啊。”
  “我不只敢说,还敢做。你记住这一点,半右卫!”
  “让主公去善后……你觉得好吗?对你我无须隐瞒,筑山那个难缠的悍妇,你认为主公能驯服她?”
  “废话!如果主公连一个女人都制服不了,那他还能做什么?这是个考验他的好机会,让他好好受受教训。”
  半右卫门看到作左卫门根本没有将阿万带走的意思,静静思虑了半晌,看了看阿万和抱着阿万凄然落泪的妻子。阿万静静地躺着,她好像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动弹了。“作左,那我向你讨教几个问题。”
  “噢,我知无不言。你有什么为难之处?”
  “如果主公顾忌到夫人,前来质问我为何将阿万藏在家中,并因此训斥我……我该怎么办?”
  “你就推说不知。告诉主公阿万从未提及此事。”
  “那么……阿万为何来我这里?”
  “这个,”作左郑重其事道,“她想保住主公的骨血,才前来此处静养……我会这样说,让他大吃一惊。”
  “是……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哦。”半右卫门失望地摇摇头,“你的确是敢说敢做之人。倘若他知道阿万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如何是好?”
  “告诉他阿万流产了。这是人力无法左右的,你说是吗?”
  “只好如此了……为慎重起见,我还有一个问题。”半右卫门脸色有些苍白,紧皱着眉头,“阿万以后怎么办?”
  “继续藏起来,势必引起骚乱,请主公正式将她迎人内室。此事我去交涉。”
  “好吧。”
  “这乃是主公行事不妥之处。他偷偷摸摸做出这等事来,怎能避免不私生一儿半女?一旦有孩子,势必在松平氏族人中引起风波。顾忌筑山夫人,正是为了避免家中生起风波。他既不愿意看到家中如此,为何屡屡染指女人呢?如果你明白了,我且先告辞。”说完,作左径自向外走去,他在门口再次回头看着半右卫门,道:“这都是为主公着想。我们要提醒主公,不要他伤害任何人。只有大风方能使大树更加壮实。没有大风,他只是一颗脆弱的小树。”话音渐渐远去,鬼作左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
  作左实际上是让半右卫门去威胁家康。对于主公的风流韵事,人们不过报之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半右卫门觉得这是家臣们的默契。但鬼作左却对此不予理会,坚持自己的主张。这样做也许无济于事。
  “她没有身孕吧?”半右卫门悄悄问妻子。妻子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若说阿万怀孕,难道主公会意识不到吗?怎么才能不让主公识破其中的谎言呢?半右卫门满脑子都是筑山夫人可能提出的难题,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了。若如鬼作左所言,称阿万已怀孕,主公会将阿万迎进内室吗?
  “我想先把她抱到里屋休息一会儿。”妻子道。
  半右卫门赶紧摇头道:“等一等。”
  家康拈花惹草,半右卫门觉得确实欠妥。他竟经常偷偷前往三道城侍女的住处,阿万这件事,他也实在太过分了。但家康毕竟还很年轻,而且,他和筑山夫人也越来越疏远……
  “哦,有了!”妻子将半死不活的阿万抱到里屋后,半右卫门的表情突然舒展开来,像个孩子般呵呵笑了起来。他决定将阿万送到家族的长者本多丰后守广孝处去。
  若是在广孝家中,即使事情败露,家康和筑山夫人大概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样。而且可以让广孝告诉家康:“身怀有孕的阿万害怕筑山夫人发怒,才跑出来。我先替你收留她。”
  如此一说,家康就不会来看阿万,筑山夫人也不敢过于嚣张。而且,会给家康的胸中吹进一股劝诫之风,让他在女人问题上加以反省。
  半右卫门令妻子先去歇息,自己悄悄闭上门,反复琢磨此事。作友的确是个了不起的男子。倘若没有他,阿万恐已经被杀了。
  第三十五章 家有诤臣
  当得知阿万逃进本多丰后守广孝家中,松平家康神色平静。他既没有询问阿万怀孕之事,也没有提及濑名姬是否嫉妒,只是轻轻说了一声:“哦。”然后就如同忘记了此事。他的内心无疑受到强烈的冲击,只是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照常到三道城可祢处,或叫可祢到本城来服侍他。
  一向宗的暴乱平定后,很多人认为家康会立刻出兵平定东三河。现在家康的荒唐举动,令他们大感意外。吉田城逐渐被糟冢和喜见寺的势力所侵蚀。接下来本应攻打吉田城。但家康居然在三、四月间没有任何动静。
  渐渐的,昼长夜短了。暴乱平定后,百姓匆匆耕种完田地,又到了插秧季节。从城内的角楼望去,田野一片深绿。
  这天夜里,负责城内巡逻的鬼作左看到天色将明,表情严峻地走近蔓道城,在可祢房后的小木门边坐下。每当家康偷偷潜入某地,作左总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为他警卫,但他今晨坐的位置却和往常不同。他背对木门,漠然盘腿坐下,望着渐渐泛白的东方,不时轻轻打着呼噜,似睡非睡,仿佛要融化在朝露中一般。
  不久,可祢房间的隔扇门打开了。
  天色已泛白,但四周还很黑暗。两个人影紧紧缠绕在一起,来到庭院中后,似乎已变成了一个——那是恋恋不舍地挽着家康的可祢,和完全被可祢迷住的家康。
  一直在打呼噜的作左静静站了起来,背对木门,挡住了去路。
  木门推开后,家康猛地撞上作左的后背。
  “谁如此无礼?”家康还未发作,作左便一把揪住他,咆哮起来。
  “嘘——”家康匆忙去捂他的嘴,“是我,不要吵。”
  “住口!”作左道,“本多作左卫门奉主公之命巡城。现有奸细潜入,我怎能坐视不管?”
  “作左……是我。不得如此喧哗。”
  “我的大嗓门是神灵赋予的。”
  “休得胡闹,快松开!”
  作左故意揪着家康转了一圈,佯惊道,“啊,这不是主公吗?得罪得罪。主公来此何事?”
  事情显而易见,作左的表情却十分认真,家康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过了半晌,才道:“作左,玩笑开得过分了。”
  “主公说什么?这话真让我意外。在下可不是为了开玩笑而彻夜守在此处。”
  “知道了,知道了。别这么咋咋呼呼!”
  “我天生大嗓门。但主公究竟来此何干?”
  晨雾中,家康咂了咂舌:“你认为呢?”
  “嗯,我来猜猜吧……我猜出来了。
  “就是你猜测的那样。好了,你随我去吧。”
  “主公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
  “据我猜测,主公是为杀侍女可祢而来,我是前来为此女收尸的。”
  “你要说什么话!”
  “不。主公您天生聪敏,而作左生来顽固不化,能有什么话?主公又怎么会听?”
  “那么你究竟为何而来?”家康有些生气。
  “主公这话又让我糊涂了。”作左卫门回敬道,“我来城内巡逻。主公您呢?”
  “哼!我悄悄来此,是为了可祢。”
  “哦,原来传言当真属实。有人说,您被织田家的细作迷住了心智。”说着,鬼作左一把抓住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可祢,将她拉到家康面前。“可祢,你做的好事?”
  “是……可是,这件事——”
  “我再问一次,你是好细吗?”
  “我……”
  “最近有密使到你处,让你急回尾张。可有此事?”
  “是。但那……”可祢求救似的望着家康。
  “可祢已对我说过此事。”家康控制住胸中的怒气,故作平静地对作左道。
  “主公不必多言。审问奸细是巡逻人的权力。可祢!”
  “在……在。”
  “你恐是不想回去,而想留在主公身边?”
  “是。”
  “我怎能让这样……你心狠手辣,已经决意杀了主公然后自杀。我说得可对?”
  “什……什么?”家康惊叫起来,后退了一步,“作左,不得开这种玩笑!”
  但作左对家康的反应毫不在意。即使在一向宗暴乱期间,他也是如此。他倔强得像扇紧闭的木门,只要他认定的事,牛也拉不回来。无论家康如何恨得咬牙切齿,他仍会坚持己见。家康很不喜欢作左的顽固个性,但又无可奈何,只是今天实在忍无可忍了。“你说这话有何凭据?如敢胡言,决不饶你!”
  作左笑道:“主公,这话吓不倒我。您是否饶恕,在下并不在意。在下从侍奉您的第一天起,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在嘲弄我吗?”
  “如果您这样想并因此发怒,随时可以杀我,我不会有半句怨言。但在下不吐不快——可祢!”
  “在……在。”
  “老实说。如有半句谎言,决不轻饶。说,你是否准备杀了主公,之后自杀?”
  可祢的脸苍白如蜡。她恐惧地颤抖着,满眼哀怨,一会儿看着家康,一会儿看看作左。家康忍耐不住,插嘴道:“可祢,说,清楚地告诉作左,你决无此种打算。”
  “请主公不要说话!”作左大声道,“您怎能明白女人的心思?”
  “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在下只要活着,就不得不说!不,就算死了,我也不能闭嘴。主公连筑山夫人都管不住。这样无能,怎会了解女人的内心?女人的手腕与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武士的战术一样,发起疯来,根本不顾生死……您还未识得事情的严重,便轻易对女人下判断。可祢,你怎么不回答?你难道不知道我作左的做事风格?如果一直保持沉默,我依然不会饶恕你。”
  “奴婢只是爱慕大人……”
  “说下去!”
  “虽然如此,但只要我活着,就不能违抗主命。”
  “主命?让你回尾张的命令吗?”
  “是……奴婢想誓死追随大人……这完全是出于爱慕。”
  家康听到这里,惊得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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