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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解决了,于是下决心反击印度,也打他个冷不防。
雷英夫最佩服毛泽东的是他的“战前功夫”。凡作战决策前,房间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军用地图,以及敌方师以上主官的简历。不急办的文件在案头摞成了山,他可以一概不睬,就那么一根接一根夹着烟卷,来来回回地踱步,有时候,十天八天就想一个问题,想透才做出决策。
北戴河,毛泽东对“12海里”,想“透”了。
12海里领海线就这么最后确定下来。我请示主席,总参搞了一份将领
海线具体标定的中国地图,是否一并发表。主席说,不要,那个东西先放
在你的口袋里。主席想的很周密,东南沿海的斗争太复杂,公布地图,反
而会束缚自己的手脚。不公布,我们在具体问题的处理上便可进可退,战
术上策略上灵活方便得多。
9月3日,雷英夫、乔冠华一行人跟着毛泽东回到北京。9月4日,毛泽东同时把两张“牌”打了出去。
金厦海域炮声骤停。毛泽东冷眼向洋,看你美国人如何应对。
3
艾森豪威尔喜爱狩猎、高尔夫,但最喜欢的休闲康乐活动还是桥牌。心绪不佳时,他往往靠打桥牌来调节情绪,分散一下注意力。
不久前,他的轻度中风以及与国务卿杜勒斯发生一些分歧,加上裁军、空间竞赛和国会等烦恼问题,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唯一的逃避办法,就是跑到佐治亚州汉弗莱处消磨了10天。其间,大事小事暂不过问,只是埋头没完没了地打桥牌,总共玩了140局。
现在,毛泽东的数万发炮弹又一次把他打得心烦意乱,他宣布,要到罗德艾兰州的新港去度假。
一边打桥牌,一边冷静思考一下,怎样应对毛泽东的“牌”。
毛泽东打炮10天,蒋介石数度告急,他却一言不发。绝没有故作镇静深沉故弄玄虚叵测的意思,而是确实没有想好,美国究竟该出哪张牌。
他记着林肯说过的话:不错,任何一个决定都是为了美国利益。但必须考虑,哪一个决定才是最大的美国利益。
现在,为了金门、马祖两座小岛而不惜动用美国武力,与毛泽东刀兵相向大打一回,恐伯在国内国际都很难得到广泛的支持。
翻一翻每天各大报纸就清楚了,刚刚从朝鲜战争的梦魇中走出的美国人,无不对与中国重开战端忧心仲仲,他们不断使用尖刻辛辣的词语向总统、向政府发出警告和质问: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依靠我国的美元生活的蒋介石而迈入世界大战,这简直是可怕的事。
——美国有什么权力决定几个中国小岛的命运,难道朝鲜的教训对美国还不够吗!
——我们十分怀疑,一百万美国人中是否还有一个愿意为台湾而战。
——为了支持从中国大陆逃出来的政权,你们打算牺牲多少美国人的生命?
……
不管美国式的民主是真是假,社会舆论对任何一位当政者来说确是一道需要重视、小心攀援才能逾越的“墙”。民心不是不可违,但不可大违,否则,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最讨厌的还是那些整天站在一旁巴不得你出点差错他好挑剔、唧唧喳喳的民主党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反对党、在野党的最大好处就是为了捞选票,能够抓住你执政党的任何一点过失,夸大其辞不负责任地乱讲。
民主党参议员莫尔斯要求美国国会立即召开特别会议来制止共和党政府的“战争边缘”政策,他认为美国无权为金门、马祖这些小岛上的中国人而战,“如果我们去保卫他们,我们就会被斥为侵略国,而且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民主党参议员曼斯菲尔德则要求政府“冷静考虑”,并要求政府在作出任何决定前同国会领袖磋商。由一些著名民主党人组成的“美国人民主行动协会”也写信给总统,措辞强硬地说:“美国没有义务去保卫金门和马祖,美国人不会同意为这个问题卷入战争”……
还有那些已经下台的将军政客们,他们在位时,就把问题搞得一团糟,留下了数不清的“难题”,而一旦隐退,却总是不甘寂寞,时常发发牢骚,针砭一下时弊,就好像他们仍然最聪明最英明,如果还是他们当政,事情本来会很简单,很顺利似的。而且,正因为他们有过执政的经历和经验,他们的批评往往分量极重,具有很大的蛊惑性、煽动性,你想堵起耳朵不听,还真办不到哩。
前陆军部长赫尔利就危言耸听地说,美国如果草率同中国开战,就等于“自杀”。前国务卿艾奇逊也出言不逊, 指责政府正在“向错误的道路上滑下去” ,为的是“政府没有向人民说明而且不值得牺牲一个美国人的生命的问题”,他说:“看来,我们正在晕头转向或者满不在乎地听任自己卷入和中国的战争中去。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可能既没有朋友,又没有盟国。”
艾奇逊起码说出了一句大实话——同中国开战,美国不会有盟国。千真万确,在朝鲜的土地上,美国还可以拼凑“联合国军”,而在中国的土地上,大概很难找到第二个合作伙伴。中国何许国也?六亿五千万人本身就够得上一个“联合国”了。
英国政府发言人公开声明,英国“并没有对美国承担关于远东局势的任何义务”。泰国总理他依认为,台湾海峡的局势“十分令人惊惶。但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菲律宾总统加西亚也表示,菲“并没有同美军一起作战的条约义务”。在日本,政府官员的议论集中在非常担心美国会把日本拖入对中国的战争中去。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政府首脑也一再表示不愿与台湾海峡局势沾边。
既然所有人所有方面都反对为金门而同中国动武,那很好办,宣布美国在那个海域放弃使用武力,听任那些小岛自生自灭不就行了?
并不好办。
首先,又会有很多人很多舆论从地底下冒出来,抨击他软弱无能,听任毛泽东的军事挺进而束手无策。还有,美国的霸主威望将受到严重损害,一个与台湾有着条约关系的大国在台湾挨打的时候竟然躲到了一边,那无疑是共产世界心理上的巨大胜利,“自由世界”会对美国的信心大打折扣。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蒋介石已不断从他有限的部队中抽人增强两个岛屿,如果这些岛屿陷落,国民党的军事力量将受到与失去这些领土的意义极不相称的打击,这样,美国在试图防御台湾本岛时,不可避免地将挑起沉重得多的负担。
难道不是吗?美国一旦宣布放弃为几个小岛而战,明天可能就将看到毛泽东的士兵把他们的军旗插上该岛。
艾森豪威尔不愧是美国历史上最优秀最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之一,他明白,世界上任何两难问题的解决往往并非非此即彼,持这种思路的人常常陷于无法自拔解脱的困境,如果换一个思路,以非此非彼作为解析的钥匙,是不是可以看到一线从死胡同走出的曙光?经过若干天的冥思苦想,他愈发坚定了一开始自己就认定了的结论:美国必须在台湾海峡显示强有力的军事存在以显示履行同台湾的条约和确保那些小岛安全的决心,然而同时,美国又必须采取一切措施,避免为了几个小岛而真的同毛泽东的赤色中国大打。
9月3日晚。艾森豪威尔辞去一切应酬,约了几位牌友打牌。牌桌上,所有人都不妄议国事,他们知道,总统情绪不佳全因为那个莫名其妙惹尽了乱子的小岛——金门。
一个晚上,总统手气极好,一直赢。愁云散去,笑容和自信在他脸上放着光彩。
第二天,9月4日,他把国务卿杜勒斯和一班重要幕僚召到新港。议题只有一个,对于台湾海峡局势,美国政府已到了必须表态的时候了。怎么办?
正如一位记者所描绘的,国务卿杜勒斯如果长满羽毛,他的一生都是鹰,而没有哪怕十分钟,是鸽。
杜勒斯竭力主张对中国大陆使用战术原子弹,主要是针对福建沿海的机场。如果在一秒钟之内将中共的700架作战飞机化为灰烬, 那么,中共对金门、台湾的威胁立刻便化为乌有。何等的简单便捷,何等的痛快淋漓。他说:“我认为,当我们决定把这些武器包括在我们的武库之中时,我们已经承认使用这些武器要冒政治和心理上的风险。”他提醒说:“我们已经使我们的国防适应于在任何规模的冲突中使用这些武器。当情况危急时,如果我们由于世界舆论的反对而不使用它们,我们则必须修改我们的国防部署。”
杜勒斯真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肝胆,但他走得太远了。艾森豪威尔立即否定了杜勒斯的动议,他说,他确信中共最新一次“侵略”得到苏联的鼓励、支持,因此,对中国大陆的原子攻击,会导致台湾也受到同样的攻击,在这种倩况下,他是不会批准使用原子弹的。
会议进行中,得到最新消息,北京广播刚刚宣布,中国的领海界线为12海里。
这是毛泽东无视美国在台湾海峡存在,继续“挑衅”的明证。美国绝对、永远不能接受!
艾森豪威尔不再犹豫,把自已的想法和盘托出:第一,杜勒斯应立即代表美国政府发表一个声明,口气越强硬越好,但不要披露美国最终将采取何种手段制止中共的侵略。第二,通知太平洋舰队司令特文宁将军,第七舰队可以为蒋介石的运输船队护航,以确保金门、马祖守军的补给。
艾森豪威尔终于出“牌”。
十九世纪末,一个名叫马汉的美国人说:海军,将是载着伟大的美利坚驶向全世界的破冰船。
半个世纪过去,马汉的理想和预言已成为现实。
美国如果没有由817艘大型战舰组成的强大海军, 那么,它充其量仅是一个只能与加拿大称兄道弟的北美国家,而不是现在这个一跺脚整个地球都会晃动的超级大国。
美国海军如果缺少了由120艘主力舰只、 700架作战飞机、6万人组成的第七舰队, 那么,它的防务海图上将出现北起白令海、南至南极,东起东经160度、西至东经85度,总面积3000万平方海里,约占地球海面五分之一的一片空白。
第七舰队如果不把它的触角伸向它本无权进入的台湾海峡,那么,蒋介石先生的政治生涯大约在1950年左右便会顺理成章地终结,1958年的国际政治舞台上也将缺少眼下正在上演的精彩的一幕——炮打金门。
美国总统每四年至多八年变换一次面孔。但,牌不换。
海军是王牌。
第七舰队是王牌中的王牌。
会后,艾森豪威尔思忖了一会,又摘下话筒亲自给特文宁将军打了个电话,向他明确护航不等于立即就要开仗,“只有得到总统本人批准授权,才能下令第七舰队向中国大陆发起攻击。”
毛泽东的中国毕竟已是一个不可矮视的巨人,即便准备动用王牌,也还不能不“悠着点”,三思而后行。
4
杜勒斯于9月4日,周恩来于9月6日,分别代表本国政府发表声明。这是炮战爆发后中美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美国早已深陷中国的内争,双方无可避免迟早要进行这样的交锋。全世界都感受到了分别从太平洋西海岸和东海岸抛出的钢硬的牌剧烈碰击所发出的可怕声响,担心两个巨人间的笔墨交锋会不会顷刻间就变成诱发另一次大战的刀枪交锋。
杜勒斯——世界上最富有最强大国家的国务卿。
周恩来——世界上人口最多国家的总理。
两个五十年代知名度最高的外交家。一对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互不相让的强硬对手。
有一个关于他们两人的流传甚广的故事。
日内瓦会议陷入僵局。周恩来出人意料地来到会客厅。杜勒斯十分尴尬窘迫地看着这位风度翩翩儒雅温文的东方人。严厉固执的国务卿曾以戏谑的口吻说过“只有我们的汽车在街头相撞时,我才会私下会见周恩来”。周恩来微笑着,向这个他以前未曾见过的美国人伸出手去。各国代表、记者都呆呆看着杜勒斯如何作出反应。这位美国人紧张地摇摇头,然后把两手抄在背后,随即往后转,大步走出屋外。周恩来并不介意,依然微笑同其他人用力地握手。
虽然近年有好几位亲历者说明当时杜勒斯并不在场而是另一位级别较低的美国外交官,世人仍宁愿相信这故事是真实的,连尼克松都把它收入了回忆录。因为这故事不仅相当贴切地反映了那个时代中美严重的对立状态,而且非常形象地勾勒出杜勒斯的偏狭小气和周恩来的阔然大度。
杜勒斯生前死后所有关于他的评论或褒或贬,但有一点意见却是一致的,此人在处理国际问题、特别是中国问题上,显得过于僵化和顽固。
有人牵强附会地试图从他的家庭背景和个人经历中寻找答案。
上世纪末,杜勒斯的外祖父老福斯特不仅当过美国的国务卿,而且作为大清帝国的顾问参加了同日本谈判缔结将台湾割让给日本的马关条约。年仅七、八岁的小杜勒斯就是从最亲近的外公那里知道了在很遥远的地方,海面上漂浮着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岛屿。也许,那个时候,台湾已不属于中国的概念在他的脑袋里就深深扎下了根。
1907年海牙和平会议上,年仅十九岁的普林斯顿大学学生杜勒斯被中国代表团委任为秘书。年轻的杜勒斯穿上大礼服,戴上大礼帽,揣着一叠拜会名片,乘坐一辆马车到各代表团去,这样,他代表了中国向其他各代表团致了意。这是一生中一次有趣的经历,他第一次接触了那些头后边拖着长长辫子的中国人,各国对于中国不屑一顾的傲慢态度也使得他对于自己所代表的古老国度产生了轻蔑和厌恶的感情。
他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是在1938年,为了执行洛克菲勒第二的一项宗教使命。此时中日战争已经爆发,中国政府设在武汉。他专程前往拜访了蒋介石。相同的强硬兼僵硬的个性使得他与蒋一见如故,他对蒋印象颇佳评价甚高,称蒋为“一个真实的爱国者”。有人认为,这奠定了他日后鼎力助蒋的情感基础。
实实在在,杜勒斯参与制定和忠实执行的美国对华政策,是他那个时代美国战略利益的最高体现,即使换成“张勒斯”或“李勒斯”,大概也是这样。但也无可否认,他对于中国的偏见,更加使得五十年代的美国对华政策缺乏任何的灵活性。无理说理加武力恫吓便成为他9月4日声明的显著特征。
这是一份至今也必须通读全文才能明晰其全部含义的历史性文件。
杜勒斯的声明
我已经同总统仔细地研究了由于中国共产党在台湾海峡地区侵略性的
军事行动所造成的严重局势。
总统已授权我发表下述声明。
一、台湾和金门、马祖各岛从来没有处于中国共产党人的管辖之下。
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在十三年多的时期内——它们一直处于
自由中国、即中华民国的管辖之下。
二、美国负有条约的义务来帮助保卫台湾福摩萨不受武装进攻,国会
的联合决议授权总统使用美国的武装部队来确保像金门和马祖等有关阵地。
三、中国共产党人方面现在要夺取这些阵地或其中任何阵地的任何尝
试,都将是粗暴地破坏作为世界秩序的基础的原则,即:任何国家不应使
用武装力量来夺取新的领土。
四、中国共产党人大约两周以来一直使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