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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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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锦衣卫:“他当什么官?”
  杨金水:“宫里给他请了个六品的虚衔,其实什么官职也没有,杭州的一个丝绸商而已。”
  锦衣卫那头儿:“不是官叫我们抓什么,让杭州府抓了不就得了?”
  杨金水:“这个人替织造局当丁十几年的差,知道的事太多,到官府去,抖搂出来丢宫里的脸。”
  “我明白了。”锦衣卫那头儿捧起酒坛大喝了一口,“还有谁?”
  杨金水:“别的人要等审了这个人才能抓。”
  又一道菜上来了,一个大托盘,里面托着四只大碗,每个碗里是绣球般大小一个红烧狮子头。送菜的竟是杨金水身边那个贴身随从太监,这时一边笑着将菜放到四人面前,一边凑到杨金水耳边:“干爹,郑泌昌来了。”
  杨金水眉一皱:“他知道我回了?”
  随从太监:“好像知道。说是有天大的事,一定让干爹见他一面。”
  四个锦衣卫都放下了筷子望着杨金水。杨金水沉吟了片刻,站了起来:“迟早要见,看他说什么。几个兄弟慢慢吃喝,我一会儿就回。”
  四个锦衣卫都站了起来。杨金水走了出去。
  江南织造局客厅
  “好耳报!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来了。”杨金水笑着走进客厅。
  郏泌昌站了起来,一身便服,头上却扎了好宽一条带子,脸色灰暗。
  “怎么?病了‘”杨金水望着他头上那条带子。
  郑泌昌:“头疼,一半是受了风,一半是被他们逼的。”
  杨金水:“谁敢逼堂堂浙江的巡抚大人?坐,先坐。”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
  郑泌昌也跟着坐丁下来,不再绕弯,照直说道:“杨公公,沈一石做的事您老知不知道?”
  杨金水望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织造局买田的事,心想此人一定听到了风声,抢着撇清来了,便反问道:“什么事?我刚回,正要找你们来问问这一向情形如何呢。”
  郑泌昌:“改稻为桑搞不成了,洗一石把买田的粮都借给淳安、建德赈济灾民了…?”
  “什么!”杨金水倏地站了起来。
  郑泌昌:“沈一石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先是跑到淳安借了几十船的粮给那个新来的淳安知县海瑞。接着又跑到建德,把几十船粮借给了新来的建德知县王用汲。再要买田已经没有粮了。”
  杨金水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久缓不过神来。
  郑泌昌:“杨公公,都六月中了,桑苗插不下去,织造局今年五十万匹丝绸可是定了货的,到时候拿什么卖给西洋?没有这笔钱,国库里的亏空拿什么补?到时候不只是内阁,宫里也得问我的罪。我真是被这个沈一石害惨了!”
  “沈一石把粮食借给淳安、建德,这个消息可靠吗?”杨金水望向了他。
  “千真万确!”郑泌昌连忙答道,“护粮船都是省里派去的官兵,就是他们回来禀报的。”
  杨金水的心一下子乱了。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龙颜大怒,为的就是沈一石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田,得亏自己当时不在杭州,又有吕公公护着,才保住了脑袋。
  现在锦衣卫都来了,就为抓他,事情却突然变得翻了个个儿。沈一石不但不是去买田,而且是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赈灾!宫里知道了这个事,皇上的面子从上到下都挽回来了,这倒该喜。可自己当时报上去的却是不实之词。这怎么说?还有,沈一石为什么这么做?正如郑泌昌所言,没了粮,田还买不买?改稻为桑岂不打了水漂儿!
  想到这里,他也想不清了,本能促使他必须抓住别人的把柄,自己才好从这个突变里脱出身来,很快他便想起了淳安灾民通倭的事,说不准这个事便是起因。于是心里有了点底,便对郑泌昌说道:“事情总有个起因吧?好好的,沈一石怎么会去把粮都赈了灾?”
  郏泌昌:“他做的事都在他心里,我们怎么知道他是如何想的?杨公公,得立刻把沈一石叫回来,好好问他。”
  见他到这个时候还如此圆滑,杨金水不给面子了:“郑大人,你这话咱家听不懂。沈一石押着粮船去买田,你,还有何大人都亲自在码头上送的。他做什么一点也没给你们漏风?”
  “苍天在上!他哪给我们露了半点风啊?”郑泌昌赌咒发誓了。
  “那每条船上都挂着织造局的灯笼你们也不知道?”杨金水直逼中宫。
  郑泌昌听他问到这里,开始警觉了:“船是织造局的,他们挂什么灯笼可不是我们地方官府能够管的。”
  杨金水心里好腻歪,也就在这一亥快心要把眼前这个人还有那个没来的何茂才弄了!当然还得一步一步来,便也装着在想,问道:“那就是他到了淳安遇到什么变故了?”
  问到着实处了,郑泌昌却不敢把通倭的事露出来,便假装着在想:“什么变故呢?”
  杨金水:“不是说淳安的灾民通倭吗?原定六月初六杀人,被那个新任的淳安知县按住了,说是有冤情。这个事郑大人也不知道?”
  郏泌昌:“这件事我知道。淳安灾民确实向倭寇买粮。那个海瑞是借口没有口供没立案卷把这个事顶住了。用意还是要抵制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说不准沈一石也是因为这个事怕激起了民变,才不得已把粮借给了他们。”
  “这有点靠谱了。”杨金水拉长了声音,“那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件事,沈一石就会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灾民的田?”
  郑泌昌一愣:“什么打牌子……这个倒真要好好问问沈一石。”
  杨金水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郑大人,郑中丞!我现在跟你实说了。
  沈一石要是一开始是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田,这摆明了就是往皇上脸上泼脏水!
  谁的主意?我问不清宫里会派人来问清楚。要是他一开始就是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赈灾,这倒是给皇上的面子上贴了金。可改稻为桑还搞不搞,是谁逼他这么做的?
  沈一石没死,我总能问个明白。“
  郑泌昌懵了,直到这个时刻他才真正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步死棋。现在看到杨金水这副嘴脸,眼前便又一阵发黑。就这一瞬,他脑子里蓦然浮出了高翰文在巡抚
  衙门大堂倒下去的情景,紧接着自己也像倒柴一样倒了下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金水开始还惊了一下,接着望向地上的他:“装死!装死也躲不过!”
  第十二章
  见杨金水进来,四个锦衣卫又搁下筷子站起来。
  “怠慢了。坐,坐。”杨金水招呼着坐了下来。四个锦衣卫也随着坐下了。
  “喝酒,接着喝。”杨金水端起了酒杯,手却在那里微微颤抖,酒水也从杯子口溢了出来。
  锦衣卫都是什么人?立刻就感觉到杨金水气色不对。
  锦衣卫那头:“怎么了?姓郑的给公公气受了?”
  杨金水慢慢把酒杯放下了,手禁不住还有些颤抖:“岂止受气,兄弟这一次栽在他们手里了。”
  “什么?”锦衣卫那头儿听罢将酒坛往桌子上一搁,望着杨金水。
  另外三个锦衣卫也都放下了酒坛,望着杨金水。
  杨金水:“兄弟们这次到浙江来抓人,都是因我向老祖宗告发了他们打着宫里的牌子贱买灾民的田。大约是听到风声,知道你们来了。现在他们突然耍了个花枪,又将买田的粮借给了受灾的两个县。买田的事没了,倒变成兄弟我欺了老祖宗,老祖宗又欺了皇上。他们现在没罪了,总不成让老祖宗向皇上请罪。你们要抓,也只有抓我了。”
  四个锦衣卫互相望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便又都望向杨金水。
  杨金水怔怔地坐在那里:“皇上和老祖宗把苏宁杭织造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了我,为了给皇上和老祖宗分忧,今年我拼死拼活谈成了西洋五十万匹丝绸的生意,没想遭到他们算计了”说着,眼角边流出了几滴浊泪。
  正在这时,杨金水那个随从太监走进来了:“干爹,那狗日的还躺在那里装死,一定叫干爹去见他。”
  杨金水慢慢望向他:“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才肯放手?”
  随从太监:“他说,他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今天受了干爹的羞辱,他‘士可杀不可辱’。叫干爹给他一个说法。”
  杨金水:“无非是要我替他担罪名嘛,你告诉他,叫他干脆派巡抚衙门的兵把我抓去算了…”
  “跟咱们玩这一套!”锦衣卫那头儿拍案而起,转望向那随从太监,“姓郑的人在哪里?”
  随从太监:“穿着二品的朝服,躺在客厅里。”
  另外三个锦衣卫也都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另一个锦衣卫:“什么封疆大吏!永定河的绿毛龟比他这号人也少些。欺人欺到织造局来了,这不是瞎了眼!”
  又一个锦衣卫:“正愁抓不到人呢。就凭他欺咱宫里的人,搅乱皇差,我们就可以先抓了他。”
  另两个锦衣卫都望着自己的头儿:“抓吧?”
  锦衣卫那头儿沉吟了片刻,“毕竟是一省的巡抚,他现在既没有买田的事我们便还不能抓他。可他要打量着就这样把我们都玩了,那可是黄连树上偷果子,自讨苦吃。这样,我们先会会他去。”说着,对那随从太监:“劳驾,前面引路。”
  随从太监:“大人们请。”
  四个锦衣卫跟着那太监大步走了出去。
  江南织造局客厅
  郑泌昌这时一脸的坚毅,直挺挺地躺在砖地上,两眼望着屋顶。
  那四个挨了鸳鸯板子的太监这时在边上守候着他。
  胖太监手里端着一个碗,高太监手里也端着一个碗。
  胖太监:“郑大人,天大的事,身子要紧。参汤、姜汤,总得喝一点。”
  郑泌昌两眼只望着屋顶,丝毫不答理他们。
  胖太监:“您老这样躺着也不是个完,这么大一个浙江还得靠您管着呢。”
  郑泌昌两眼慢慢望向了站在左边的胖太监:“叫杨金水来。”
  胖太监:“都在气头上,何心呢?”
  郑泌昌便又不再看他,两眼移望向屋顶。
  “怎么,起不来了,”随从太监走进来了。四个太监连忙站好,垂手侍立。
  随从太监走到郑泌昌头边蹲下了:“中丞大人,杨公公叫我给您带句话来。”
  “说。”郑泌昌两眼还是望着屋顶。
  随从太监:“杨公公说,这一次他服栽了。可您老还不放过他,真追究起来,他砍了头一家子不饿。您老可是有十几个儿于要养呢。”
  郑泌昌那张脸又涨紫了:“岂有此理!到现在反说我放不过他…你告诉他,打量着这样叫我走,再把罪名都加到我头上,不如现在就派人把我一家子都砍了头吧!”
  随从太监:“您老是封疆大吏,没有皇上的诏命,谁敢动您?不过现在有几个人想会会您。见了他们,您老便知道该怎么着了。”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几位大哥,郑大
  人说正想会会你们呢。“
  郑泌昌一怔,目光不禁向门槛望去,只见几双穿着亚麻布草鞋腿肌如铁的脚,从门口蹬蹬蹬地踏进来了。接着,那几条铁柱般的腿在他身子两边站定了。
  郑泌昌有些惊异了,目光慢慢移望上去,看到了平膝长的黑袍,看到了束腰的蓝色腰带,突然,他的目光露出了惊惶。
  一条腰带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刻着“北镇抚司”!
  另外三条腰带上也都挂着牌子,上面也赫然刻着“北镇抚司”!
  郑泌昌惊惶的眼倏地望了上去,见那几个人肩架高耸,十指微张,就像几头鹰微张着翅膀正准备弹地而起抓捕猎物,几双眼更像鹰目,都冷冷地盯着他。
  郑泌昌颤抖着用手撑着地便想爬起。
  “别价。”锦衣卫那头儿阴冷的声音响起了,“地上凉快,多躺躺。”
  郑泌昌手一抖,又坐在那里。
  锦衣卫那头儿:“郑大人不是要找杨公公讨个说法吗?我们几个就是从北京赶来讨说法的。您是贪凉快坐在这儿说,还是起来到巡抚衙门去说?”
  郑泌昌眼睛又有些发黑了,一阵晕眩,立刻又闭上了眼,坐在那里竭力调匀心气,好一阵子才慢慢把眼睁开了,望向站在一边的几个太监:“劳驾,扶我一把…”
  那随从太监:“这就是了。来,给郑大人帮把手。”
  “是嘞!”胖太监和瘦太监走了过去,一边一个便去扶他。
  郑泌昌在他们把自己扶到一半的时候便跪了下去:“臣浙江巡抚郑泌昌恭请圣安!”
  锦衣卫那头儿挺立在那儿:“圣躬安。”
  郑泌昌磕了个头,这才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请几位钦差到巡抚衙门,下官一一回话。”
  浙江巡抚衙门签押房
  四把椅子并排摆在靠南的窗下,四个锦衣卫背对着窗坐在那里。郑泌昌面对锦衣卫坐在屋子中间。这样一来,窗外的光正好照在郑泌昌脸上,须眉毕现。四个锦衣
  卫的脸却暗暗的,郑泌昌看不清他们的脸色。
  “该说的下官都说了。”郑泌昌已经十分萎靡,望着窗下几个人,“几位上差可以去问杨公公,下官在浙江当差这么多年,只要是宫里的事,哪一次没有尽心尽力?这一次实在是有些人在作祟,用意就是要违抗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请几位上差转告杨公公,千万不要误会。”
  “这些话你自己说去。”锦衣卫头儿开口了,“我现在问你几句,你要如实回答。”
  郑泌昌:“上差请问。”
  锦衣卫头儿:“沈一石打着织造局的牌子押粮船走,你和何茂才知不知道他是去买田还是去赈灾?
  郑泌昌又紧张了,想了好一阵答道:“下官确实不知。”
  锦衣卫头儿:“你也没问'”
  郑泌昌:“织造局归宫里管,沈一石归杨公公管,下官确实不好问。”
  锦衣卫头儿:“你的意思,要是买了田,这个罪该杨公公担?”
  “不是这个意思。”郑泌昌慌忙答道,“杨公公那时并不在杭州,有罪也应该是沈一石担。”
  锦衣卫头几:“现在沈一石把粮都赈了灾,他没有罪了。可当时打的是买田的幌子,这件事怎么说?”
  郑泌昌站了起来:“这些下官都不知情,上差们去问沈一石便什么都知道了。”
  锦衣卫头儿冷笑了一声:“沈一石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们去管!我们奉诏命是来抓当官的。现在听郑大人这样说,你是一点过错也没有啊。那我们只好抓杨公公回去交差了,”
  “上差!”郑秘昌急了,“杨公公当时不在杭州,他并无过错。”
  锦衣卫头儿:“先是买田,后是赈灾,八百里加急递到宫里,把万岁爷气得不行。
  现在你说自己没有过错,杨公公也没有过错,只是一个商人把我大明朝从上到下都给涮了。你们不要脸,朝廷丢得起这个脸吗!“
  郑泌昌这时明白了,自己不请罪,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这一关,咬咬牙说道:“上差既然这样说,下官现在就写请罪的奏疏。”
  锦衣卫头儿:“你不是没有罪吗?这个奏疏怎么写?”
  郑泌昌:“我是浙江巡抚,杨公公不在,浙江出了这么个事,怎么说我也有失察之罪。不知这样写行不行?”
  锦衣卫头儿这才站了起来,另外三个锦衣卫也都站了起来。
  锦衣卫头儿:“那就按你说的先写出来看吧。记住,这个案子是我们在办,所有的奏疏文案都得先交给我们,要递也得由我们递上去。”
  郑泌昌:“记住了。我今天晚上就写。”
  锦衣卫头儿这才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搁在他肩上,郑泌昌打了个激灵。
  锦衣卫头儿:“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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