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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虎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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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杀了他!”
  “杀了这厮!”
  二十多名家臣一下子拥上来,呼啦一声把受伤的兵助围了起来。这些负责断后的家臣,刚刚成功护送佐久间撤退,还没吃过什么苦头,士气十分高涨。
  在惨叫声中,兵助像鱼篓中的鱼一样拼命乱滚,不久便被野兽般的家臣们乱刀分尸,他的生命悄然消失在了早晨的浓雾之中。
  “哪里走,站住!”又有一名持枪之人从五左卫门后面追了来,“福岛市松正则,特来为石川兵助报仇。”
  “哦。我乃大圣寺的拜乡五左卫门。”
  话音未落,福岛市松就催马冲了上来。顿时一片尘烟滚滚,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原来,这一带正是湖岸的红土路。只见漫天的尘土之中,人喊马嘶,刀光剑影。突然,战马一声长呜,向北面急驰而去,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横躺在路中央,正是拜乡五左卫门。
  “羽柴筑前守的近侍福岛市松,砍下了大圣寺拜乡五左卫门的首级……”
  不久,双方展开了混战,阵地频频被夺走,又频频被夺回,在此胶着混战中,战场逐渐向北方移动。北国军队的人数也眼看着逐渐减少。
  此时,加藤虎之助清正拼命地追赶山路将监,到清水谷口的古松下时,终于追上。“哪里跑,你这个胆小鬼!”
  清正两脚一踩马镫,猛地窜到对方前面,劈头就是一枪。“羽柴筑前守贴身侍卫加藤虎之助清正在此,你乃何人?”
  “哦,居然连我都不认识?我乃山路将监,放马过来吧!”
  “谁怕你!”清正用他沙哑的嗓子应了一声,跳下马来。
  这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尘土飞扬,双方的一举一动都都看得真真切切。此时溃败的士兵如同一股止不住的洪流,只有这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打斗。
  “这里不适合单打独斗,到那边去决一雌雄。”
  “好,奉陪到底!”
  二人在松树下你来我往,一场恶斗,最终,山路将监的首级被加藤虎之助砍落。
  灿烂的朝阳升起来了,照射着嫩绿的树叶。清风徐来,余吴湖的湖面波光粼粼。一切都那么美好,只有人还在残忍地打斗,还在上演着一场场人间地狱的悲剧。从山坡到山谷,从道路到草丛,到处都淌着殷红的鲜血。
  当撤退到权现坂附近,佐久间玄蕃盛政终于舒了一口气,不时就可以撤回行市山了。盛政打算撤回之后,和亲兄弟胜政合兵一处,再谋求反戈一击。当撤军的命令传达给胜政,胜政正准备撤退之时,不料风云突变。
  此前一直蓄势待发的秀吉及时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顿时万枪齐发,千军万马像下山猛虎般冲向敌人,眨眼间就把敌军的队伍截成了几段。
  胜政的军队从昨日起就一直苦战,还担负了掩护盛政的任务,全军上下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在决定撤军之时,却突然遭受袭击。一时间,武士们倒还可以勉强应战,杂兵们可早就丧失了斗志。
  若盛政知道正中秀吉的圈套,定会恨得咬牙切齿。
  辰时四刻,树丛和山谷里的雾已然散去。
  消息不断传来,可是全都是己方大将战死的噩耗。
  “报。”一个近侍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
  “有什么人战死?”
  “不,大事不好。原驻扎在茂山的前田利家父子舍弃了阵地,开始向我军撤退的方向移动。”
  “前田利家父子……这不是叛变吗?”
  “正是。”
  “胡说!这怎么可能!前田父子怎么会……”说着,盛政慌忙跑出大帐一看,果然如侍卫所说,前田的人马已经下了茂山,正在向北面移动。
  “唉!”盛政紧咬嘴唇,发出了绝望的惨叫,“不料胜败竟决于战场之外!舅父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他顿时呆在那里,如磐石一般。
  胜家一再命令他撤军,就是担心这种事。盛政自然明白,可是现在,一切都已迟了。眼下,前田的军队已经完全抛弃了阵地,正在陆续下山,看样子是想沿文室山山谷直指盐津。局势陡转,就连盛政的主力部队都无心恋战了。不仅如此,还有更坏之事——一条条恶讯接踵而至,像一把把利刃一次次插在盛政的胸口。
  “桑山重晴和丹羽的军队已经从贱岳的要塞上下来,也加入了追击之列。”
  “又有三千新的兵力来追击我们。”
  “神明山的敌人已经倾巢出动,欲切断我军后路。
  急报一道道传来,佐久间盛政一言不发,突然仰天大笑。回想起来,前田的军队从一开始就似无战意。前田父子虽听命于柴田胜家,对秀吉却怀有更深厚的感情。
  若真如此,他定不会为任何一方损失一兵一卒。他必定在胜负决出之前先撤回越前,再谋求善后之策。
  而且,秀吉的军队正从神明山上一口气掩杀过来,大有掐断佐久间退路之势。尽管前田利家父子没有从背后对盛政一击,可是,对秀吉而言,这已经足够了,他已从中获益——前田的行为跟叛变简直没有两样。
  “哈哈哈……”盛政又是一阵发疯似的狂笑。现在,一切已明了:在战场上见风使舵的家伙,或许不只是前田父子,金森长近、不破胜光,以及小松城的德山五兵卫秀现,恐也怀着跟前田父子一样的心志……
  “大人,这里危险!敌人正以破竹之势,从三个方向向我军压来。”
  “我当然明白!”盛政收敛起笑容,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我鬼玄蕃真是瞎了眼,居然把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当成自己人。胜政、安政,跟我来!”说罢,盛政突然从近侍手里扯过缰绳,拨马转向敌人,一溜烟下了权现坂高地。
  这样一来,整个佐久间的军队就完全崩溃了。有的继续跟在盛政身后,有的则混进前田的军队悄悄地逃跑了,还有的藏到了山谷里,更有甚者,干脆把大旗一卷,就地降了敌人。
  不久,秀吉威武的马队迎着灿烂的太阳,像怒涛一般扑向了北方。这样辉煌的进击,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呢?或许,他会一直像眼前这般,以排山倒海之势,一口气杀到越前。
  可是,当所有的军队都汇集到文室山,一鼓作气拿下此山,并把山上的敌人赶下去时,一路马不停蹄追赶到集福寺坂的秀吉,却突然命令部队停止追击。
  时近正午,秀吉在文室山麓的一个小山丘停了下来。“好了,大家好好歇息一下,准备开饭!”
  疲劳了几天的秀吉立刻让人支起帐篷,安好座位,然后摘下头盔,交给近侍。“现在不到午时,那就还是早上嘛……哈哈哈,我们终于赶在早上实现了目标。”
  说话间,在战场上大展神威的武士们都陆续赶了过来。不久,从集福寺坂的森林到村落,全都躺满了歇息的士兵。由于此前大家都豪气冲天,勇立战功,也没怎么感觉劳累。可是一旦歇了下来,所有的人才感觉身心已经疲惫到极点了,瘫软得像团棉花。
  第十三章 佛心中帼
  当接到羽柴秀吉援军到达的消息,柴田胜家不禁怒骂一声:“混账!”然而,这并非对秀吉的咒骂,而是对佐久间盛政的愤怒,对固执己见、不听撤兵之令的外甥的怜悯。
  虽然狐塚的营地距离内中尾山的大营只有八里,可是,他既不能扔下盛政撤军,也无法独自出击。
  这样一来,连我自己都晚节不保了……这样想着,胜家立令盛政后撤,同时他也须一边牵制敌人,一边撤退了。
  “天亮之前决不许擅动。天亮之后才能确定盛政的位置,再撤退。这个混账……”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天还没亮,胜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要想让盛政平安地撤回来,就得先把秀吉的右翼羽柴秀长和堀秀政的两支队伍死死钉住,让他们不能动弹半分,然而,这样的安排在战略上到底有何种意义,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关键是和秀吉一战。
  “——与其在你威压之下窝囊地活着,不如壮烈一战,哼!”即使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狠狠地打击一下秀吉的嚣张气焰。如是秀吉负责指挥,胜家定会一马当先,向其发起挑战。可是没想到,秀吉却把应付胜家一事交给了堀秀政和其弟秀长,独自去对付盛政了。因此,无论嘴上怎么骂,胜家都觉得不解恨。
  胜家太熟悉秀吉的习惯和战术了,盛政怎能斗得过他?故,胜家早就认定:趁着秀吉不在,打一阵就退回来,再打一阵,再退回来,如此反复不断地骚扰,搅得秀吉心神不宁,再寻求战机。
  岐阜的事情,秀吉也不能完全抛在一边。因此,如秀吉退了回去,他也缩回去,秀吉出来,他再去骚扰……这样反复几次后,秀吉就会气得火冒三丈,要么会气势汹汹地向胜家发起总攻,要么找个借口和他讲和。胜家正是看透了秀吉此一弱点,才再三命令佐久间盛政撤军。不料盛政过于贪功。按照他最初的打算,只要盛政老老实实地服从撤军之令,那些见风使舵的诸将也只能稳住阵脚观望。只要他们不露出三心二意的迹象,整个军队就会显示出强大的震慑力,这就足够了,可是……
  从黎明到中午,胜家一直拿着令牌不动,他一边听着前方传来的恶讯,一边坐在那里沉思。最后,当听到前田的队伍已经逃离战场的消息,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毛受家照叫到跟前。“看来,今日就是我的死期了。”
  家照只是低着头,沉默无语。
  “这个混账小子,怎么也听不进我的话,现在终于掉进了秀吉的陷阱。连前田父子都感觉没有指望了。”
  毛受家照依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伏在地上,等待胜家的命令。
  “一旦前田父子撤退,德山秀现和不破胜光也会扔下阵地逃走。这样一来,盛政的军队就会土崩瓦解,秀吉亦会在稍事歇息后,绕到我们背后。这些,你已想到了吧。”
  “这……我想会如此。”
  “堀秀政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此前一直没有向我们发起攻击。尽管他与我为敌,却是个可恶的聪明人。”
  家照见胜家迟迟不下达命令,不禁有些焦急。“再过半个时辰,估计堀秀政和羽柴的两支队伍就会行动了。”
  “当然。就索性赶在敌人行动之前,率先发起行动。杂兵一旦获知前田退却,定会开始动摇。我非常后悔。”
  “主公的心情,家照十分明白,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无论如何,请大人速速下令,撤回北庄。”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胜家恐就更难下这道命令了。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莫要再说了。胜败并不总是兵家常事,此次战败,一切都结束了。”
  “主公,我并不这么认为。”
  “莫要再说。”
  “不,在下要说。对于为避开毫无意义的战争而脱离战场的前田利家父子,在下非常理解。”
  “你是如何理解的?”
  “前田父子对主公和秀吉都讲求义理,因此处于两难境地,为了不负任何一方情义,他只好收起刀枪,退出战场。他的撤退无异于无言的进谏,他是在向大人提出撤兵之谏。”
  “家照,你的话怎么听来这般奇怪?”
  “其实丝毫不怪。若主公暂时退回北庄,前田父子自然就会在府中城阻止秀吉的进攻,再撮合您和秀吉讲和……因此,主公应该断然决策,速速下达撤兵之令。家照求您了!”
  胜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抬着头,无力地从帐中走了出去。
  “主公,无论如何,请速下命令吧!一刻值千金,每一刻都会决定大人的命运啊。”
  “家照!”
  “在。”
  “我绝不能答应你。你想一想,我柴田胜家乃一个抛弃五六十年来苦心维持的名誉,被秀吉吓跑的人?当然,命令我是会下的,但绝不是撤退。若有人想逃,就请自便吧,我不阻拦。无论如何,我胜家绝不会逃跑,我只能迎着秀吉的马首倒下去。这才是我的荣耀!可悲的荣耀!无与伦比的荣耀!”
  此时,中村与左卫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报,文室山已落人敌人之手。”
  “文室山丢了……”还没等胜家发问,家照先愕然地问道,“那么,佐久间大人的去向呢?”
  “生死不明。军队已经七零八落、晕头转向了。汇集到狐塚的已没有多少了……”
  “主公!”不等与左卫门说完,家照后退一步道,“请主公速下决断。否则,已经从左祢山上下来,并在东野一带挡住我军去路的堀秀政部,就会向我军发起进攻了。秀吉也会与之遥相呼应,切断我们的退路,这样一来,我们可就……”
  然而,胜家并不回答,依然仰着他那硕大的脑袋,默默地望着天空,在草地上踱来踱去。他已什么也不想了。消息一个比一个坏,让他愈加陷入悲惨境地。帐外混乱起来,想逃跑的士兵们已经行动了。
  这种迹象一旦被敌方嗅到,右翼的羽柴秀长和堀秀政必会一齐发起攻击。秀吉也会立即从左翼掐断他的退路。对敌人的这种战法,胜家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莫大的悲哀。
  若此时胜家想的是大义,是应在这里赌上自己的性命,他恐也不会如此迷惘。可是,在他内心膨胀的,并不是大义,而是光荣。为何他不能服从大义,致力于终结乱世的战火,甘心屈服于秀吉呢?为何他这样执著呢?
  “主公,莫再犹豫了,时间已经急急过去了,机会也要随之消逝。若不速下决断,将士们就会无所适从,局势亦会更糟啊!”
  “牵马!”突然,胜家一声怒号。这是一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武将悲惨而迷惘的怒号,“把冲锋的旗帜插到我的马鞍上,要用乌骓马!家照、与左卫门,不必再说。看,堀秀政已经向我们开枪了。快,备马!”
  头顶的太阳普照着大地,绿叶迎着东风飒飒作响。不大工夫,侍卫牵来了一匹健壮的坐骑,胜家飞身上马。“请大家见谅。”这时,他的语气又柔和起来,“今生今世,胜家已无以回报各位了,只给各位道歉,让我们来生再会!”说完,他一勒缰绳,马首朝南。
  此时秀吉已经从背后展开了进攻。可是,胜家并没有把马头转向秀吉的方向,他分明是想驶向东野的堀秀政的阵地,想战死在那里。
  “嗵嗵嗵”又是一阵猛烈的枪声,从堀秀政和羽柴秀长的阵地上响起。
  “主公,等一下!主公!”毛受家照也跨上一匹战马,狂追而去。
  此时的队伍中已经有人陆续脱逃,七千人的主力现已不到三千了。正是因此,胜家才没有看自己的身后,他恐俱。
  已开始进攻的堀秀政的部队,正是看到对方军心已动摇,才果断地发动了攻击,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投入战斗,却被对方来了一个反击,堀秀政不禁深感意外。跟在胜家身后的顶多五百骑兵,可尘土滚滚,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山谷里尘土漫天,看来似有千军万马。
  “不许后退,给我顶住!区区几个敌人,把他们击退!”
  然而,那头“野猪”执著的反击似已显示出强大的威力,令堀秀政的军队心惊胆寒。前面的士兵顿时崩溃,后面的也开始后退。
  胜家依然一马当先,既不呐喊,也不通报姓名,只手舞大刀,奋勇杀敌。
  “主公!”突然,毛受家照的战马一下子窜到了胜家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战马受到惊吓,一声长鸣,前蹄高立。家照翻身下马,猛地抓住了胜家的马辔。“主公,求您了,您还不撤兵吗?”
  “不撤,我绝不撤!闪开,家照!”
  “您不退,我也不闪。”看来家照也豁出命去了,“若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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