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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系演义-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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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绍竑还好,总算没有倒下去,他从那张藤椅上站起来,感到有点头晕,保健医生忙将他扶列旁边一张卧榻上躺下。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象一名体育教练员似的,他虽然没有直接上场拼搏,但长时间的运筹帷幄,精心谋划,可谓呕心沥血。如今,总算打败了对手,他才感到极度成乏。但这是一种满足的疲乏,一种骄傲的疲乏。自从民国十九年他在北流打了败仗,后来又在衡阳打了败仗,便脱离了军事生涯,专攻政治。在民国二十六年蒋介石任介他为军事委员会作战部部长,旋又调他到山西去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辅佐阎锡山指挥长城抗战,但照样是打败仗——当然战败责任也不应由他全负。从此,他对军事已不是那么感兴趣了,他感兴趣的是政治,他成了一名干练的官僚,精明的政客,在官场的激烈角逐中,逐步得心应手。在这次为李宗仁主持竞选工作,争夺副总统的过程中,他的聪明才智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妙计频出,攻守自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弄得对手防不胜防,使李宗仁由被动变成主动,由劣势变优势,最后将强有力的敌手击败。虽然打的是孙科,但拳头却落在蒋介石身上。这是一场打得非常漂亮的胜仗,那神出鬼没的手段,无论从政治上,军事上还是棋弈上都堪称奇妙的战术。黄绍竑正陶醉在他的政治棋局之中,白公馆里,已响起喜庆的鞭炮声,人们弹冠相庆,好象在庆祝第二次抗战胜利似约。白公馆门口车水马龙,贺客盈门,李宗仁夫妇春风满面,在堂上堂下奔忙着,接受各方客人的祝贺。聪明好动,极善交际应酬的郭德洁,现在得到了施展她女性才干的最好时机……
  黄绍竑忽然感到一阵冷落寥寂,他的兴致早已从紫金山顶降落到地面。他仍躺在那张卧榻上,身旁只有那位尽心尽职的保健医生厮守着他,没有人向他祝贺,也没有人向他慰问,李、白他们都在忙得不亦乐乎,由他们忙去吧!他的思绪仍在驰骋,但却没有飘然而入太空,他想得很远,又想得很近,还想得很怪:李宗仁为首的桂系在这次副总统的竞选中,击败了老蒋支持的孙科,打破了抗战八年来因御外侮蒋、桂之闻达成的妥协,这种斗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桂系要问鼎,老蒋要护位,美国人第一次把宝押在李宗仁这边,好戏还在后头哩!黄绍竑冷笑一声,蒋介石向桂系反扑,下一个回合的较量很快就会开始。抗战中,有个叫孙殿英的军阀,据说是专吃“摩擦饭”的。在蒋介石政权中,黄绍竑是专吃“派系饭”的。他忽儿倒向桂系,忽儿倒向蒋系,只要桂系存在,蒋介石便得重用他;而只要蒋介石威胁着桂系的生存,李、白就仍会紧紧地拉着黄绍竑不放。他虽然在帮助李宗仁竞选中,狠狠地踢了蒋介石几脚,但蒋介石是绝不会就此扔掉他的。就象主人的手杖,有时用得不对劲,也会戳到白己脚面上的,但主人并不因此就扔掉它,因为他在下一次出门时,还得用它。当然,黄绍竑也感到某种忧虑,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向他袭来。内战之火势如燎原,东北败局已定,华北岌岌可危,国民党似不可能阻挡共产党在军事上的胜利。这次副总统的竞选,再一次把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进一步激化了。“国大”的召开,“宪政”的实施,表面上看似乎是蒋介石在政治上的胜利;而李宗仁在竞选中,桂系使尽混身解数,争到了副总统的宝座,蒋、桂双方在自己的近期目标上都是胜利者,但黄绍竑却感到一种“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崩溃景象已经不远了。他并非祀人忧天,也许是这些年来,他在蒋、桂之间扮演了一种两栖政客的角色,对他们各自的弊病看得比一般人更清楚。此时,他想到了老友李济深,李济深走的路子和他不一样,李一向不满蒋介石的统治,是国民党内的反蒋派。民国二十二年,李济深和陈铬枢在福建树起反蒋旗帜,组织福建人民政府,黄绍竑在暗中也插进去了一只脚,但后来一看风向不对,赶忙缩回去了,他跑到内蒙去躲得远远的,直到福州已陷,李济深、陈铬枢等作鸟兽散,他才回到南京,既没有得罪李、陈,又无把柄被蒋介石抓住,总算没有掉下“水”去。自从今年一月,李济深在香港组织“民革”后,即不断有信来给黄绍竑,晓以大义,劝他到香港去革命。但黄绍竑这时如何肯去?不过,他是不会拒绝李济深的好意的。他要等混到最后的时候才去,什么是最后的时候?黄绍竑心里明白得很,那就是他的“派系饭”吃不成了的时候——老蒋和李、白两方都同归于尽之时。到这一天还有多少时间?他说不清楚,但他感到,自己迟早是会到李济深那里去的。是李济深使他羽毛丰满,又是李济深把他推上中国政治舞台,也许,李济深还要把他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外面鞭炮声依然密密麻麻地响着,天色已近黄昏,黄绍竑感到百无聊赖。他从卧榻上起来,取下礼帽和风衣,提上手杖,对保健医生说道:
  “我趁黄昏这班车回上海家里休息去了,德公问到我,你就说我走了。”
  总统和副总统已经选出,转眼间便到了正、副总统就职典礼的日子。五月二十日,南京街头张灯结彩,鞭炮喧天,煞是热闹。坐落在国府路上的总统府,早已粉饰一新。这儿早年间曾是清朝的两江总督署,民国元年,孙中山先生在此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为总统府。后来,袁世凯篡夺了辛亥革命的果实,将总统府迁到北京,这里便成为江苏督军署。北伐后,蒋介石定都南京,在此设国民政府,将屋宇翻修一新,大门上那由水泥塑制,字面贴金的“国民政府”四个字,乃是当过国民政府行政院长的谭延辏椤O衷诮槭烁仙献芡澈透弊芡尘椭暗淅瘢偈泵私肮裾彼淖植ィ杉嗖煸焊痹撼ぶ苤釉朗樾础白芡掣比龃笞郑虿执倩徽信疲缓糜媚景寰獬鲎中危辖鸩萋实囟ぴ诿怕ド稀W芡场⒏弊芡晨怪暗淅竦牡氐阍谧芡掣拇罄裉谩5蹦辏镏猩较壬苍诖诵木腿瘟偈贝笞芡持埃奔涔チ巳吣辏飧隼裉靡灿行┍浠吹木苫ㄌ菝嬉驯环拢由斓交ㄌ獾奶炀婊仍蠢┐罅巳种唬夷诘闹影吡俗笆伟澹孛嬉财躺狭嘶ù煞阶奈Ъ幼傲嘶け诎澹裉么竺鸥奈舷颍懊姹俪鲆惶豕烙胫屑浯┨孟嗔9懒奖咔缴锨逗谏宕罄硎け诤椭炱嶂ド献鲇邪祷úAг寰古渲昧说乒狻@裉妹趴冢宜恼倒派畔愕拇蠊啤�
  上午九时,礼堂内参加典礼的数百名文武官员和外国来宾身着礼服,济济一堂,等待着总统和副总统登台行就职典礼仪式。赞礼官高声宣布,总统、副总统就职典礼开始后,穿着长袍马褂的监选人吴稚辉首先登台,接着又上去一文一武两名官员,文官乃是国民代表大会秘书长洪友兰,武的是总统府参军长薛岳。洪友兰穿一套硬领燕尾服,左手捧着一顶黑呢大礼帽,那模样,很有点象个登台表演的洋人魔术师。参军长薛岳着陆军便服,胸前挂着一排勋标,虎头虎脑,有几分金刚气派。文官武将在台上依次站定之后,赞礼官喊声:“恭请总统、副总统就位!”在二十一响礼炮声中,身穿鸽蓝色长袍、罩一领黑色马褂的蒋介石旁若无人地走上台,他胸前挂一枚特制的青天白日勋章,站在总统的位置上,颇具元首风度。在蒋介石挂台站定之后,副总统李宗仁也随之登台,他穿一身陆军便服,胸前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勋章,走到总统蒋介石身后站定,活象一名大刑官,台下的文武百官和外国来宾顿时窃窃私语李宗仁尴尬得脸上直发烧,一腔怒火,无处出,只得打从两只眠睛里烧起未。原来,在典礼仪式前几天,李宗仁曾派人向蒋介石的侍从官请示在典礼仪式上穿何种服装,蒋介石说应穿西式大礼服。李宗仁听了将信将疑,因为蒋介石提倡民族精神,他本人也一向除了军装便穿长袍马褂这类民族服装,何以当上总统竟要穿西装?但蒋介石既有指示,李宗仁只好照办,遂连夜命人到上海去请有名的西装店赶制一套高冠硬领的燕尾服。西式大礼服刚刚做回来,侍从室又传来蒋介石的手谕,说典礼仪式上总统、副总统均着军便服,李宗仁又只得照办。这天早晨,李宗仁穿上军便服,佩上半胸勋章,来到总统府大礼堂,见前来参加庆典的文武百官皆着鲜明整齐的礼服,各国来宾也均着最华贵庄严的大礼服,他才感到自己作为副总统穿军便服,其身份与这庆典的庄严气氛极不协调,但他想,总统也穿军便服,我这副总统穿军便服又何妨呢?谁知蒋总统身着长袍马褂昂然登台就位,李宗仁着一身军便服在其后伫立,顿时形成一文一武的配置,李宗仁副总统的形象与参军长薛岳无异。在众目睽睽之中,李宗仁感到难堪极了,他第一次尝到了当副总统的滋味……
  第七十六回 蒋桂角逐 白崇禧被摘乌纱帽 尔虞我作 黄绍竑一计释两嫌
  白公馆里冷冷清清的,与李宗仁竞选副总统时的热闹场面相比,现在简直到了门可罗雀的冷落地步。白崇禧看着夫人马佩璋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什么话也不说,只管独自坐在沙发上出神。白夫人精明能干,极善理财,现时正用马国瑞的化名担任正和商业银行董事。说起白夫人投资办银行的事,亦足见其有先见之明。抗战胜利后,白崇禧虽在南京政府中任国防部长要职,但白夫人觉得时局不稳,便对白崇禧说道:
  “我们有八个儿女,年纪都还幼小,现时局势变幻不定,一旦垮台,全家即成饿殍,我们的年纪都老了,不能不预作后退地步,早为安排。”
  夫人这话,倒提醒了白崇禧,这些年来,北伐、倒蒋、抗日,他一直戎马倥偬,现在又忙于剿共,忙忙碌碌几十年,眨眼间便是五十来岁的老人了,对身后之事,他一直无暇考虑,今听夫人一说,便点头说道:
  “是呀,这个事真的要考虑!”停了一会,便说道:“旭初和鹤龄最近赠送我法币一亿元,我准备将六千万元投资正和商业银行,以四千万元投资‘正和’开设的远洋进出口贸易公司,这事就由你去办好了。”
  马佩璋确实能干,她摇身一变,便成了正和商业银行的董事,但为了掩人耳目,她化名马国瑞,正和商业银行总行设在上海,广州、重庆、昆明、梧州、香港设有分行。白崇禧一家的后路,总算有了稳妥的安排。但是,法币价值日日低落,银行头寸吃紧,金融市场也变得象国内政局一般变幻莫测,风险日巨。好在白崇禧财源不绝,安微有李品仙、广西有黄旭初替他顶着。银行头寸紧急的时候,他还可以凭关系打电话到上海请杜月笙、虞洽卿等帮忙。不过,在李宗仁竞选副总统的时候,由于桂系在财力上全力以赴,安徽、广西的钱几乎都集中运用到竞选中去了。恰在这时,“正和”头寸告急,白崇禧请黄旭初垫款救急,黄旭初一时垫不出这笔巨款,李宗仁竞选钱花的有如流水一般,正和商业银行却处于不生不死,行将倒闭的状态。马佩璋不由又急又气,多次数落白崇禧:
  “当初我劝你到前方去剿匪,千万不要卷入政治旋涡。你不听,用那么多钱去买一个副总统,不如多办几个银行!”
  白崇禧当然不好说什么。起初,他是不赞成李宗仁竞选副总统的,当然那并不是为的白夫人所计较的金钱,他是不想和蒋介石把冲突公开化,他念念不忘的是那三十个师的兵权,在他的观念中,只要有兵,便都有一切——总统、副总统乃至所有的银行……现在,竞选己到短兵相接的白热化程度,他不坚决支持李宗仁抢到副总座的宝座,不仅李宗仁下不了台,而且整个桂系团可不小将失尽面子——当然也将失去美国人的支持。白崇禧到底是一员出色的战将,他把支持李宗仁竞选作为一不大战役来打,尽管他把出头露面的事让李宗仁和黄绍竑去干,他在暗中大力活动,使蒋介石少受些刺激,以维持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白夫人虽然精明过人,但她太多的是站在个人的立场来观察和考虑问题,他见白崇禧不说话,便又气愤地说道:
  “黄旭初和李鹤龄只晓得为德公抬轿,全然不管我们的死活,再不想办法,‘正和’就要支持不下去了!”
  “我马上打电话给杜月笙,请他帮忙。”白崇禧说。杜月笙是上海的闻人,由他任董事长、常务董事的银行就有五家,信托公司三家,轮船航业公司三家,电气公司八家……杜月笙与蒋介石有着特殊关系,在“四·一二”清党中,与白崇禧结识,攻打上海工人武装纠察队大本营——商务印书馆时,白就使用杜月笙的流氓组织打先锋,而收到了奇效。正和商业银行几次头寸扎不平,白崇禧都是半夜由南京打电话到上海请杜月笙帮忙,杜皆立即借款使“正和”度过了难关。
  白崇禧的电话打到杜月笙公馆,杜闻人正在烟榻上过瘾,他闭着眼睛,说道:
  “白部长,难呐!正和银行的远洋公司抵押的货物都属冷门,难于脱手,若再借款,敞人的几家银行都吃不消啊!嗯嗯,实在爱莫能助啊!听说,李德公竞选副总统,筹集了不少款子,可否……”
  此时白崇禧怎么好去向李宗仁借钱呢?他咬咬牙,又打电话到上海找中国银行董事长张公权和交通银行董事长钱新之,请求帮忙,不想张、钱皆与杜月笙如同出一辙,不允借款维持。无论白崇禧和马佩璋怎祥挣扎,最后正和商业银行还是倒闭了。其中尤以香港正和银行倒闭为最惨,储户尽属贫穷的劳动人民和小商小贩,有的因该行倒闭,存款无着,生计断绝而举家自杀。内地与香港之报刊,遂纷纷载文揭露南京某部长开设的正和银行倒闭的消息,弄得白崇禧夫妇如坐针毯!
  也就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李宗仁以广西、安徽两省的财力为后盾,在黄绍竑的得力谋划下,击败了竞选对手孙科,当上了副总统。在贺喜的鞭炮声中,马佩璋噘着嘴,不高兴地嘀咕着:
  “德公升官,我们倒霉!”
  “有得必有失!”白崇禧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作声了,打仗如此,官场中的角逐又何尝不如此?白崇禧相信,在竞选中桂系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往后的棋局,就更好走了,因为美国人明显地支持李宗仁。他虽然倒闭了一个正和商业银行,但在中国政坛的大“银行”里,他又投资了一笔“巨款”,成了一名屈指可数的大“股东”。正、副总统就职后,蒋介石总统即组阁。现在,轮到他来向李、白算账了。他首先免去白崇禧的国防部长职务,遗缺以何应钦继任;以顾祝同任参谋总长;白崇禧调任华中剿匪总司令部任总司令。白崇禧见蒋介石竟把他降职使用,气得当着蒋总统的面,大喊:
  “不干!不干!”
  孙中山死后,国民党内只有胡汉民敢以元老的资格和蒋介石当面顶撞。胡汉民死后,便再没人敢当面和蒋介石顶撞了。李宗仁和白崇禧与蒋介石有着特殊的历史关系,加上有桂系实力作后盾,他们比国民党内任何一个地方实力派和军政要员腰杆都硬一些,因此有时敢当着蒋介石的面发脾气,蒋对此也莫可奈何。
  “健生兄,华中地区乃是一要害之地区,你应顾全党国利益,请自即日起赴任。”蒋介石倒并不生气,耐心地开导着白崇禧。在此之前,蒋已撤掉了安徽省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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