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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老太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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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子弹宝贵,瞄准练得八九不离十了,才开始练实弹。没多久,我就宣布可以考试了。那天,夏林、金积成和双枪队的好多队员都来了,玉璧在一边远远地站着,抱着双手也不说话。
  夏林问:“大姐,你今天打什么?”
  我说:“随便你。”
  于是夏林就开始在几个小树桩上摆石头。我退到百步之外,叭叭叭几枪,那几个小石头便飞得无影无踪了。有人不服气,直喊退远点退远点!于是我又退,又打,又把石子打飞了。人群中“轰”地一下子炸开了,有人说她没练几天嘛,怎么就……又有人说其实也不算什么,我们平时都是打香火头,只是这大白天,香火点着了也看不清;不过一个女人,又没有练多久,能打成这样也不容易了。
  我一听,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心里窝火得要命。一抬头,看见枪声惊起的一群麻雀,正绕着树林子飞呢,一抬手,“叭叭叭”三枪,便打下一只小麻雀来。人群里“哗”地响起了一阵掌声。我却急了,顿着脚说:怎么三枪才打下一只!说着就换了左手,大声说:“不算不算,再来,夏林,快帮我轰麻雀!”
  夏林伸手按住我的枪,说:“算了吧,大姐,早就晓得你的左手比右手打得好。你要是再三枪打下四只来,叫我们这些男子汉的脸往哪里放嘛。你看看大哥,眉毛都笑弯了。”我一回头,玉璧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手一挥说:“行,今天我们大家给你开个庆功会,庆祝我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女神枪手!”
  我的枪法,就这样练出来了。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它使我受益匪浅。
  不久刘铁回来,传达了上级的指示:在敌人四面包围的情况下,我们大队人马在山上,以后的困难会更多,因此除了少数骨干之外,其余的都要化整为零,分散隐蔽。那天晚上,一大批起义中表现突出的骨干举行了入党宣誓。刘铁在宣誓仪式上宣布:华蓥山农民自卫队正式成立,刘铁任政委,廖玉璧任队长,下面三个分队,由金积成、夏林、谭之中分别任分队长,陈亮佐协助玉璧工作。刘铁还宣布,从现在起,我们华蓥山穷苦人民自己的队伍成立了。我们不再依靠地主士绅们来打天下,而是要在共产党的领导下,靠我们自己。我们这支队伍以党员为核心,党员们一部分随下山的群众一道,分散到各乡各场去开展农民协会工作,另一部分和玉璧留在山上,以图后计。
  坚持在华蓥山区的最后一支起义部队,就这样遣散了。北风吹着遍地衰草,我们目送下山的弟兄们,谁也没说话。起义以来,他们跟着玉璧出生入死,打岳池,攻邻水,打得军阀焦头烂额。可是现在,他们却这样默默地走了,我的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还是负责后勤供应,因工作的特殊性,不能暴露身份,没有参加那天的宣誓仪式。
  罗泽洲占了顺庆以后,又忙于刘湘和刘文辉叔侄的“二刘混战”,听说廖玉璧把剩下的几百人都遣散了,正无后顾之忧,于是把围山的队伍也撤走了。
  吃茶评理
  仗火虽然停了,但对玉璧的通缉令和封产令还没取消。最近听说黎梓卫新团总刘月波伙同一个土豪团政江豪元,把玉璧的母亲捉去关在碉楼里,扬言要三千大洋才放人。玉璧成天阴着脸,人都急瘦了。
  一天,我正和夏林、金积成在树林里练打枪。刘铁把我叫去,说有一个重要任务给我:下山去把婆婆和家产夺回来。我听了觉得有些不妥当,现在山上这么困难,咋能先去顾我们个人的家产和老母亲?刘铁说:“玉屏,你们别以为这是你们的私事,这也是我们的一着棋啊。你想,现在好多人都跑了,躲了,山上剩下的这些人,多数都是扯红了的,长期孤守在深山古庙里,就会变成聋子瞎子,只好等着挨打。我们都想好了,玉璧被通缉虽然对你有影响,但你毕竟没有完全扯红。你的关系多,做事胆大心细,如果这次能借救母之事,想办法在黎梓卫站住脚,争取今后的公开活动,我们的处境就会大大改变。”
  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问怎么办。刘铁说:“查封令通缉令都是刘瑞文逼着前任县长干的。现在刘瑞文被罗泽洲撤走了,县长也换了,听说新上任的县长是一个封建礼教很重的老头子,对情况不熟悉。再说救婆婆,争财产,也是作媳妇的本分,一定会得到乡亲们的同情。只要你沉住气,不惊不诧,他们摸不透你的虚实,谅他们也不敢对你咋样。”玉璧听了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老刘啊,你真不愧是个摇鹅毛扇的孔明。”
  我望着玉璧,就冲着他多日不见的这一笑,冒这个风险也值得。
  第二天,我带着谭之中等六个兄弟,坐滑竿下山了。玉璧送了我一程,然后去了重庆。
  农历三月的华蓥山,夜风依然寒气逼人,满山竹木茅草在风中此起彼伏,滚出阵阵涛声。我由两个兄弟抬着,大家飞快赶路,午夜时分才赶到太阳坪。
  自从去年下了张玉如的谷子之后,有好几个月我都没回家了。罗泽洲的队伍来抄过好几次,婆婆被刘月波他们拉走以后,屋里稍稍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弟弟不敢回家,弟媳一见我就哭着埋怨。院子里的人都来了,见面就数落罗泽洲的队伍和土豪劣绅们是如何张狂。参加过起义的年轻人在家里蹲不住,都想上山去找廖大哥……我强压着心中的火气,送走了乡邻们,然后打起火把,和谭之中一起去找邓大爷邓百光。这位黎梓卫街上义字号的袍哥大爷和我沾亲,出身倒也贫寒,手下一百多个兄弟伙,也还有点正义感。去年起事时,他也在关帝庙赌了咒、喝了血酒的。
  我找到他,只说这次回来是替玉璧交割当团总期间的帐目,还要请邓大爷就我婆婆被“拉绅士”(绑票)的事情说几句公道话。邓大爷听了,有些迟疑。我知道他怕担风险,就说:“我还有事情找刘月波呢,县上都撤消了对玉璧的封产令和通缉令,他故意压着不宣布。”
  “当真?”邓大爷似信非信。
  “当然嘛,要不然我今天还敢坐在你面前吗?”邓大爷这才放下心来,满口答应。
  我们接着又走了几家,请出了替玉璧管帐的唐光明和一些地方上的三老四贤。由于玉璧在任时很得人心,我又说得理直气壮,都愿出来主持公道,至少也可以看看风头。
  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大亮了。我匆匆用过早饭,坐着轿子一路威风地赶到黎梓卫街上。我在场口下了轿,让谭之中到轿行又喊了两乘轿子,先去茶馆里喝茶,自己正大光明地直奔乡公所。
  街上认得我的人很多,看见我回来都很惊诧,三三两两地在议论。
  “她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通缉她和廖团总吗?”“胆子这么大,真是自投罗网。”
  “恐怕已经撤消了通缉令了吧,要不她有这样大的胆子?硬是不要命了,我才不肯信。”
  乡公所门口杵着“烧火棍”的乡丁们,看见我竟目瞪口呆,没有阻拦。我大模大样闯了进去,一脚跨进刘月波的房门,大喊一声:“刘团总!”
  刘月波正在抽大烟,连忙丢开烟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了,刘团总,我是来投案的。”
  “哪里哪里……请坐,请坐,有事慢慢谈。”
  “莫稳起。刘月波,我问你,县府已经撤消了我们的封产令和通缉令,你为啥子不公布?”
  “这……这……”他想了想说:“我没收到公文呀!”“没收到?你装疯!我问你,你把我母亲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不知道呀!这……这不是我,是江豪元拉的。”“哼,你不知道!我母亲有啥子罪?就是犯了法,自有衙门管,你为啥私自关人,不送县府?你们拿刑罚给她受,还要罚她三千元才放人,这不是拉绅士是啥子?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无法无天,是哪个叫你们这样做的?走,我外面预备了三乘轿子,一同到县府去,非跟我把话说清楚不可!”
  刘月波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我一阵痛骂,气势汹汹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要他跟我一道去县府说理。
  他战战兢兢地说:“咦咦咦,廖大嫂……本地人,有话说得清楚的嘛!你记不记得你们下张玉如家的谷子,我都是打了让手的哟!”
  “那好嘛,你通廖家的人,脱得了手吗?走走走,轿子我是备好了的,地方上的人我都请到茶馆里坐齐了,你今天不给我说明白,休想走路!”
  我拉着刘月波出来,正好迎面碰到江豪元,便不由分说,把两个人一起拉到茶馆里。我们一路吵吵闹闹惊动了整条街,茶馆立即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看了看,邓大爷他们都已经来了。黎梓卫所有的团政也基本上到齐了,其中有的是参加过起义,未曾暴露潜伏下来的,当然倾向我;有的见风使舵,见我理直气壮公开出面了,也表示向我靠拢。管帐的唐光明过去垫了几百元,一直出不了头,听见我出面报帐,当然乐意;只有青万福最坏,但他过去收款时吞过几百元,屁股上夹了屎,量他也不敢说啥子。
  我打开帐簿,对大家说:“今天惊动各位乡亲近邻,不为别的事,玉璧他到上海去了,他作了半年多的团总,还没有向大家报帐。今天他来信,叫我请地方上主持公道的老前辈和乡亲好友,出来评评,看看廖玉璧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是不是土匪。”然后我就把罗泽洲的五年借券由二十多万增加到四十多万元,玉璧力争减免,以致引起军团冲突;以及在团总任内,不增加地方负担,自己卖田垫了二千八百余元办公益事业等等情况谈了一遍,最后说:“请大家评评,廖玉璧在任团总期间,究竟派过多少款,收过多少税,地方上发生过抢案盗案没有?现在的情况又怎样?”
  除了青万福鼓起一双鹞子眼望着我外,很多人都边听边点头,有的说:“是呀,那半年我们是过了点安稳日子。”“廖团总人虽年轻,办事就是公道。”
  “廖团总是一个好人,就是一根肠子杵齐天,办事不晓得转弯。”
  我看同情我的人多了,胆子更壮了:“可是,有人还说他是土匪,说他贪污,刘团总还私自把他母亲扣押起来,逼她出三千元。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廖玉璧犯了法,又与他母亲有何相干?这不是公开抢人是啥子?”
  刘月波看很多人都同意我的话,非常着急,连忙说:“这是江豪元拉的,与我无干,与我无干。”江豪元看势头不对,急忙说:“我是奉县府命令。”
  我心里非常冒火,说:“你奉县上命令,为啥子不送县府,却要关在你的碉楼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啥子说的?走,这里说不好,我们到县府去说。”我又对旁边的谭之中说:“老谭,再去叫十乘轿子,请大家一起到县府去对质。”刘月波紧张起来,连忙说:“马上,我马上派人把伯母送回家。”
  “不行,到县府。”我的口气更硬。
  唐光明对刘月波说:“这个事你们亏理啊!”
  邓大爷此时也站起来说:“刘团总,这事你们到不得县府啊!到县府对证我们只有说实话哦,你们就是想敲榨嘛!玉屏,我看地方上的事就在地方上解决,何必到县府去……”我看他们全都垮了,便说:“好,我看在邓大爷和在场各位乡亲的情面上,暂时不到县府,但今天非得解决不可。现在马上把母亲送到这里来!我看要是脚拇趾破了一点皮,都非告你们不可,不弄清楚,这官司打到哪里都可以。”
  隔了不多久,婆婆抬来了。我把老人家从滑竿上搀扶下来。她又黄又瘦,一副病容,一见到我就眼泪汪汪地哭起来。我赶上去抓住江豪元说:“不行,你们太无法无天了,青天白日拉绅士,把我母亲整成这个样子,大家看看究竟谁是土匪……”
  江豪元连忙解释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不信你们问老太婆。”
  婆婆一包眼泪一口气地说:“刑罚倒没有受,受了不少狗气。你们骂我的儿子,骂我的媳妇,不给我饭吃,逼我要出三千元才放我,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
  我气急了,将江豪元一拖,撞在桌子上,打破了桌上的盖碗茶。大家都站了起来,我说:“不行,你们这样对待我的母亲,简直欺人太甚!走,轿子早就准备好了,到县府打官司去!”
  江豪元在旁边吓得不敢开腔,刘月波苦苦要求不去县城,其他人也劝我就在地方解决。我松了口气,可又想到起义后,王尧代替玉璧作了资马十二场的大队长,无恶不作,大人细娃都恨他,有些地主团总也怕他。他是这一带的土皇帝,也是我们的死对头,要是刘月波这些人去报告我回家的活动,那就麻烦了。我先发制人,壮起胆子说:“好!不到县府也可以,那就到王尧大队部去。”
  江豪元听了,果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刘月波也拉着邓大爷的袖口直扯,叫邓大爷跟我说情。好几个团政都站起来为刘月波、江豪元说好话。我看个个都软了下来,就说:“今天看在大家的面子上,不去也可以,那我母亲怎么办?”刘月波说:“马上派人送回去,马上就送。”
  邓大爷说:“就这样随随便便送回家去?恐怕要挂红放鞭炮吧?”
  “对对对,”刘月波对江豪元说:“你快点去办!”
  江豪元跑到街上买了几柄千子头的大鞭炮,扯了一丈二尺红绫挂在轿子上。我定了定神,觉得事情还不能就这么算了,便站起来说:“大家为我的事情忙了一天,先吃了饭再说。走,到馆子里去,我招待。”
  “江豪元,恐怕不能让玉屏招待啊。”邓大爷慢条斯理地说。
  “江豪元,这个你不能推辞啊。”唐光明也补充了一句。“哎呀!使不得,使不得,怎么你招待,江豪元……”刘月波又装出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向着江豪元把嘴巴朝门外一呶。
  江豪元站起来,准备到外面去包席。
  我说:“不忙,你招待,普通席不行,要好的。”“对,参席、参席。”刘月波很大方地说。江豪元低着头,慢腾腾地出去了。
  席桌摆好了,我的主意也打好了。
  这江豪元是地方上一大恶霸,老百姓恨透了他,比起那些大军阀大恶霸来虽然算不了啥,但杀鸡吓猴,长长我们的志气,灭灭敌人的威风,也有好处。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今晚非要扫尽他的面子,硬要他磕转转头。
  刘月波请我坐上席,又叫放鞭炮,我说:“不忙,还有事。”“还要怎样?”
  “要磕头,头磕了才放鞭炮。”
  我这一说,满屋子顿时清风雅静的,一个个你望我,我望你,像哑巴一样,都不开腔。江豪元的脸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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