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拥乃逵朴坡朴频亓鳎此胪飞夏切┐蟠笮⌒〉拇奥馑南绨顺〉耐敛交酰惶么习逡簧汉龋蔷脱刈耪馓跚迩宓那樱轮厍欤ノ浜海缴虾!�
难道我这辈子就死守在这小山村里?难道我连这些土产山货都不如?难道我就不能走出去,到一个更广阔的一个容得下我的世界?
于是我和玉璧说服了母亲,卖掉了分在自己名下的部分田土,然后和远光大哥、玉洁表姐,还有玉璧的好友岳刚一起,到南京去读书。
我们从黎梓卫码头上船,先到合川的石龙场,然后翻山沿小路到重庆,这样就能避开当时军阀们在沿路设下的许多关卡,省了好多麻烦。我和玉洁长了这么大,却是第一次出远门,坐在小船上看什么都稀奇,正叽叽喳喳地高兴得不得了,一回头却看见玉璧沉着脸一声不响。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群纤夫,光着脊梁在铺满卵石的河滩上一步步地爬行,他们的头几乎点着了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号子声。我一下子觉得山也不青了,水也不绿了,偎着玉璧轻声地说:“他们……真苦。”
玉璧长叹了一声,说:“是啊,现在好多地方,水上都开始行汽划子机轮船了,我们这渠河上,还靠着他们拉纤。”
我说:“为什么?是船老板们不愿用汽划子吗?”玉璧看着那些纤夫,说:“怎么会不愿意,可是那都是科学,是革新,需要有人来提倡,来扶持,来为它而奔走呼唤。如今川内军阀们各据一方,忙的是派粮派款,巧取豪夺,打内战,搞得民不聊生,谁还有心来做这些啊!这样下去,我们四川,我们中国,怎么富强得起来,怎么会不受外国人的欺侮!”
我的全部兴致,一下子被这些在江河上拉了千百年的纤夫们,打消得干干净净的。
到了重庆,我们在离千厮门不远的汇元客栈住了下来。一放下东西,我和玉洁就忙着要上街去看稀奇,可是却被玉璧他们拦住了。我坐在旅馆里等着船票,心里闷得慌,咕噜着说:“岳池城里那么封建的地方,我都不怕,怎么到了这样文明的大城市还上不了街了?”玉璧却说:“你呀,就是简单,以为这大城市就比乡下好了?”
这天晚上,我和玉洁突然被隔壁间一个女孩子的惨叫惊醒,连忙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要去看出了什么事情,谁知一打开门就被玉璧堵了回来。第二天,我们才知道是军阀奸污了一个小姑娘。客栈里洗衣服的大嫂只是摇头,说:“这些事情,多啊,多得很,不稀奇。重庆这地方,就这么糟。”
我完全没想到这个自己向往很久了的大城市,会是这个样子,心里真是有些害怕,成天脚跟脚地跟着玉璧,一步也不敢离开,就这样在旅馆里呆了三天,终于等到了船票。我们都高兴得不得了,收拾着起身要上船,玉璧却突然说:“我不坐这趟船了,你们和远光大哥先走,我要到成都去会一个朋友,然后再来南京。”
我一听心里就不高兴:“什么不得了的朋友,比我还要紧?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你就放心我一个人走?你那朋友的事情,给他写封信去不成吗?”
一向让着我的玉璧,这次却只是温柔地笑笑,一边继续收拾他的东西,一边说:“那咋行?我跟人家约好了的,总不能不守信用嘛!再说也去不了几天,很快就会赶上你们的。”说着悄悄地吻了我一下,真的就一个人走了。
我在大舅家,历来都是大家听我的,没想到结婚才几天,玉璧就这样对我,气得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是我哭不出来。人,是我顶着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自己选定的,一结婚就吵架,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咬咬牙,只好和玉洁表姐他们一起起身了。到了宜昌,我们在旅馆里等着换船,忽然听见楼下闹哄哄的,就跑出来扶着栏杆看热闹。只见楼下站着一群穿得漂漂亮亮的女人,其中一个在哭,另一个气势汹汹地挥着鞭子要打她,其余的人拉着那个在哭的女人,拿着几朵珠花劝她戴上,旁边围着一群歪戴帽儿斜穿衣的烂丘八。我们正在奇怪,不料其中的一个兵猛一抬头,突然指着我们大声喊道:“嘿,这上面还有两个好的!”说着便一窝蜂挤上来一二十个,七手八脚就要拉我们下去。
我和玉洁吓坏了,一边挣脱一边大声喊救命。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远光大哥和岳刚听见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楼来,冲进那些烂兵堆里就和他们打了起来。接着老板带着两个伙计也赶来了,说了一大堆好话,半是推拉半是劝的,才把我们救了出来。老板松了口气,看着惊魂未定的我和玉洁说:“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子,怎么敢出来到处露面?这些烂兵,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加委屈,要是玉璧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受这样的欺侮。
多少年之后,我才知道玉璧在高师读书时就已经参加了CY(社会主义青年团),那次丢下新婚燕尔的我,也实在是不得已,他是去成都转组织关系的。
一个黄昏,船驶进了下关码头,南京终于到了。看着江面上那些飘飘扬扬的外国旗,想着一路上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我的心头沉重得很,只是觉得这个乱糟糟的社会,真是该改造。可是怎么改造,由谁来改造,我却不知道。古书上有过“移风易俗,君子之德为风”的说法,我真希望什么时候出来个圣人,一夜之间一切都会变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吧,南京毕竟是我生命中的一块绿洲,我期望一切都从这里重新开始。
我们到南京快一个月了,玉璧和他的两个朋友才到,大家投入全部精力复习功课,准备投考学校。每天早晨四点半钟,我们就到东南大学农场里去读书。这个农场在东南大学后门的北极阁,树林茂密,青草绿茵,一条小溪向东流去,溪上一座小桥,桥下的荷花开得很好,阵阵清香沁人心脾。来这里读书的人很多,我和玉璧认识了黄明、何超腾、何幻生等一批好朋友,这年秋天,我们几个一起,都进了南京东南大学。虽然很多人劝我学美术,我自己还是想教书,就考入了教育系;黄明在文学系,超腾在政治经济系,远光和玉洁表姐则转到上海考美专和文科去了。只有玉璧不知道发什么疯,那么好的成绩,却去考了体育系,说是中国人身体太差,学体育把身体练好了,才不受帝国主义的欺侮。进了大学,学习更紧张了。我和玉璧白天各上各的课,晚上要做功课,余下的时间玉璧他们还常关在黄明和超腾房间里开会,忙得连夫妻俩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当时我并不知道黄明是学校共青团的书记,只知道他家里很穷,没钱供他读书,他自己办了个刊物叫做《学诗》,就靠这个刊物卖点钱来维持生活。黄明这个人,平时对人热情谦和,可一旦争论起什么问题来,却是水清见底,不由得你不佩服。见他常和玉璧、超腾一起开会争论,我也想听听,但每次他们都把门拴上。有次不知咋的,一推门就开了,我便走了进去,他们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书呀本子的。我觉得奇怪,就问他们在开什么会,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支支吾吾说是在开读书会。我一听很高兴:“读书会呀?我也来参加一个吧!”说着就坐了下来。他们口里说欢迎欢迎,可是接下来一个个都不开腔。我哑坐了一阵,玉璧不高兴了,瞪了我一眼:“你今天不做饭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站起来转身就走了出去,心里却窝火得要命。看来他们是有事情瞒着我,可是我哪一点又不值得他们信任呢?他们是学校里的进步分子,难道我就不进步吗?我和你廖玉璧自由恋爱,和刘灼山作斗争,这些都不算进步?做饭做饭,你廖玉璧和我结婚,就想找个做饭的?!
寒假,玉璧接到岳池县邮政局长熊尧蓂①的信,回了一趟家,正月间还没回来,一封上海的邮件又到了。我想一定是玉洁表姐和远光大哥来的,就把信拆开,谁知里面是两本《向导》杂志,还附了一封短信,上面写着“简文兄,上次委托之事,不知办妥否……老肖大哥问你好”,剩下的文字,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我心里更奇怪了。这廖简文,是玉璧在家乡的小名,在这里是没人知道的,何况这人的签名我也不认识,还有什么老肖大哥。
没两天,玉璧回来了,我把信交给他,还没说话呢,他就火冒三丈:“你为什么要拆我的信?”
我莫名其妙地说:“信有什么拆不得?又不要你的。”“你今后不要拆了。”
我想起他平时对我东躲西藏的样子,一赌气说:“我偏要拆,拆了又怎样?”
“拆信不道德,你不知道吗?”
“嗬,这就算不道德了?那天下不道德的事情多得很呢!我问你,这信是谁写给你的?老肖大哥又是哪个?你成天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还说我不道德,我怎么不道德了?!”
这是我们结婚后,玉璧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而且仅仅是因为拆了一封信。我委屈极了,气得哭了一场。半夜里,玉璧把我摇醒了,好言好语劝了半天,最后说:“今后除了家信之外,朋友来的信你不要拆。这里面有些很重要的事情,你又不知道轻重,万一说漏了嘴,泄露出去了不好……”
说了半天,还是不让我知道他的事情。我翻身坐起来,瞪着他说:“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组织?”
玉璧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我说:“你不说,我也不追问你,如果真有这事,我要参加。”
玉璧听了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点,不该问的事情,你不要问;到时候条件够了,我们大家会通知你的。”
说了半天,是嫌我条件不够!我气得眼泪花花的,钻进被窝里不理他了。
玉璧没办法,用指头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一九二五年初,我在医院里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宁君,小名江宁。有了孩子,又要读书,由于产后没休息好,我身体不大好,虽然请了保姆,还是觉得应付不过来。多希望玉璧帮我一把,可是他更忙了,常常是半夜三更不回家。不久,上海的日本人枪杀了纱厂工人顾正红,传单很快发到了南京,学校好几天没上课。紧接着,上海学生和群众举行反帝游行,又遭租界巡捕开枪镇压,酿成“五卅”惨案,在全国激起反帝高潮。六月三日,南京东南大学成立了学生联合会,玉璧、黄明和何超腾都是学联的重要人物,成天忙着组织全校师生上街游行,给罢工的工人募捐。我把才三个月的宁儿交给保姆,揣上几个烧饼,也参加了游行募娟的队伍,和何超腾、何幻生他们编在一个组。南京街头,愤怒的人流从一条街涌向另一条街,口号声惊天动地,不断有商人、工人和市民加入我们的队伍。每到一个街口,我们的同学就要站上长凳去演讲。群众涌进大大小小的商店,把里面的洋货统统拖出来,当众烧掉,整个南京城到处烟雾腾腾,火光冲天。
九日早晨,玉璧很早就起身了,要和超腾、幻生、黄明他们到下关合记洋行开办的工厂里去,那里被日本人看得特别紧,直到现在还没罢工。玉璧叫我这天别去募捐了,中午准备六七个人的午饭。当时街上什么也买不到,我把存着的腊肉和豌豆、海带煮了一大锅,一直等到下午五六点钟,他们几个才回来,都兴奋得不得了。
我见他们满头大汗,连忙倒茶倒洗脸水,这时才发现两个陌生人。一位穿着海苍蓝的洋布长衫,另一位外穿半新旧的毛蓝土布长衫和长裤,里面穿着白土布汗衫,长着麻子的脸上满是汗水珠子。玉璧叫他把衣衫脱了凉快凉快,他直说不热不用脱。幻生说:“你真不愧是个‘处女’,脱了长衫怕人家笑话吗?”他看看我说:“我怕密司陈说我没礼貌。”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黄明说:“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你就开起玩笑来了。”我这才知道那位不肯脱长衫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萧楚女①,刚从四川来。我在家乡读过他在《新蜀报》上发表的文章,玉璧对他也是很推崇的,没想到今天竟成了我家的客人。
刚刚才三个月的宁儿,看见屋里这么热闹,也手舞足蹈地在摇床里咯咯地笑。萧楚女走到摇床边把她抱起来,和几位客人嗬嗬地逗着,一边对我说:“密司陈,老廖他们挺厉害啊!我和老刘从上海赶来,还准备帮着组织一些大的行动呢,没想到他们已经搞得轰轰烈烈了……”
我对萧楚女很钦佩,觉得他既风趣又有才华,还是玉璧他们“组织”中的重要人物,说不定那封神秘的信里的那位“老肖大哥”,就是指的他。可是以后就再没有见到他,听说他很快地就回上海了。
萧楚女他们走了之后,形势很快就紧张起来,学联的成员很多被指名通缉,也有同学失踪,出去就没见回来。眼看风声一天天紧了,玉璧要我着手准备,随时都可能转移。一天,我到邮局去寄一封挂号信,催促家里寄点钱来,柜台里照例递出一张挂号单,我也照例在上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出门的时候,一个军官盯了我两眼,我也没在意,径直回了家,然后换了件衣服,准备去学校。
刚刚走出大门,一辆汽车就在外面刹住了,一个兵从车上跳下来,对我说:“请陈玉屏小姐上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反问他:“你找谁?”
“找陈玉屏。”
看样子这个兵还不认识我,我往巷子深处一指:“陈玉屏没住这儿,在那边。”
那个兵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们料定他两口子住在这里。”
我赶紧抱出宁儿,七弯八拐穿小巷到了学校。第二天一大早,警察又来了,可我们已经人去屋空。
这以后,我们连续搬了两次家,都不安全。眼看南京是不能呆了,玉璧说:“组织上让我们先把孩子送回家,然后转移到上海去。”
我问是不是“老肖”的意思,玉璧点点头。
不久,我们回川了。这时,何幻生已经离开南京到了上海。黄明也准备走,以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大约是一九二七年下半年吧,玉璧在合川县遇见何超腾,才知道幻生已在上海“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牺牲了,听说是被“腰斩”的,死得很惨。超腾还告诉玉璧说,几乎在幻生牺牲的同时,萧楚女也在广州被杀害了。超腾自己,后来在万县死于刽子手王芳舟①的屠刀下。
我们在南京的几个好朋友,都这样壮烈地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共产党员。
耕耘播火
八月初,我们离开了南京。
天刚亮,黄明和其他几个同学赶来送行,一起到了下关码头。码头边一大群人围着一男一女两个英国佬,守着一大堆行李发愁。平常这点行李,两毛钱就可以搬上船,可是今天出了五块钱也没有人给他们搬。一个工人抄着手说:“在咱们这群人里啊,你出五百元也买不出个卖国贼。还是去找吴佩孚吧,别说是这两件行李了,就是叫他的那些警察给你们舔屁股,也是没得二话说的!”
两个洋人没办法,只好弯腰合抱起一只大皮箱,很吃力地向囤船走去。女的穿的高跟鞋,踩到刚落过雨的跳板上,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里。岸上的人看了,都拍着手哈哈大笑。
我们上了囤船,看见苍蝇蛆虫爬得满地都是,腥臭味熏得人直是想呕。一打听,原来是英国太古公司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