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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不及解释了,找热娜要紧,对吧?”
阿依古丽决定亲自去一趟博斯坦,她让父亲先走一步,自己随后就到。
第十七章(三)
艾力沿着沙漠车的辙印,继续前行。走啊,走啊,从早晨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天黑,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他不敢再走了,他感到又饿又渴又累。突然,他有了几分便意,他想到爷爷常说大漠旅人经常喝马尿的种种故事,于是,他解开裤子,用手接住了自己的小便。为了不使小便浪费,他努力控制自己一点一点地尿,一点一点地喝。
夜,越来越深,天,越来越冷。艾力两只没有穿鞋的脚,冻得钻心疼。他把迷彩裤向下褪了褪,然后把两只脚缩进裤腿绑了起来。他找到一个避风处,全身缩着躺在沙地上,他睡着了。
只一会儿,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把他冻醒了。他坐了起来,揉了揉冻木了的双腿,起来活动了一会儿,又躺下。还是不行。他灵机一动,在沙地上挖了一个大坑,然后躺进去,用棉衣捂住头和脸,把自己全身埋进去。
天亮了,艾力觉得自己不能再顺着沙漠车的辙印走了,只有往回走。此时此刻,恐怖分子们也许已经离开了基地,或者,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都抓获了。如果是这样,战友们一定会来找自己的。于是,等双腿缓过来了,他又起身往回走。
不知何时,大漠中慢慢地刮起了风,艾力不由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如果风沙盖住了自己的脚印,那就彻底完了!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如同前一个夜晚一样,艾力再次用沙坑把自己埋起来,挨过难熬的漫漫长夜。
等到天亮醒来,艾力发现自己的双腿突然站不住了。他坐下来脱下已经磨烂的袜子,看到两只脚全都肿得鼓鼓的,用手一掐,木木的没有了感觉。艾力抱住双脚捏了好半天,这才觉得脚上有了一点疼痛的感觉。于是,他站起身,又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突然天上传来一阵飞机的声音。艾力抬头一看,发现一架直升飞机由远而近飞来。他精神一振,立即脱下迷彩服,冲到一座沙丘上向直升飞机使劲挥舞。
然而,由于角度关系,直升飞机上的人员没有发现艾力。
直升飞机渐渐远去了,但艾力并没有气馁,他知道,直升飞机肯定是来找自己的,上级和战友们没有忘记自己!
这天晚上,尽管还是那么冷,但艾力的心里却温暖异常。再次喝了自己使劲憋出来的一点尿液后,他又在大漠里度过了一个夜晚。
坚持了四天四夜的艾力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走到了尽头。
艾力吃力地挖好了沙坑,又把自己埋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还能不能醒过来。天亮了,艾力发现自己居然醒了过来。既然还活着,那就不能放弃!
此时,凭着感觉,艾力确信自己已经离恐怖分子们的窝点很近了。他爬出沙坑,翻身坐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和十个脚趾头已冻得全都变黑了,根本无法再继续行走。于是,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挪着走,尽管每挪动几下就要停下来喘上好大一会儿气。
第十七章(四)
那天夜里,艾尔肯原本计划开完会后转移队伍。可是,就在开会的工夫,绑在外面的人质却全都不见了。艾尔肯怒火冲天,他气极败坏地把负责看守的家伙毙了。他为自己的疏忽而后悔,他意识到警察很快会从天而降。他迅速做出决定:撤退!
艾尔肯阴沉着脸,带着队伍连夜向边境方向秘密转移。红外夜视镜为他们的夜间逃跑发挥了作用。亚生断后,他负责把脚印抹平,掩盖逃跑的踪迹。
惊慌失措的队伍压抑地走着,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异样的声音。
西尔艾力干咳一声,问:“你到底打算去哪儿?”
艾尔肯掩饰着尴尬说:“去看看兵工厂建得怎么样了。”
西尔艾力不屑地说:“与阿不都尔那伙人为伍?我看咱们还是改道吧!”
艾尔肯恼怒地强调:“记住,只有永久的利益,没有永久的朋友。”
西尔艾力忧心忡忡地坚持:“我们应该分开走。”
艾尔肯叹气道:“是啊,这么多人步行很难通过封锁严密的警方。即便扮成商人,也无法携带太多武器。怎么办呢?”
西尔艾力献计道:“我有一个办法。”
艾尔肯催促道:“说。”
西尔艾力建议:“咱们的队伍先化整为零,等到风声过后,再从各自的村庄出发,陆续赶到昆仑山。”
艾尔肯感叹:“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把遗憾留在了这片沙漠里。”
西尔艾力冷冷地:“我们还会杀回来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嘛。”
艾尔肯压抑着愤怒说:“我相信,经过我重新整合的队伍,一定是最厉害的。”
西尔艾力冷冷地:“但愿如此。”
艾尔肯主动与西尔艾力拥抱告别:“好吧,让我们告别在沙漠的这段历程吧。”
西尔艾力斜眼看看走在队伍里的热娜,问:“她怎么办?”
艾尔肯率直地:“我当然舍不得放掉她。”
西尔艾力冷冷地表示:“我是说应该干掉她,我怀疑是她趁看守不注意时放走了库尔班那伙人。”
艾尔肯耸耸肩,袒护道:“她?不可能。就算她有问题,现在也不是指责她的时候。我留着她还有用。”
西尔艾力警告说:“你迟早会死在这女人身上。”
艾尔肯毫无悔意地说:“果真如此,那真是一种幸福。”
为了一个女人,俩人第一次出现间隙。不久,西尔艾力牵着一匹骆驼,带着他的人向西去;亚生带着他的人向东去;艾尔肯把热娜抱上骆驼,然后自己一跃跳上去,他吻着热娜的耳根说:“亲爱的,我真的不忍心丢下你。现在,我们回家,爸妈看见我们会激动的。”
第十七章(五)
当艾尔肯和热娜悄悄闪进家时,马木提真是又惊又喜。他气愤地质问:“艾尔肯,你这头恶狼,这段时间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儿去了?”
艾尔肯一边搂着热娜,一边呵呵笑着:“亲爱的爸爸,别这样没有修养嘛,我不想跟你把关系弄僵,暂时我还得依靠你,以后谁靠谁可就难说了。”
马木提厉声否认道:“谁是你爸爸,你这个混蛋。”
艾尔肯平静地说:“我没工夫跟你生气。现在,我不得不打扰你的休息,我需要去看个远房亲戚。”
马木提下逐客令:“放开我女儿,你早该走了,走得越远越好。”
艾尔肯却把热娜搂得更紧了,他说:“抱歉,我暂时还不能离开你,也离不开她,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马木提警觉地问:“你又耍什么花招?”
艾尔肯厉声命令:“你去给我准备毛驴车。”然后,他突然拔出有消声器的手枪,指着惊慌失措的热依汗说:“还有你,快去把家里所有的食物都给我准备好。”
热娜惊叫一声:“妈妈!”
但是艾尔肯把她强拉回怀里:“别动,宝贝,你要是被子弹打穿我会心疼的。”
马木提一针见血地问:“你想要逃跑?”
艾尔肯原形毕露地说:“既然你知道了,就动作快点。”
马木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捋捋胡须说:“我们得谈个条件。”
艾尔肯不容置疑地说:“我先说条件。你的女儿在我手中,如果你不配合,我就——”
马木提心战地说:“你这个恶魔。”
艾尔肯冷笑道:“你女儿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恶魔的种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热依汗一惊:“热娜,是真的吗?”
热娜羞愧地说:“妈妈,我——”
马木提的精神防线突然崩溃了,为了女儿他不得不做出妥协,他怒视着艾尔肯说:“我把你送到地方,你还我的女儿。”
艾尔肯冷漠地问:“这是你开出的条件?”
马木提面无表情地:“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报警。”
艾尔肯阴阴地冷笑着说:“警察会相信一个为恐怖组织提供经济资助的商人吗?”
马木提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尔肯从口袋里拿出马木提身份证,指着它说:“马木提本人用这张身份证开了一个账户,账户上的存额高达五十万,又被马木提本人分三次提走,转给恐怖训练基地作为经费使用。用了这笔钱后,南疆先后发生了伊力亚斯大厦爆炸事件,公安局长的汽车爆炸事件等等。而马木提本人的指纹都清楚地留在这张身份证上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去对警察说清楚吧,你这个同谋。”
这些话一说出来,马木提简直惊呆了,他手指着艾尔肯大喊:“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干?你什么时候偷走了我的身份证?”
艾尔肯把身份证轻蔑地扔在马木提的脚下,说:“捡起来吧!我没工夫再跟你纠缠,我需要马上赶路。”
第十七章(六)
在通往昆仑山的土路上,一个戴着一顶小花帽、留胡须的维吾尔中年汉子赶着一辆毛驴车。毛驴车上坐着一名年龄约在十六七岁,身体包裹得只留两只眼的维吾尔少女,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身着银灰色葬礼服的蒙面老妇人。看体态,老妇人应该是中年男子的母亲而且在病中。果然,每当遇有治安联防人员设卡检查时,赶车的汉子总是对检查人员说:“我的母亲生病了,我拉她去医院看病。”再看看少女的一双眼里已蓄满泪水,她在无言地哭泣。检查人员便同情地挥挥手:“那就快去治病吧。”
在通往昆仑山的土路上,一个戴着一顶小花帽、留胡须的维吾尔中年汉子赶着一辆毛驴车。
毛驴车丁丁当当地走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走到昆仑山脚下的一个村庄。一行人把毛驴牵进村边的一个很大的院子里。
“到了,没事了。热娜,请客人下来吧!”戴小花帽的男人是马木提,他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把亲戚家多年没人居住的房门打开。热娜小心地扶着蒙面老妇人进了屋。
老妇人进屋后,一把扯掉蒙在头上的披巾,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男人脸,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啊,世上惟有真主。”然后又转向马木提,把自己的右手放到心脏部位说:“请让我以真主的名义,向为祈求和寻找真主恩典的圣门弟子和援助者致以祈祷和敬意!”
马木提横眉怒对,一言不发。
热娜细心地照顾着心仪的男人进到屋里。
“热娜,去给客人准备饭菜。”马木提催促自己的女儿,热娜执迷不悟的目光刺痛了他。
既然马木提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救出自己的女儿。现在距离那个目标,还有一天时间,明天,他们三人继续赶路,艾尔肯答应,只要把他送到目的地,就放马木提父女俩回家。
马木提半信半疑,可是又不能不做努力。
为了不惊动左邻右舍,这天夜里,马木提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也没点灯。
第十八章(一)
艾尔肯裹挟着马木提和热娜,在昆仑山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白天行走,晚上随便找个牧民遗留下来的放牧点藏身。通往边境兵工厂基地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近路,但是需要经过许多村庄;一条是远路,要穿越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艾尔肯选择了相对安全的无人区行走,路上基本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三天后的黄昏,他们距离目的地只有二十公里路程了,艾尔肯隐蔽在几棵红柳树后面休息,忽然,在远处放哨的马木提打了个手势:有情况!
艾尔肯一跃而起,两把手枪立刻都放在手上,两支枪口分别指着两个方向。原来是一对父子模样的农民,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露出他们那晒得紫红的克尔克孜民族特有的面孔。艾尔肯判断,他们是本地人。
父子俩也看到了艾尔肯手中的枪,他们惊恐万安。
艾尔肯端着枪走上前去问:“嗨,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父子俩生怕子弹会飞出来,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艾尔肯把枪口移开,微笑着问:“你们是当地人吗?”
父亲模样的农民仿佛刚明白过来有人问话,他急忙慌里慌张地解释:“我家住在附近,我和儿子到山里来挖药材。”他把布袋口敞开,让艾尔肯看到里面的东西,又把手里的挖掘工具展示给艾尔肯看。
艾尔肯点点头,表示相信了。
艾尔肯问:“你们村离这儿有多远?”
“三十多里路。”
“村里经常有人到这儿来吗?”
“不是的,村里只有我知道这儿有药材,我没有告诉其他村民。”
艾尔肯随意地问起周围的情况:“这段时间有没有看见一些人从这里路过?”
农民诚实地回答:“看到过一些神秘的人从这里走过去,还看见他们用骆驼把几个大箱子一样的东西拉过去了,有一次我往前面跟了十几里路,还听见那边传来丁丁当当的响声。”艾尔肯心惊肉跳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走近看看?”
农民惊恐地摇头:“我不敢去。”
艾尔肯追问:“有什么好怕的?”
农民撇着嘴角说:“那些人肯定没干什么好事,要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干啥?”
艾尔肯松了一口气,道:“你说得有道理。家里还有什么人?”
农民诚实地回答:“老老少少七口人。”
艾尔肯故作和善地说:“那他们一定等着你回家呢!”
农民毫不设防地说:“是啊。”
艾尔肯自言自语道:“可惜啊!”
农民善意地提醒这一行三人,说:“你们也别往前面走了,危险。”
艾尔肯微笑着点点头,说:“我会记住你这个好心人的。”
农民喊了一声自己儿子的昵称,说:“塔拉,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吧!”
艾尔肯微笑着挥挥手说:“祝你好运。”
父子俩礼貌地跟艾尔肯和马木提握手道别,艾尔肯一直微笑着目送他们。那时,晚霞照射着他们的背影,宛如一幅苍凉的油画。
就在父子俩快要走出红柳地带时,艾尔肯猛然举起带有消声器的伯莱塔9毫米手枪,他对准他们的背影,冷冷地扣动了扳机。艾尔肯走上前去,他看到父亲的脸上还留着即将回家的微笑,儿子脸上的表情却是惊恐不已,艾尔肯照着已经倒地的父子俩的心脏处,又补射了几枪。血珠飞溅出来,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热娜吓得惊叫着钻进红柳丛中不敢出来,马木提则悲愤地默然着。他无法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他在无形中已经成了艾尔肯杀人的同谋。
艾尔肯向马木提招了招手说:“把他们埋了,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马木提拾起父子俩留下的工具,在一棵枯死的红柳树附近,挖了两个浅坑,然后把父子俩埋了。
艾尔肯极力安慰热娜,让她不要怕,他说:“我不得不杀死他们,因为他们一旦回到村庄,我们就不安全了。”然后,他搀扶起热娜,说:“咱们走吧,再坚持坚持,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马木提无可奈何地向着不可知的深渊走去……
第十八章(二)
阿不都尔对艾尔肯带来一个女人表示了极度的不满,他认为把女人放在身边是晦气。可艾尔肯却说:“有时候,女人表现出来的是另一种力量。”
西尔艾力和亚生带着他们的手下已经先期到达兵工厂基地。这里距离边境两百公里左右。
兵工厂已初具规模:这里原来是一片坟堆,当地人把这里称作“麻扎”。阿不都尔看中此地是因为一般人不肯到这里来。现在,阿不都尔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