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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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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去的替他表弟斟酒,那表弟一只手吊着她的脖子,一只手喂她喝酒哩!”
  “这号女人肯定在娘家已经是破鞋了,没人要了,按人物也还瞧得过去,不然的话怎么会嫁给十不全的朱家独根苗呢?”
  “那你就不知道了,原来第一次去相亲,由这位表弟去代的,听说,这位表弟一眼看中这妖精,想娶回己有,但这边无论如何不让,后来得了相思病,晚上想必如愿已偿,被朱兴逮个正着,朱兴那里吞得下这个气,使了暗着,把他弄死,然后把他吊起,制造自杀的现场……”
  “这话可只能私下说,场面上怎么讲得响,又不是亲眼所见!”
  “刘师师借筛从门缝里瞧过去,不是吊膀子了么?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朱家何氏曾向阳花和我讨过秘方,是房事用的,说不是老头用,而是儿子,曾到处求神拜佛,什么郎中大夫都瞧过,吃掉药都整筛箩,也不见得好,可见朱兴早已没有床笫之功了。那小不点说不定是顾人生的野种。”
  “不错,那个所谓大舅,经常共处一室,也难免要出问题的。”
  “那不可能,他们是兄妹哩?”
  “兄妹又怎么着,有的还同爷娘乱伦哩……”
  “兄妹,也有假的,我看他们一点也不像兄妹!”
  朱信源见程鸿吊死,立即叫人通知姨夫程锦容来把尸首领回去,又请地保等一干子人来做见证人,而地保朱鼎臣坚持报官,直到下午,汤溪县衙门才派来快捕仵作人员,对死者进行反复验尸,现场勘察,又说举报人刘老太从门缝里瞧见相互勾搭成奸之情形,刘老太及在场耳闻者都按了朱红手印,然后叫马达镇程锦容收尸,作安葬处置,这里景花、朱兴、朱信源、何氏等有干系人员一律五花大绑,用长索串连,押送汤溪县衙门,小不点暂且寄住外婆家不提。此去衙门,其命运如何,见下回。
  第六十回     保胞妹景明交狐党   筹赎金朱兴典家产
  范玉莲从塘埠头急急忙忙回到堂屋,一头撞见扛着尖角锄出门的丈夫:“出事了!”
  “白日说梦话,今早你活见鬼了。这清平世界,无空白地出什么事?”
  “嫁到树丛沿的姑娘被送到县城牢里了!”
  “三月前我去分家时,两口子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出事了?从那里来的消息?”
  “有人从树丛沿回来说的,塘埠头都一片轰动了,你这个老佛爷还蒙在鼓里呢!”
  姜家听到朱家犯事,景花被抓走的消息,立即形成一片哭泣声。
  不一会,朱旺抱着小孩子,一路小跑来到姜家,说:“伯母,景花叫我送小不点来,叫你好生抚养!”
  范氏接过因一路风头哭哑了的外孙贴心抱在怀里,那泪水小溪似地挂了下来,真是柔肠寸断,慈心欲碎:“我可怜的儿呀,这是天上飞来的横祸,这可怎么得了啊!”
  “伯母别急,身子骨重要,据地保分析,那个程鸿本来已疯疯癫癫,厌世轻生的可能性颇大,如县上清官大老爷一旦审清可望立即释放。昨天黄昏已通过初审,据说事不关前辈,那边的大伯、大婶娘业已放出,责令先住在衙门附近的歇店里,以候传讯。”
  景前坐镇调拨诸事,景聚、景明也已叫回,玉莲协同婆婆喂养外孙,玉林下厨,给客人烧点心,姜家的事一经传出,就引起村坊的关注,隔壁邻舍及远近亲戚也纷纷赶来探望。于是屋里屋外都聚满了人。
  景前经过再三掂量,觉得景花的安危主要处决于衙门,现在消息不灵,叫景聚前往城里打听有关案子的进展如何,拿些银两,请保代副讨饭狗出面见机行事,必要时疏通县上关系。叫余讨饭管好散粉铺、糖房、米房等作坊,自己在家坐镇。小不点不懂人事,这会吮吸了别人奶睡得正香甜,还不时微笑,全不理会别人担心受怕。范氏说:“这孩子属虎,又是寅时生,原是下山虎,克人克已,也不是个什么安分儿,就叫他狗剩吧。狗都不会要的东西,一出世就给两家带来了灾。”
  “姑姑说的是。”玉莲附和着,“这个名字作贱,又隔邪又利市,能够保佑他快长快大。”
  晚上,景聚从城里回来,大家都围拢来,关注着他,盼望他带回好消息。
  “看来有麻烦!”景聚点了一锅烟,说“昨天开堂审过了!听家在城外的多年老衙役西门通说,口供不好,仵作人员验尸发现脸有巴掌印,五指痕印,十分醒目,脑后有块致命伤,初步断定系暗器所击,朱兴上了大刑,吃苦不过,承认是他所为。现在初步结果是情杀。”景聚涉及到有关妹妹的话题难以说出口,不说了,但大家心里已明白:程鸿与景花偷情被丈夫发现,丈夫一闷棍子打死表弟,并做了上吊的假像。
  景聚继续说:“西门通衙役同绍兴师爷交好,还说:你赶快拿一封银子来,下午师爷要上振丰酒楼,趁机递进去,或许能改变供词!我当时到李水碓东家借了三十两银子交衙役帮着打点。”
  次日正午时分,保代副讨饭狗来了,并带来一干人马,由景明带进客堂,还好早已治好一桌酒菜。
  “那缸面红,用大海碗才过瘾!”保代副把两袖卷得高高,那钵头粗的胳膊上满是伤疤,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一大碗好酒下肚,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那黄晶晶的前额,冒出汗珠:“来,快吃,吃完还要到城里见县太爷哩!”
  在里间,范氏和景前景明一碰头,景明伸出二个指头:“起码这个数!”
  “二十两?”景前不解地问。
  “二十两当胡椒粉!二百”景明大声地说。
  范氏说,“先拿去垫着,上了账,到时叫朱家卖田卖地也要归还。”
  “安排好了?时候不早了。”保代副维虎老爷吃饱喝足,折枚竹丝当牙签,大大咧咧地闯进里间。一面接过一封银子,一面说:“自已人好说,别忘了给县里打点的货色!”又对范氏说:“老祖母,我同知县有交情,保回景花是一句话的事,千万放宽心,请保重身体为好!”
  当他打里间走出来,一头便钻进盘沙笼,伸手一挥:“出发!”于是两人抬起着竹杠,众随从一路小跑跟着悠悠荡荡的盘纱笼,一干人马向汤溪县城进发。
  再说朱信源夫妇被放回来以后,何氏一路骂声不断:“我早说过,我们这一家要葬送在这个狐狸精手里呢,你还不相信,现在你终归看到了吧!”
  “光说气话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出来了,谁也料想不到的,如果真是朱兴打死,也事出有因,是表兄弟呢,做出偷鸡摸狗的勾当,谁容得起呢,失手伤人也是有了,也不至于死罪,还是冷静点吧……”
  晚上朱家老房里来了一屋子亲朋好友,大家都在交流消息,出点子,想办法,千口一调地说:“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把朱兴保出来。至于那个破鞋,那怕大牢坐穿呢,也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虽说那个女人作风不好,但毕竟为朱家传代。”朱信源说“媳妇肚子里还有我们骨血呢。小不点也还少不了娘,如果把他休了,我们朱家也散了,那怎么使得。再说姜家已经派人进城疏通关节,一定要把朱兴和她保出来,如果我们昧了良心,乱说乱嚷,使人家寒了心,有我们的好吗?”
  当下又有朱旺进来禀告:“姜家已把地保抬到衙门,向县太爷交涉,又买通西门通衙役疏通绍兴师爷,内外打点已化去二百六七十两银子。现在两头都攻到县令手上,最后一笔大数少不了的。少说也得八百一千两,那边叫小侄回来传话,赶快筹划银子,怕一旦接济不上,那死牢里的两颗脑壳瓜儿就保不住了。”
  振丰酒楼刚好处于城关镇的十字街口闹市,那几间大餐厅天天满堂,生意好得不得了,那酒楼的老板花正旺同西门通衙役是两姨夫。那老板是个古道热肠的有心人,由他策划,在二楼最佳的厢房摆酒,主请知县主六房主管家、刀笔手绍兴师爷李冷殛,这里由西门通衙役,保代副讨饭狗,景聚、景明等相陪。酒至三巡,那保代副抱拳一揖:“师爷在上,想当年朱知县大人召集地保训话,小可与你也有过同桌共饮之谊,今斗胆有请大驾光临,有关树丛沿村之命案当事人姜景花、朱兴系敝村女儿、女婿,情系冤枉,如何解救,诚请指点迷津,不才感激之至……”
  “哦,你就是阴阳街有名的酒场豪客保代副?”师爷沉思了一会接说道“树丛沿有关程鸿的案卷初略过目,从目下招供看是一时发愤所致,是故意杀人,杀人抵命乃是自古一理。女犯是导致姘夫被杀之祸首也当立斩,难免!”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景明问道:“师爷,有无办法可以减轻罪行呢?”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百姓呢?法也,界线也,只有罪行够与不够的问题,不存在可减不可减问题。”师爷点起水烟壶,呼噜呼噜吸了一阵,站起来拱一拱手,“诸位,本人公事绕身,知县不时传呼,不敢久留,后会有期。”说罢,起身欲走。
  “稍等,师爷大人,这一点小意思,还请给小可留点情面。”保代副把两百两银票红包塞进他手里,“本保代副虽是无名小卒,但在东乡还算个人物,日后用得着小可之处,可以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经过一番推辞之后,师爷终于把票据塞进袖袋,然后重新坐下,笑着说:“这里还有几个活的关节,一、恳求原告撤状;二、罪犯虽说脑后一块是他所伤,依据不足;三、女犯直招因通奸后怕丑事暴露外扬,先打死他,再吊好绳子,用手拉称上去,伪装上吊状;四、各执一词,口供于男犯不利……”
  朱旺以回去筹资为由,连夜摸黑赶路七十余里,到了树丛沿黄泥岗时,东方才托出鱼肚白。到了老屋叫醒大伯大妈,把昨天振丰酒楼会见师爷情况说了,其中第四条:“口供各执一词,于男犯不利。”不知什么意思。在朱旺听来,如果死者是堂哥杀的,那么也是堂嫂埋下祸根,两人都是死罪,如果是堂嫂所为,那与堂哥无涉了!”
  “真的?”朱大妈眼睛一亮,“那再审时叫他改变口供,说不定还有救!”
  “我的意思,死其一双,不如保住一个,所以我退掉床位,连夜赶回。”
  “那死牢把关很严,怎么递进话去呢?”
  “那好办!”朱旺眼一转,“你做些荞麦馃,把写的纸条夹进去,通过西门通衙役递进去便了。”
  “那赶快写!”
  “慢着!”朱信源满脸怒容说,“人家姜家千方百计救朱兴和景花,我们却想打个死,救个活,这像什么话?人如果都为自已活着,那活不出滋味的,还被人家戳了脊梁骨,划算吗?”
  “他爹,这里面有名堂,那个破婆娘横是死,竖也是死,一口咬定她干的,这不是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吗?再说朱兴承认了自己杀的,犯了杀头罪,活不成,那个破鞋还能活么?何必自己杀了人,犯死罪,还要把丈夫拖去垫底呢?”
  “住口!”朱信源发火了,“你这个臭婆娘,这样对待儿媳妇是何道理?儿媳妇她来到我们家知家识苦,田里地里;里里外外都跟着做,没有好吃好穿,还为朱家生了孩子,要是说第一胎有可疑,又没有真凭实据!一哄出去让他人笑话,那么第二胎?压根儿没有一个男人来过,你又要怀疑谁呢?不要见了风便是雨,自乱阵脚,你晓得什么,那儿媳为了救朱兴才说同他通奸,怕丑事外扬而掐死他的,这很明显,儿媳为了救我们的儿子,才去承担一切的,这样儿媳你到那儿去寻?现在你倒好,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往别人的女儿身上踩,你摸摸心口有没有良心?良心早被狗叼去了!”
  朱旺听了大伯发火,他原是想能救一个是一个,尽量留个半本,实出无意中的好心,现被伯父一言提醒,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朱兴固然自家兄弟,那景花即是嫂嫂,又是救命恩人,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头呢?我真浑,想到这里难过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很是不安,踌躇再三,终于说:“大伯,你别冒火,小侄救人心切,实出于无意……,只怪我年轻无知,不知世海的深浅,因翠娟回父亲那里去了,昨晚一宿又不敢合眼,今日想回去歇歇,就此告辞!”说罢站起来要走。
  “侄儿留步!”朱信源说,“你为我们一家奔跑辛苦难道伯父心中无数?我连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多事?当一个人在大灾大难中,能看到援救的手,有多高兴。大伯也因感而发,过了半辈子的人了,这也许你和朱兴值得省悟问题,如能从中获益,也未知是福呢,侄儿,你歇去吧!”
  “大伯的教导,我没齿难忘。”朱旺感动得哭了,他从小没了爹,都是大伯一手带挈成人的。今天一席话对他来说起了点化作用,人应该要有正气,像大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太少了。自此,对大伯的为人更加敬重。
  汤溪县令朱明祖籍江山,同治年间出资买个出身,放到这个小县城当知县。秋决将近,他指使师爷赶快把牢中一干男女犯人筛选一遍,凡够得上秋决的名单呈上来,他要亲自审问呈报备案。自古以来汤溪地形复杂,古木森森,是藏龙卧虎之地,强盗出没其间,杀人越货时有发生。所以从大明成化年间就在越溪东岸黄泥山十里长坡上筑城,大明皇派出第一任知县宋约统治,宋约身为一方父母官,时刻关注黎民安危,大开杀戒,恩威并重,治顽有方,深受百姓爱戴,死后尊为城隍,至今香火不断,朱明上任之初,十分重视政绩,故而要大开杀戒,抑恶扬善,澄清城宇。
  不一会,师爷把重要案犯名单呈上,本来案犯景花名列其中,但既然受过银两,也就压住不报,朱明接过翻阅:一、汪小狗,年方四十,东乡清水塘人,因供养关系引起争执,一锄劈死其母。”朱明震怒,立批:“凌迟!”
  二、王采花,开化人氏,年方二十八,与本村光棍周山色搭成奸,被其丈夫发现,恼羞成怒,遂设法毒死亲夫。
  朱县令朱笔批示“淫妇姘夫斩!”
  三、中央陈村,陈颖讨妻胡氏,胡氏嫌其夫愚钝,不懂其生理,故而长期与奸夫何立姘住,陈颖被别人点拨,下手将其淫妇胡氏及奸夫毒死。
  朱知县手批:“无罪释放!”
  县衙就在城隍殿的斜对面,一个朝南,一个朝北,中间隔了条阴阳街,所以凡是到县衙告状什么的百姓都要提心吊胆,不敢多说一句话或走错一步路。因为他(她)已经走进不该走的地方——与阎王小鬼同路。所以一般平民宁可做了冤屈鬼,也不愿意去告状。
  “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就是贫民不敢告状另一原因。
  像朱兴、景花关入死牢以后,双方家庭开始认真解读“八字衙门”的不朽之作。姜家的景明、景聚集中了全家意志和实力,在县城包下振丰大酒楼里一间大客房,他兄弟俩通过西门通衙役,已经结识了绍兴师爷李冷殛,武举人李文儒,太学生等一干毫无相干的人员。他们本是社会名流人物,虽不占有官职,却是一批有头有脸的人物,形成一定的社会势力,有的因愤于现实而主动上门卖“点”的,讲出来一套一套,但实际用场微乎其微,有的打抱不平的,提供一些内幕腐败情形,警戒当事人别上当受骗,实出于好心,但既然这些清高逸士前来俯就献策,令景明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就整天茶酒招待,难免猜枚划拳,搞得日夜闹哄哄的,不得安宁。景聚劝阻不听,只得不告而别。那景明落得自在。再说那开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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